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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隐秘的故乡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帕蒂古丽
出版社 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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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隐秘的故乡》描写新疆人生活最深入、最真实、最深情,催人泪下,感人肺腑。同样写新疆,李娟写帐篷外面,是大自然的和人类心灵的和谐之美;帕蒂古丽写帐篷里,是人间复杂情感和绵长岁月中的精彩故事。

作者帕蒂古丽出生成长于天山下一个多民族共居的村庄,父亲维吾尔族,母亲是回族,邻居是哈萨克族,自小就读汉语学校,能熟练使用多种语言。她以汉语写作,虽非母语,帕蒂古丽却凭借过人的语言天赋,将汉语运用得出神入化。近年来,她的文字多获国内文学大奖。

内容推荐

《隐秘的故乡》是一部反映了维吾尔女作家帕蒂古丽在新疆的一个小村子中,身心成长的全图景式纪实散文。

泥墙木门、绳索刀具各有命运,鸡鸭猫狗、驴马牛牲皆有灵性。还有那些远离故乡或长眠故乡的亲人,父亲,弟弟,母亲,邻居们,每一人都停留在我们的生命中,在或远或近的地方共鸣、动容。

在不断到来又流逝的时间追逼下,帕蒂古丽说自己是“一只断了尾巴的蜥蜴”,往事就是她鲜活跳跃的尾巴,她从现在的生活中停下来,回望丢失的尾巴。

在故乡被揭开被袒露的隐秘里,触摸时间、发掘过往,找回失落的自己,也让目睹者在她剖开的袒露的隐秘里,感受到那些潜藏在人们心底的东西——时间、命运、故土、亲情、爱情。

《隐秘的故乡》全彩印制,40余幅专业摄影精美图片,独家授权首发,尽现“隐秘故乡”的大小角落,身临其境感受一个小女孩成长为美丽姑娘的全程,观看她的自我认同和心灵成长秘史,地道、深情、感人肺腑!

目录

序言

有多少秘密可以跟人分享

牛虱·刀子·绳子

肉与铁的对峙

老河坝

村庄的隐秘

变种者

隐秘的事情

混血的日子

大梁坡的汉子和婆姨们

图尔逊

亚森

尤尤

马圈

气味

家族的隐秘

小姨

诵经声里的外婆

麦草褥子

高处的声音

一堵墙用裂缝说话

忌日的白毛巾

殁了的姐姐

妹妹

失散的弟弟

模仿者的生活

思念的重量

模仿者的生活

苏醒的第六根手指

一种隐蔽的“战争”

敌视—女儿的故事

改变—我对女儿的修改

感悟—自尊与自省

理解—因为爱和宽容

战争—亲请庇护下的争论没有输赢

后记

我就是一只断了尾巴的蜥蜴

试读章节

你觉得一家人是用气味连接的。只要跟在爹爹后面,你就觉得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牵着,你认为那绳子是爹爹身上的味道。爹爹无论去了谁家,你都能找到他。爹爹说你跟狗一样,闻着味道就跟着跑,你也说不清,就是喜欢跟着爹爹跑。

你和弟弟妹妹常年捂在一个被子里,身上的气味也是一样的,只有爹爹能区分出来,爹爹喜欢用鼻子嗅弟弟胯下的味道,他觉得那种味道类似纳斯(一种含在口中的烟草),让他上瘾。

你闭着眼睛就能辨认爹爹和妈妈的味道,你晚上像猫一样,在漆黑里准确地找到妈妈的被窝,挤到她脚下面睡觉。你蜷缩着,脚刚好够到妈妈的胯下,能触到她大腿根的那一蓬毛,有点糙糙的,让脚心发痒,妈妈挪开你的脚,你就又够到妈妈隆起的大肚子,被妈妈挡开,你把腿伸直,够到了妈妈累累的奶房。你有时候闻到妈妈胯下的血腥气,有时候闻到尿臊味和奶腥气,有时候闻到妈妈跟爹爹混合的味道。

