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改编自围棋记者胡廷楣先生在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的第一部力作《黑白之道——名入围棋访谈录》。1993年，作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来构思采访提纲，再在七个多月中走访了廿余位围棋明星以及爱好围棋的专家。名人们于是侃侃谈出各具特色的棋弈观点。本书另还将作者此后在对围棋思想境界的继续探索中撰写的部分名人评论，收录成“作者篇”一章。不同的体裁，可让棋友们从名人的自白和作者的旁白中，感受到在黑白子交织的棋盘上洋溢欲出的无穷意趣，观赏到亦曾有所感悟的围棋文化折射于人生历史的浩博之美。

本书作者胡廷楣将围棋当作研究社会的一个窗口，在对著名棋手的评论中，他很注意用大文化的观念，对棋手进行研究，解剖出有思想性的东西来。例如对吴清源的评论，注重研究吴先生平衡的围棋观是怎样来的；对常昊的评论，是在研究什么是棋手需要的天才；而在写武宫正树时，思考的是棋手的创造和围棋对棋手的制约。作者将围棋放到大的社会历史背景和民族文化背景中思考，使读者以更开阔的视野和更高的境界来理解围棋、认识围棋，并使棋迷能够将棋盘前的自己和生活中的自己结合在一起。他不但采访了不少具代表性的棋手、围棋工作者，还采访了一些非围棋界然而又挚爱着围棋的学者专家。由于是访谈，是畅所欲言，尤其还有圈外人的不拘一格的自由谈，这种“自说自话”更能引起读者的兴趣，启发读者的思考。

序

出版者的话

论者篇

漫评棋风——访华以刚

东亚三国争雄——访王汝南

棋风与棋手——访罗建文

时代波澜与棋风变迁——访程晓流

棋史钩沉——访赵之云

棋艺的传播——访沈果孙

奇想翩翩——访曹志林

棋理辩证观——访邱鑫

观者篇

中国文化的象征——访章祖安

围棋·文学·人生——访严文井

数与棋——访吴文俊

“最佳观棋者”——访郝克强

黑白子与车马炮同中有异——访胡荣华

东方之道与西方之道——访林塔

云子及其他——访范玖林

用棋理经商——访蔡绪锋

弈者篇

胜利对于棋手的意义——访陈祖德

人的境界和棋的升华——访聂卫平

“三十六计”和“潇洒飘逸”——访马晓春

“力量”源自内心——访刘小光

棋韵自品——访曹大元、杨晖

苦之禅——访钱宇平

棋的计算与电脑的计算——访俞斌

棋手之初——访邱百瑞、谢裕国

棋迷大观——访朱唯力

作者篇

吴清源：在倾斜的世界里寻找和谐

武宫正树：风筝飞

聂卫平：北大荒的天空

李昌镐：苍老的青春

常昊：“神童现象”的话题

感谢(代后记)

时代波澜与棋风变迁

——访程晓流

程晓流生于1949年1月，籍贯福建

原(新体育)杂志记者

(围棋天地)杂志高级编辑

围棋六段棋手

在大赛的观战室里，最不安分的是程晓流。他从来不坐在棋盘边上慢慢地摆棋，他喜欢踱来踱去，最后站在围着棋盘的人丛背后，伸长脖子远远地瞧。倘若下面的棋盘上有点儿问题，你便会听到他的低音：“那是什么棋?书房棋!确实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比赛的棋能那样下么?”

摆棋的人说不定是八九段高手，但没有人会责怪晓流无礼，他弯下腰伸出手去，必能在棋盘上摆出一种叫人惊奇的阵势。这位有络腮胡子的高个就这样叫人忘不掉了。

读阿城的中篇小说《棋王》，常常会想起聂卫平和程晓流。尽管我知道《棋王》写的是云南知青，聂卫平绝对不像王一生，而程晓流也不全像那个高高瘦瘦的“脚卯”。使我想起他们的，是王一生走很远路，去找“脚卵”下棋的情节。我曾在黑龙江农场下乡，知道冬天出门走一百里地去下盘棋要发怎样的“狠愿”，得有怎样的“傻劲”。聂和程同在山河农场，聂竟从自己的四分场，沿途搭车，行一百多华里，到农场的另一角九分场，找程晓流去下一盘棋。

程晓流说，他与聂卫平早就是棋友。1963年春夏之交，当时，程在市少年宫学棋。在辅导员雷溥华老先生的安排下，与聂卫平在“来今雨轩”的茶座上开始第一次交锋。对局结束，雷老讲评。程毕恭毕敬地听着，时时点头。聂卫平却不断向雷老发出质询，有时还敢把雷老已放在棋盘上的棋子拿掉，说自己的下法也不坏。雷老对他十分宽容，而程却十分惊讶。尔后，等程晓流得知聂卫平连和陈毅副总理下棋，都敢抓住陈老总的手不让“悔棋”时，倒不觉有点佩服他了。

