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国小说界选家选编的2009年度短篇小说，是从全国一百多种文学刊物当年发表的短篇小说中精选出来的，旨在检阅当年度短篇小说的创作实绩，公正客观地推选出思想性、艺术性俱佳，有代表性，有影响力的年度短篇小说。书中的36篇佳作，切入现实，关注人生，或直面社会问题，或走进各色人等的内心，捕捉生活，锤炼文字，精准剪裁，极尽故事的张力，在体现短篇小说凝练与丰富的特质方面，呈现出多姿多彩的美丽景观。

关于父亲和四婶子，芳村有很多版本流传。在镇上教书的父亲每个周末都回来。女人们常常到我家串门。我猜想，芳村的女人都喜欢他。同母亲最要好的四婶子也常来。在人们眼里，一个郎才，一个女貌，真是再相宜不过了。一直到现在，我都无法明了，我的母亲，是如何独自走过了那一段艰难的岁月。(付秀莹(《爱情到处流传》)她活着，为了活得不赖，她和同是中学老师的丈夫业余都兼做家教，几年下来他们买了一套小三居，她计划着搬进新房就把现在住的两居室租出去，再用房租还按揭款。她多么喜欢“计划”这个词，可是在这个下午，她的一系列计划却无法连贯地实施。(铁凝《内科诊室》)隔街相望的按摩店与修理铺，西洋景一般的市井生活。充满饥饿感的小学徒和身份暧昧的按摩女。背井离乡的两个陌生人，各有各的生活之痛，一个微小的触动，牵动了彼此的情感神经。(刘继明《小学徒》)

铁凝、迟子建、邵丽、范小青、陈世旭、史铁生、韩少功、刘继明……包括多位鲁迅文学奖获奖者在内的34位作家的36篇佳作，切入现实，关注人生，或直面社会问题，或走进各色人等的内心，捕捉生活，锤炼文字，精准剪裁，极尽故事的张力，在体现短篇小说凝练与丰富的特质方面，呈现出多姿多彩的美丽景观。

由中国小说界选家选编的2009年度短篇小说，是从全国一百多种文学刊物当年发表的短篇小说中精选出来的，旨在检阅当年度短篇小说的创作实绩，公正客观地推选出思想性、艺术性俱佳，有代表性，有影响力的年度短篇小说。

编者的话

迷途

水在瓶中

解冻

非法营运者

纯美的夜晚

同学

大戏

留给傻子的春天

唢呐与银狐

好日子长着呢

迷离

老毕的艺术人生

三月三

今夜无人入眠

吼夜

风度

立冬·立春

字宙

胭脂杏

国际会议

打我一个耳光吧

阿米日嘎

雪夜访戴

鼠浪岛

我不吃活物的脸

史铁生微型三章

立夏·立秋

浮生记

坐席

爱情到处流传

内科诊室

致爱丽丝

怒目金刚

一生太长了

草原

小学徒

附录

李贺逃亡的这天夜里，我先后接到他两位至亲的电话。凌晨一点左右，叶玲在电话里跟我说，李贺到现在还没回来，她有预感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不管怎样，她想离婚。我提醒她这个问题她已经向李贺提出很多次，因为始终没离掉甚至成为李贺向我炫耀的资本。叶玲的声音在深夜听来冷静之极，甚至有一丝鬼魅的气息，她在那边唏嘘起来，我听不清是低泣还是冷笑。她的声音真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说是提过很多次，现在她终于明白离不掉的真正原因了。我觉得这个女人善良得有些迟钝，以前我就想提醒她李贺的真正目的，但这与我办理离婚案件从不撮合当事人离婚的原则相悖。我不太信服离婚是一个社会问题的鬼话，我觉得这是我们这个社会重视虚幻的集体而抹杀个人幸福的病态特征之一，任何人，只要自己愿意，只要是为了谋求自己的幸福，就可以无所顾忌社会的感受去离婚。但离婚毕竟是一件害己的事情，它残酷地把人多年的感情生活重归为零，或许还有他们的子女，从此必须接受残缺不全的世界，而且这世界在他们的心中一辈子都再也不能完整起来。所以，这次我仍然只是提醒叶玲，李贺一直想要李清的，而你是绝不会放的。我听真切了，叶玲在那边狂放地笑起来。这种悲痛之极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更让人无比心酸。我说叶玲你不要这样，为了李清你要好好活下去。我曾经设想如果自己处在叶玲承受的十几年的折磨中，可能早疯了。女人总是比男人坚韧。叶玲说，我为什么不好好活呢，不为了李清我也要好好活，我的命是我的，跟赌鬼李贺无关。我沉默。叶玲接着说——这些话似乎在她的身体里沉积了许多年，如今才百折千回姗姗来迟地到了嘴边，所以都有种陈腐的气息——滚他娘的李贺，滚他娘的那些脑子烧焦了的胡话吧，谁信呢。他是一个彻底坏透的人了，他当初连他父亲都不要了，现在连父亲一辈子辛苦挣下的基业都不要了，他会要他的女儿？下午我站在二楼，看他抱着房产证兴奋地快速逃跑的样子，我就明白了。我早明白了。他以为离婚什么都不要只要李清就能吃得住我，滚他娘的美梦吧。我息事宁人是想借机下台罢了。当初还想给李清维持一个表面上完整的家，现在我不了，我不能再伤害李清了。我说你想明白了就好。那边传来叶玲和李清骤然暴发的痛哭声，可以想象娘俩抱头痛哭的样子，我见过不止一次。我说叶玲你不要这样，你应该让孩子好好休息。叶玲说，没事，我们都轻松了。明天我就来找你帮忙代理。她像一个总是设想自己病人膏肓不信医生诊断的病人般又求证说，李清真会判到我的名下吗？她就是把这个问题设想得太严重了。所有惧怕离婚的女人总是把孩子设想得太严重了。我不假思索地说，不出意外的话，百分之百。这个问题我已经为她想过无数遍了。