你不喜欢闻陌生人家的气味,就像狗在家里拴久了,闻到陌生的味道就要吠叫撕咬。

你每天回家路过校门口的猪圈,绕很远还是能闻到猪粪的恶臭。

那天体育课后渴急了,老田的女儿田旭英叫你一起到她家喝水。你看到猪圈里一群满身泥水的猪在食槽里拱食,发出令人恶心的哼哼声。

老田正在女老师宿舍旁边的渠沟里捕泥鳅。他用网纱把狗鱼像捞面条一样从浑浊的泥汤里捞出来,晒在渠边铺着的油布上。田旭英帮她爹把这些狗鱼连肚肠都不用去掉,直接晾在太阳下面打算晒成干吃。

她说狗鱼在锅里用辣椒粉炒炒,吃起来很香。你捏着鼻子进了她家,外屋房梁上挂着猪肉,一股土腥味,地上满是剁好的猪饲料。喝了半碗水出来,你觉得身上沾了猪肉和饲料味。

你没喝过汉族人家的水。村里汉族庄子和民族庄子,以前共用一口井,自从井水里掉进了猪仔,民族人再也不去那口井打水。村里专门给民族庄子打了一口井。

田旭英拉你住在她家。你看着她用炉子上做饭的大铁锅熬了烂白菜叶子和米糠,搅拌匀了端出去倒给猪吃。屋里随着门每次打开,飘进来的气味里,猪吃的饲料味、人吃的白菜萝卜的气息和猪粪味混在一起,这种气味跟牛羊的气味完全不一样,是你到一个穆斯林家不会闻到的。

夜里你在褥子上尿了尿,你以为你可以把家里的味道暂时丢掉,早上起来后,你闻到田旭英家的褥子上散发出一股你家里的羊膻味。

你怕他们闻到你身上散发的味道,他们一家人忙着换炕单布、晒褥子,似乎没有注意到你担心的味道,你心里还是不踏实。

田旭英让你和她一起摊炕单布,你趁她不注意,把一只用来夹炕单布的夹子,迅速装进了自己的书包。你觉得你和田旭英家的区别就在这只夹子上,你家没有炕单布,只有油腻腻的羊毛毡子。这些炕单布上的夹子让你心里不舒服。

你觉得她带你来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你偷了夹子就是对她这个错误的惩罚。这样她以后就不会带你来了。作为“她再也不会带你来”这种预感的报复,还有作为让你闻那些难闻的味道,跟猪在一个铁锅里煮吃食的报复,你得意于你偷了那只对你毫无用处的夹子。

田旭英哭着哀求你把夹子还给她。你看到你的报复伤害了田旭英,你觉得自己很可恶,心里对自己的这种厌恶,立刻变成了对她的反感。你看见她鼻头周围粗大的毛孔,像剃了毛的白猪皮一样,头发粘在黏乎乎的眼泪和鼻涕上,嘴里呼出一股难闻的酸菜气味。

那天你出了门,就把那只夹子扔到了田旭英家门前的臭水沟里,两头正在喝水的老母猪立刻挪动肥胖、肮脏的身子,用嘴去拱夹子溅起的污秽的水花。你不能让爹爹看到那只夹子。你朝着它们吐了一口浊痰,出了一口浊气。

你在心里狠狠地责怪田旭英,不该拉你去她那个圈着老母猪的家,让你闻难以忍受的猪粪和猪肉味,还用给老母猪拌饲料的锅给你煮面条。要不是她拉你住在她家,你也不会偷那只该死的夹子。你担心邻居要是知道你吃了她家的饭,晚上还睡在她家的炕上,会说你沾了刚死了人的汉族人家的晦气,吃了汉族家的猪肉,身上有股猪肉味,他们会唾弃你的。