这两个少年在“文化革命”中，偷偷关在聂家的小院里，下了好几个月的棋，为了怕人知道，几乎每放一子都要互相提醒：“轻点，可别弄出大声音来。”

1969年前后，两人分别下乡，起初音讯不通，没有机会相见。等到聂卫平知道程晓流也在山河农场，才得以下到这样一局十分不易的棋。

说起这些，程晓流颇有感慨：“这已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现在，两位小时的朋友虽然还是都围绕棋而生活，但却各有方向。聂卫平不断在棋盘上征战，创造“神话”。而程晓流却注重著作。他编写了不少棋书，钻研古谱，详析今人对局，他写的《一代大师过惕生》等曾在杂志上连载。

程的文风，晓达而流畅，正如他的名字。其间时有思考的闪光，突如其来的隽语，又很像他在观战室，从背后评点的那么几句，极有令人回味的深思熟虑。

P38-39

际祖德

《解放日报》著名围棋记者、现《新闻晚报》副主编、作家胡廷楣先生，其围棋题材的作品给人一种美的享受。胡廷楣先生对围棋的见解独到，他认为总有一天，人们会为围棋只用于竞赛而感到可惜。他是一位有心人，一位围棋文化的探索者。他最初和我说要写有关围棋哲学和文化的书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下了一步高着。

如今有千千万万的围棋爱好者陶醉在那诱人的黑白世界中。但如果有人提出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什么叫围棋?”又有多少人能很好地回答呢?

当今社会，人们的竞争意识越来越强烈、竞技项目的胜负自然也越来越被重视。在本书中，我是作为一名棋手来回答问题的。一名棋手，一旦在棋盘旁坐下，往往全部注意力自然都倾注在棋盘上，他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赢棋。然而如果让我作为一名棋类工作者来回答，我就不会先谈胜负。胜负只是围棋的一个内容，相当重要的一个内容。而围棋在胜负外的内容较之胜负本身要多得多。

本书的作者不但采访了不少具代表性的棋手、围棋工作者，还采访了一些非围棋界然而又挚爱着围棋的学者专家。由于是访谈，是畅所欲言，尤其还有圈外人的不拘一格的自由谈，这种“自说自话”更能引起读者的兴趣，启发读者的思考。

热爱围棋的人们更多的是沉湎在和对手下棋之中，其实围棋可以成为下棋人观察世界的工具，也能帮助人们在纷繁复杂的生活中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本书中就有用围棋原理观察研究生活的例子。泰国围棋协会主席蔡绪锋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他在本书中着重介绍了用围棋的原则经商的经验，围棋使他在经商的过程中游刃有余。这使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赞叹围棋的博大精深。围棋一旦从棋盘上走向生活，就能和外部的世界有更多的联系。我想，明白了这一点，会下棋、懂棋理的意义就不会再局限在棋盘上了。

胡廷楣将围棋当作研究社会的一个窗口，在对著名棋手的评论中，他很注意用大文化的观念，对棋手进行研究，解剖出有思想性的东西来。例如对吴清源的评论，注重研究吴先生平衡的围棋观是怎样来的；对常昊的评论，是在研究什么是棋手需要的天才；而在写武宫正树时，思考的是棋手的创造和围棋对棋手的制约。作者将围棋放到大的社会历史背景和民族文化背景中思考，使读者以更开阔的视野和更高的境界来理解围棋、认识围棋，并使棋迷能够将棋盘前的自己和生活中的自己结合在一起。

围棋迷中的高层次的专家学者不在少数。在古代，有班固、杜甫这样的大文学家，有王安石、寇准这样的政治家，有沈括这样的科学家；今天，就我所知，就有文学家严文井、科学院院士吴文俊等，在研究电脑围棋上作出很大贡献的陈志行原是一位研究自然科学的教授。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各方面的专家来投入围棋的文化研究，在围棋研究方面下出更多的妙手。以上这些话，我曾在12年前《黑白之道》初版时说过。在此书修订重版时，我翻阅书稿的校样，不禁有一种沧桑感。我相信，这些年已有成千上万年轻人参加到围棋爱好者的队伍中来，他们在获得了下棋给予的愉悦之后，必然希望能更多了解围棋。而这，正是此书在今天重版的价值。

感谢

一晃12年了。当年采访写作《黑白之道》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我拿着一个小小的录音机，到处记录着当年中国人对围棋的看法。我因此将自己到北京出差的计划排得满满的，有时一个月两次出差北京。

对于写作这样一本书，第一个表示支持的是当时中国棋院的院长陈祖德先生，很多被采访者是陈老介绍的。而我这个接触围棋不过5年的记者，在采访过中国围棋内内外外之后，竟然会将研究围棋文化当成了我的毕生写作使命之一。