电话挂掉后，我躺在床上抽烟。我无法想象一个有赌鬼存在的家庭生活将是多么难堪。我见识过许多关在监狱里的罪犯懊恼不堪痛哭流涕的样子，如果有一天，赌鬼李贺也被关进监狱，他也会突然良心发现每天晚上面对墙壁长时间忏悔吗？我曾经应一个当事人请求，向监狱主管部门呈递过一份申请，希望能在监狱里配备一位神职人员。这些白天劳动身体疲乏的罪犯们，晚上心灵的煎熬却绝不会因为身体上的疲劳而有一丝减缓。这个当事人，他们很多人并不信神，但现在却需要这样一个角色，而不仅仅是冰冷坚硬的墙壁。关进监狱里的李贺或许同样需要，他或许也会忏悔，但出来后，他肯定还是一个赌鬼。因为，他是李贺。

就在我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李贺的母亲，我在迷糊之中用了很长时间去分辨这声音的真实性。这个昔日的老领导一句惯用的呵斥之语提醒了我，她是真的。她说，方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在，不好意思，刚才在找开关，我不习惯在黑暗中听电话，抱歉，您再说一遍。对她，我没法不虚伪地客气，这于我几乎是一种深入骨髓般的习惯。她情绪没有刚才那般激昂了，仿佛酝酿了很久的话讲出一次就整个人泄了气一般，她似乎都忘记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了，幽幽地在那里寻找着词句。我再跟你讲一遍，你不该借钱给他，今天晚上那些催债鬼给我来了电话，说李贺还了他们十五万，但剩下的我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想出办法，他们还警告我否则李贺会突然消失。我想安慰她不用担心。但我话没有出口，怎么可能不用担心呢。我其实更想说，李贺消失了并没有什么不好。她接着说，你不该借，还不还其实结果都一样，他仍然会被追杀。我想重新跟她强调，是李贺冒充她的声音我才借的，她即使不再是我的领导，但毕竟是一个老人。这是深夜，窗外漆黑无比，乱风暴戾地拍打着墙壁，发出尖利的呼啸声，企图冲进来，一点也不像白天还显得有些温情的城市。我不愿一个老人在这样的深夜感到伤心惧怕，无论因为谁借钱给李贺，我都不打算让他偿还。这是一个可笑的愿望。我借钱只是不愿别人指责我人走茶凉，即使是赌鬼李贺的指责也会让我难堪。我愿意用十万换取一份永久的安宁，我一日不借，一日都将处于李贺的算计当中，我觉得那样更危险。多年以后，我曾经问过李贺这样的问题，和他母亲的说法相似，既知必然要逃亡，为什么还要还上十五万，带上十五万去外地做生意不也很好吗？李贺说，他并不想逃亡，他以为还上一些可以暂时安全，但事出所料，只有逃。他奉承我说，没想到这些人不像我，只认钱。他又强调说，他并不想离开肥城，当时母亲已经很老了，女儿也要上高中了。没有人会听信他这些屁话。