就在你住在田旭英家那天晚上,爹爹打发弟弟去找你,他自己套了车去红旗农场,妹妹跟在车后面追爹爹,半路上迷了路,走丢了。红旗农场的管水员在路上捡到了她,把她带回家里。妹妹在他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才被送回来。妹妹回来后,脸蛋给风吹黑了,嘴唇也哭裂了,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P91-93

序言

有多少秘密可以跟人分享

(刘亮程,著名作家,《一个人的村庄》作者)

帕蒂古丽的这部书中所写的大梁坡村,是新疆沙湾县北部的一个村庄,在地图上可以找到名字。书中写的故事,却只发生在帕蒂古丽的生活和记忆里。帕蒂古丽是大梁坡的女儿,这个被野蒿和玉米地包围的村子,给了她一段隐秘的早年记忆。长大后她在外上学上班,越来越远地离开家乡。她本来没打算写这些故事,成长留给她的东西难以言喻。这样的往事,或许遗忘是最好的。可是,多少年之后,在遥远的异乡,有关大梁坡的记忆回来了。这时的帕蒂古丽也已经长大,有力气面对自己的过去了。

不是每个村庄的生活都有人记录,不是每个人的记录都有意义。土地上的故事是用来被遗忘的。就像尘土飘起落下。就像今年的玉米覆盖去年的葵花。一茬人被忘记,只是几十年的事。土地所做的是埋藏。埋掉的在土里,新生的在地上。土地用土记忆。优秀的文字都在拨开尘土,让沉睡的事物重见天日。

帕蒂古丽通过对个人成长经历的书写,揭开了一座新疆村庄的尘封记忆。

这是一个由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和回族共居的村庄。在新疆,这样的村庄很平常,大家在一个村里,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似乎天生就知道怎样跟不同民族的人们一起和睦生活。

古丽的父亲是维吾尔族,母亲是回族,她从小上汉语学校,但她的思维却是维吾尔族的。在她充满维吾尔族味道的独特文字里,地处北疆的大梁坡村有了一种特殊的气息。夏天,太阳下的苞谷和女孩的青乳一起饱满;灿烂的向日葵和村里女人在同一个中午开花;殁了的人因为欠债被长久地念叨;人跟羊跟一片艾蒿保守着同一个秘密;在铺满稻谷的土炕上睡一个冬天后,连最小的弟弟都突然长大懂事了。

如果不是有这些文字,我们真的不知道一个村里女孩是怎样长大的,那些难以想象的发生在水渠边、苞谷地、草垛和大土炕上的故事;被大人忽略的不在他们眼皮底下的白天黑夜;只有自己知道的女孩身体和心灵的动静,怎样的讲述可以复原早年的自己,怎样的文字能够缝合一个四面漏风的村庄记忆。

这些文字的价值在于,她小心地触摸到生活的某一处真实。她感知到的那一点点童年之疼,让我看得心惊心疼。她捕捉的那个上午的阳光是不曾照亮过我的,她跟羊儿分享的秘密我愿意为她守护。我们一直活在自己不能感知的生活里,那些触摸到生活真实的点滴文字,都会被我用心收藏。

童年是我们自己的陌生人。那些只能跟羊儿分享的秘密,或许永远不会说给人。但是古丽说了,说得美丽而天真。肯定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这样秘密地不为人知地长大。但是,对于别人的成长,我们又知道多少呢。我们中的一些人,真的就这样长大了。

优秀的文学都在与人共享人的秘密。这需要自信和勇气。我不知道这些文字译成维吾尔文会是什么样子。同样的生活,在另一种文字中会有什么不同的意义?这部书除了非常罕见地写了一个乡村女孩的成长秘史,她还首次以一个维吾尔族作家的身份,撩开新疆一个多民族共居村庄的面纱。帕蒂古丽的大梁坡村,是新疆多民族和睦生活的原型。土地上曾经的美好生活,也许从来都不应该是秘密。可是,谁将那些美好的过去隐藏了,或者用另一种语言简单粗糙地覆盖了它?生活之美之丰富需要一颗宽柔的心灵去呈现,我在帕蒂古丽的文字中,读到了这样一颗心灵。

后记

通常都叫她帕蒂古丽,再简约,叫古丽。她有着西部维吾尔族姑娘喜欢的名字,后缀个古丽,意为花儿。她的姓名全称为:帕蒂古丽·乌拉伊穆·麦麦提。姓名像一列火车,爷爷、爸爸都挂在其中。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空间或时间的遥远的地方。古丽来自那遥远的地方。现在,她在第二故乡余姚回忆“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个童年的村庄。前年,《文学港》将古丽的一组精短的散文作为小小说刊发,于是,古丽开始了对一个人的村庄隐秘的发掘。2011年出版了发掘成果,系列散文集《跟羊儿分享的秘密》;现在,有了这组《隐秘的故乡》。且看古丽如何发掘,同时又发掘出了什么“隐秘”。

谢志强:文学的奇妙之处在于,一片土地,不能同时重叠种植多品种庄稼,但是,能够“重叠”生长文学。你和刘亮程都曾在新疆沙湾县成长、生活,你们写了同一片土地,却写出了不同的心灵故事。同一片土地竟然有不同的“隐秘”世界。记得十多年前,我们和刘亮程相聚,记不起他说过什么话,印象最深的是他那智慧的眼神,通过眼睛这个“窗口”,我想,那个饱满而开阔的脑袋,竟然藏着一个村庄(当时他的第一部散文已出版),那一个人的村庄,简直是一个宇宙。他有宇宙意识。他构建“一个人的村庄”的秘诀,在我看来,有一个基本想法,就是万物平等,一棵草,一堵墙,一条狗,一只虫,都跟人一样,在同一个级别层面。我也看出你对刀子、绳子等物件灵性的发现。并且,采取以虚写实的表达(不直接写实物,而是写其声和影)。其实,文学就是用自己的视角和方式发现“隐秘”,你发掘“一个人的村庄”总体上采取的是什么方式呢?

帕蒂古丽: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写作就是为了构筑自己的精神宇宙。即便同在一个村庄生活,童年的经历、家庭环境也是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个人写作的感受和关注的方向也不尽相同。比如我作为一个有自己母语和文字的维吾尔族,体验到的文化差异和特殊心理历程,以及对各民族之间文化碰撞的观察视角和站位,也是跟他不一样的。尤其是我后来走出了我所生活的地域。恰恰这些东西,构成了我散文创作的基础。我是一个维吾尔与回族的混血儿,从小接受汉文化浸润,童年那些“隐秘的记忆”都在这个村庄里储藏。我要挖掘的就是在这样一个维吾尔族、回族、汉族、哈萨克族等多民族混居的村庄里,一个受汉文化熏陶的女孩的成长经历。

我的大梁坡散文系列写作开始于2009年夏天,动笔前最清晰的感觉是,大梁坡那些活着的和殁了的人,都在向我要一个位置,我应该给这个养育我的地方一个位置。村庄里的人很渺小,他们更需要别人了解他们生活的真实的样子。这就是我当初把自己的村庄搬到纸上的原因。还有就是那里彻骨的荒凉,可以把人膨胀的欲望降到最低。我身在江南美地,却每天愿意让心灵住进荒漠村庄,也许正是封闭隐秘和闭塞,才可以更近距离地体验人的原始和血缘脉动。人口密集信息发达的地界干扰太多了。

我的回望不无痛楚,是文学给了我一份勇气,让我有力量正视过去不敢正视的一切,是写作让我重新拥有了一段一直被遮蔽的人生经历。慢慢地潜入,才发现记忆里写满了我的猜疑,我的命定……幸好有文字可以用来解读和释放。记忆中寻觅着我生命的密码和血液的气味,我的血液变得很黏稠,黏稠得像老河坝的水一样,越来越多的记忆附着在我的笔端,像老河坝的芦苇一样茂密地生长。