这天晚上，李贺母亲还跟我说起一件事。她拼命压低声音，然而在深夜里听来依然清晰无比，她说李贺也曾经向我借十万，我让他出了一张字条，他是我儿子，我只是想警告他，并非要他还。现在我想毁又不敢毁，想留又不敢留，因为没有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快入土了，无论怎样放在我这儿都不合适，你帮我收起来好吗？你是律师，我们两家又是世交，我放心你。

第二天上午，李贺母亲来了我这里一趟。她没说几句，我就借故忙请她走了，我担心她会在我办公室里撞上准备和她儿子离婚的叶玲。然而叶玲没来。我觉得她可能在等李贺，想与他先面谈，毕竟十几年的夫妻，她无法在白天也像黑夜里那般绝情，她仍然想先协商。对于这一点，他们都久经沙场了，商量起来没有任何障碍。只是此时，没有人知道李贺已经离开肥城。债主们都还比较义气，不去为难孤儿寡母。于是，叶玲又处在没日没夜惶恐不安的等待之中了。不幸的婚姻也在悄然延续。

P5-7

亲爱的读者，想象着你捧读这本沉甸甸的书的样子，我们的心底漾起阵阵收获的温馨，《小说选刊》我们一年的辛苦，夏雨和冬雪，都结进了这枚名为“二○○九”的果实。

二○○九，又一个十年的末尾，又一个“大庆”的年份。若用颜色来定义，一定应该是最炫目的红。那是五星红旗渲染的红，是安塞腰鼓里喜庆的中国红……天安门广场上，我们迎来了一次盛大的节日，歌声在飞扬，祝福在传递。祖国母亲甲子寿辰，共和国六十华诞，时间的感喟令“回忆”成为中国人的集体动作。关于“今朝与昔日”“历史与未来”，有太多岁月的回忆涌上中国人的心头。展开历史的画卷，回望六十年的风雨征程，每一大步都写满艰辛与辉煌，每一小步都听得到激情和奋进的乐音——家国相依，这是我们的家和我们的国。二○○九，中国人爱恋和自豪的情感，已经汇成了一条波浪宽阔的大河，流淌在东方每一寸土地。

《小说选刊》也在回忆，以文学的方式，小说的方式。我们发现，文学从来没有缺席。这六十年中每一个重大变革的时刻，以及那无以计数的寻常时日，共和国的往事和普通人的经历都被我们的小说记载并收藏。当历史被时光的沙尘风干、远去，小说里的故事、情感却依然那样鲜活、动人。

二○○九，还是发展中的中国走得比较艰难的一年，日益加深的全球化格局把一种名为经济危机的巨兽，从大洋彼岸带到中国。经济危机的影响仍将持续……幸好我们还有文学，也许危机中我们最好的安慰就是文学。在现代生活中，文学的特质与花草茶事相近，是心灵的家园，是绿意勃发的地方。不论身处的世界多乱，捧读总会让我们的心很快就安静下来。危机是最适合阅读的时候，也是需要文学慰藉人心灵的时刻。中国人向来有临危不乱的智慧，商业化的尘嚣中，当一切都慢下来，聪明的人不会放过这适于反思、返身向内的片刻宁静。

二○○九，同样在全球安家落户的还有一种名为甲型H1N1的流感病毒，阻击战、防御战，相继打响。中国“战区”的一切部署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沉着冷静。大街上的口罩增多了，没有令人畏惧，更多的是唤起了人们关于“非典”的记忆。人们用万千感慨的口吻谈起那些曾经的逝去、爱和感动。那个非常时期中华民族所焕发出的大爱和大勇已积淀成一份永久的财富。人们掩住了口鼻，眼睛里却依然交流着关爱和信心。“非典”已经远去，“甲流”也终会消失，留下一个洁净的世界等待我们拥抱。

二○○九年底，世界气候大会在丹麦的哥本哈根召开。在那个童话开始的地方，共同创造一个最美童话的吁求令人振奋。“绿色减排”的观念迅速地深入人心。骑自行车出行，节约点滴能源，爱护植物和动物——让我们做每一件细小而美好的事情，让地球恢复它可爱的模样，让人间留住诗情，为了我们依然能享受到、在小说里依然能读到这样的感动：春风吹皱了清澈的河水，草原上繁星如钻的天空……

难忘，二○○九！二○○九，我们已将你珍藏！抚着这本刻着“二○○九”的年选本，胸中涌动着又一轮春华秋实的感慨。我们为什么喜欢小说，挚爱小说，那是因为从小说中我们读人，读己，读世界，同哭，同笑，同思索。

告别二○○九，阅读，是最好的纪念。亲爱的读者，让我们在阅读中再相逢！

《小说选刊》编辑部

二○○九年十二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