可以说我是用潜入回忆的方式回归大梁坡,慢慢进入大梁坡,用文字给村庄和我那些隐秘的记忆解码。我通过文字的创造过程,实现对村庄的再认识。小小的大梁坡似乎有说不完的故事,我的讲述也越来越深入到大梁坡的内核,那些隐秘的事情激起我写下它们。

如果没有在外面的几十年的漂泊,或许大梁坡对我几乎没有什么意义,依托记忆,我才真真实实地感觉到,大梁坡的存在充满了意义。我头脑里有好多记忆的底色,凭着这些底色,我不会被纷繁的现实淹没。

谢志强:你的长篇系列散文,有小说的元素。记得前年,我选择了你的第一组散文当小小说处理。《隐秘的事情》,你采取了奇特的视角——双重性,即用现在的你去审视过去的你,可以感受到第二人称“你”的背后,还有“隐秘”着的现在的“你”,是一种超脱的局外的全能的视角,自己对自己的追忆。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视角?

帕蒂古丽:有人跟我说要写记忆得学会分裂,也许我生来就有分裂的天分。我用第二人称诉说记忆时感觉很平静,仿佛照镜子,很愉悦,很自在,很安全,像是隔着些什么看自己,或许是隔着时间吧。

“我”这个人称会让叙述者处于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对过去造成一种干扰,相对来说,“你”这个人称在语感上来得更柔顺一些,“你”就是记忆里的“我”,这会让人隔着合适的距离看待故事中的主人公。或者能更恰当地表现我分裂出的过去,我断裂了的那一部分。我对文字中的“你”,也就是过去的自己,有一种不愿被割裂又无奈被割裂的哀恸,我把江南的我对童年的我无论从地域还是文化上怀有的一份悲悯,都隐秘地投放在了过去的那个“你”身上,这是同一个人身体中生活着的另一个迥然不同的我的一段生活。

小时候我经常到河坝边扔土块追赶那些蜥蜴,蜥蜴受到惊吓,扔下自己的半截尾巴跑了。在不断到来的时间追逼下,我就是一只断了尾巴的蜥蜴,往事就是我弃在野地上的尾巴。这样的时候我会从现在的生活中停下来回望,等待丢失的尾巴找到我,接合在我的身体上。

我的写作看起来就是对自己的一种认领,是对自己过去生活的一种认领。“你”在时间中险些被“我”丢失了,我终于看着她沿着记忆回来,重新找到我。

记忆真的令人惊叹,它就像一条蓄谋已久的尾巴,与一个生命对峙了几十年,直到让那个生命绊倒在它面前,这才发现了记忆这根尾巴的力量。

谢志强:发掘创作素材,得有一定的方法。以《气味》为例,你选择“气味”进入你的发掘现场。你从气味切入,探索一个村庄里各个民族之间(具体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包括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气味融合了一切。尤其你由气味认识了父亲,而父亲的气味又来自更为广阔的外部世界。确实,“一个是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其实也可以用鼻子来辨别的”。闻香识人嘛。你通过气味认识了人与物共存的世界,气味是你结构这篇散文“碎片”的线索。其中有个细节,你用来自城里的女知青老师的香皂面霜,“当了一个下午香喷喷的汉族姑娘”。那个年代,那种环境,你在封闭的村庄向往另一种美好的生活。通过气味,你成长,“慢慢变成了另一个人”。如果说散文是一种回忆体的话,那么,你谈一谈对散文创作的感悟吧。

帕蒂古丽:我们的嗅觉、听觉、味觉和触觉都会激发一种感受,透过气味、声音、味道,记忆世界变得鲜活起来。我从小嗅觉就异常敏感,我的嗅觉为我录下了太多的记忆,通过它们,很多场景得以显现。每当我再次闻到记忆中熟悉的味道,我就能顺着味道找到过去生活的种种细节。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布成一张大网,将我们所有的感觉一网打尽。我每时每刻都用感官感知这个世界。气味本身就是一种隐秘的语言。气味可以在我们的记忆中引爆无数个幻想。

在我所处的村庄,我可以画一张气味地图。羊圈、庄稼、房合、菜地……都是可以闻出来的。就像在一个城市里待久了的人,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光凭气味辨别出某种老掉牙的气味:鞋店、面包店、肉店、书店。大脑能识别这么多气味并录下来,这真是上天的恩赐。生活中的许多事都会成为模糊的记忆,是文学给这些隐隐约约的记忆投下了一道道亮光,文学就是带着深意挖掘这样的记忆。  气味在爆发记忆的同时也唤醒我们的感官,帮我们确定自我形象,吃肉的人会散发出与素食者不同的气味。每个人的气味不同,是因为遗传因素、饮食、感情状态和情绪变化不同。身上原始的气味将我们带回到的童年,回到不必借助视觉的原生状态,仅凭神奇的嗅觉引导,我就能穿过黯淡的进化长廊,找回我的村庄,回到我的黄泥土坯房和充满原始生命气息的大炕上。

谢志强:人类的采矿史跟所谓“进步”有关。到什么时代开采什么矿似乎有一个定数。第二次世界大战开采铀矿,要是提前或延迟会出现怎样的社会历史?文学的“采矿史”,对一个作家来说,什么时候“开采”什么矿藏,似乎也是命定。你和刘亮程在同一片土地开采,开采出来的矿藏差异明显,十多年前,刘亮程已开采出“一个人的村庄”,当时,我说:古丽,你怎么不写你的“一个人的村庄”?

过了十年,你终于“进场”,为何隔了那么久?是什么原因使你发现了你的“一个人的村庄”里值得开采的矿藏?

帕蒂古丽:那年我重回故乡,那座我成长的老房子,一直等到我认识到它挺立的意义,完成了对我的启示后,才慢慢地倒下去。我看到了我成长的见证化为废墟。看着小时候和我一起割草放羊、“担着日头回家”的弟弟卖掉爹爹一辈子置办的家当,自大梁坡出走后,混迹于迷乱的城市,成了提着皮箱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我从妹妹定居香港后丰裕的物质生活中,窥见离开农业时代的大梁坡后,她对那些逝去的日子的怀念。那时候,我一心想重新在大梁坡造一座房子。我多么想重构一个家园。其实我认识到,对于家园写作者能做的,也许只是一种唤醒。

大梁坡是我生命的源头。我不知道,到底是记忆回来找我了,还是我在用文字追赶记忆。在离开故乡20年后,是文字让记忆复活,那些不可再现的事物借由文字再现一次,借着文字,记忆里的苦涩被置换成了甜蜜。  这几年来,大梁坡的记忆成了我的第二生活。我尽量抛开所有时髦的词语,让我叙述的速度变缓,让时间显现出被拉长的纹理感,让它适合新疆沙漠边缘一个古老村庄缓慢的节奏。

过去的生活一点点浮现出来,我发现我的记忆连一片叶子、一缕光也没有漏掉。我也在寻找内心的隐秘,觉得这隐秘的记忆背后隐藏着万物的真相。我是一个寻找者,寻找记忆的宝藏,我认定了其中暗藏玄机。

谢志强:土耳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帕慕克在其作品中表达了东西方文化在土耳其的冲撞与融合。文化的冲撞和融合已是当代世界文学不容忽视的主题。新疆是个文化的“混血”之地,不仅世界的三大文明在那里神奇地交汇,而且,多民族的共存共处也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明。你是个混血儿,无意之中,你本身就是个文化融合的“隐喻”。你的散文执著专注地审视和探究这种生存的“隐秘”,由此,可以看到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你走向哪里。正如你在《混血的日子》里所写:“爹爹似乎渐渐迷上了在两种东西之间的搭配和混合,他尝试着把各种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让它们相互融合后变成另一样东西。”

你承继了父辈融合文化的方式。你会唱维吾尔民歌,你还会唱姚剧,可见你的“内存”很大。你的命运走向,从新疆成长到浙江安居,你怎么对待这种空间,但同时又是文化的转换和融合昵?

帕蒂古丽:对,混血的隐喻就是你说的融合,而我就是个文化的变种,这是个体感受。我的爹爹在大梁坡是个动物配种和植物嫁接的高手,他似乎有某种混血和变种情结。可我总觉得自己18岁离开大梁坡后的生活,是对外面的各种生活的模仿。

也许爹爹当时也发现再坚持古旧的生活方式,我们这样的家族只能越来越边缘化,所以爹爹让我们学汉语。而我现在努力要做的是在混血当中保持自己的特色。

离开故土后,身份意识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离开得越久就越是迫切地想知道我是谁,会不由自主地追溯过去,想要通过记忆来确认自己生命的位置。身份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恐怕只有那些有共同体会的人才能够回答。

在散文《模仿者的生活》里,我写了我的模仿者身份,文字再次模仿了记忆。我这样描述自己:“在南方,我其实是一个缺失了部分身份的人,我常常渴望在生活的细节中找回自己确切的身份。初来南方的那段日子,物质和精神双重的夹逼,使我有更多的机会细致地审视和关注自己的内心。我常常发觉真正的我在远离,从梦中惊醒,我感觉那个主我在向这个客我挥手告别,客我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站在江南三月的冷雨中无人认领。”

离开新疆后的我,处在迥然不同的生活环境中。意识到生活出现断裂后,我才有意识去回望它,缝合它。有人说我的散文给人一种文化、精神上的交错感和断裂感,还有一种精神上的沉重感与悲悯意识。

这种文化的断裂感在我身上的印迹非常明显。即使做梦,梦里我总是被耽搁在回去的途中,不是搭不到回乡的车,就是过去的道路改道了,或者被荒草掩埋,被乱石遮蔽,一种迷失在归途中的焦虑感经常伴随在这样的梦境里。我现在所写的散文,都是出自一种把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置于文化和地域两极,进行一种修补和缝合。

对于我,最理想的生命状态是,在接受一种文化的同时,不要连根割断母文化的脐带,而是在两种相互融合的血液中获取生命的滋养。父亲是一种象征,他象征的就是他所代表的那种文化。我仅仅采取父亲的方式,用文字糅合完整的自我。

大梁坡和余姚,这就是我的两个故乡,是我植根的两片土地,是我的两个断裂的梦境,也是对我的生命进行的一种修补和弥合。我的文字,就是为了打通地域界限,让“地域两极”融合,进而寻找一种普遍的人性。

书评(媒体评论)

不是每个村庄都有人记录,不是每个人的记录都有意义。古丽的父亲是维吾尔族,母亲是回族,她从小上汉语学校。在她充满维吾尔族味道的独特文字里,非常罕见地揭开一个乡村女孩的成长史。那些只能跟羊儿分享的秘密,或许永远不会说给人。生活之美之丰富需要一颗宽柔的心灵去呈现。

——作家 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作者)

今天无意中看到帕蒂古丽的文章……更坚信思维是比技巧更致命的利器——她的思维和我们不一样。……多少年后,人届中年的她,仍然用维吾尔式的思维说出她的汉语表达。厉害。我再也没见过写维吾尔人及他们的这个时代,有她那么贴心贴肺。除了思维,更重要的也许还是她还原事物的耐心和才能,一件事物能剥洋葱一样层层剥下去,直到核心,这是散文最厉害的写法之一了。

——评论家 何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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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3/1 6:5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