更多的感受是需要岁月来验证的。

这倒不是所有对围棋有着真知灼见的人已经被这本小书一网打尽了，而是因为事物的风貌经常是在最有特征的年代表现出来的。《黑白之道》有幸在中国围棋形成现代观念的时候诞生，在书中发表对围棋宏论的人，几乎就是当时最有权威的发言者。

我们分析一下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中国围棋：中国人已经从闭关自守走向了开放。围棋真正的国际交流已经呈现出了基本的架构。经历了“文革”，在新时代到来的时候，围棋队已经在广泛的社会环境中进行了反复的磨洗。中国文化研究已经成为一门学者广泛关注的学问。中国围棋的现代观念在那个时代初步建立起来了。中国围棋已经出现了人才成长和代际交替的若干规律性的现象……

如果说，上世纪至九十年代是中国围棋思想初步形成阶段，那么之前探索实践的时期就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几乎长达40年。可以说，那些中国围棋承上启下的重要人物，只能在这样的时代诞生。他们是时代的产儿，他们是应运而生的一代人，专门为了围棋的现代化而来到棋坛。他们对于围棋的观点，是传统的继承，又是未来的开拓。

完全可以这样说，十多年之后的今天，如果要重新讨论同样的话题，在观察和体验上能够全面超出这样一个群体的，几乎没有可能。即使在观念上完全讲出新意的，也很艰难。

是不是说得太断然了?我想不。

只有和围棋同行并上下求索的人，才可能有着深刻的感受。而那一代人和围棋生死与共的经历已经不可能重复。

初版《黑白之道》里的很多观点，现在还没有过时。这似乎已经一再被证实。

不久前，我在复旦大学和学生们交流围棋思想在现代科学和生活中可能起的作用。我请教复旦数学系杨劲根教授：围棋和数学的关系如何?

我顺便介绍，在《黑白之道》中，数学家吴文俊先生说过，围棋和数学并不是一样的东西，围棋和他的工作并没有更多的关联。而数学家感兴趣的是围棋用简单的规则，推理产生了“两只眼原理”。这实际上是非常深刻的，容易得到数学家的爱好。

杨老师很简单就回答了我：“100个搞数学的，或者是搞理工的，有99个会赞同吴文俊先生的观点。”

十多年前，当时中、日、韩三国在围棋上已经成为互相对抗的阵营。当时我曾经就此专门询问了王汝南先生：谁会领先世界?

王先生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前我看好韩国。”

这一预言正是今天的现实。应当说明，1993年的李昌镐还只是初露锋芒。而王先生对于李昌镐和韩国的认识显然在很多人之上。

当年，我还问过当时中国最好的棋手聂卫平和马晓春，今后围棋的境界将是怎样的。他们的回答今天读来还令人震撼：聂{可能是越来越多的胜负师。对艺术的追求会不如以前，胜负在他们心目中将十分突出。

群众老是希望有新的东西出来。东西多了，人也会分心。你是围棋爱好者，以后又成为国际象棋爱好者，或许以后还会成为垒球爱好者，三项一爱好，你就未必再是围棋爱好者。

我以为围棋爱好者不会比现在更多，但也不会少下去。

他们不是未卜先知的预言家，但是他们已经接触到了围棋发展中的某些规律。只有深入其中的人，才可能用脱口而出的感觉性的话，讲出很深刻的道理。

毕竟还是时过境迁了。

我很怀念当年的围棋比赛。因为那时的比赛洋溢着热烈的激情。不管比赛在哪里进行，赛场总是被各处赶来的人群包围着。而那时的记者阵容，是那样的超级豪华，以致观战室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一景。

在我当围棋记者的那些年，北京的研究室里经常见到的是前国务院秘书长方毅，石油部长唐克。围棋记者中有曹志林八段、沈果孙七段、赵之云六段、程晓流六段，还有客串记者的围棋队领导罗建文七段。《围棋天地》的老领导郝克强更是每回不缺。《人民日报》、新华社、《光明日报》、《解放军报》、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大牌媒体的记者济济一堂。你呼我应，人声鼎沸，每一落子，都有纷纷议论，会向棋盘伸出很多的手来，争着猜想下一子落在哪里。担任新闻发言人的华以刚八段和华伟荣七段经常被记者们团团围住。而那些鼎鼎大名的体育摄影记者，经常将镜头对准观战室。我还记得，海峡两岸的第一局棋其实不是在赛场上下的，而是在应氏杯比赛期间，研究室里一阵起哄，由北京和台北的两位记者对弈的。

在那个年代，采访围棋并不仅仅因为这是一种艺术或者竞赛。那时的记者人人对围棋都有文采飞扬的议论，已经远远跃出了黑白棋子的领域。一场比赛结束，我会在第二天找到所有的报纸，看一看我的那些同行写了些什么。

今天，这样的胜景已经不再。在闭路电视间走来走去的是一些年轻而陌生的记者。这时，常常会令我怀念很多老友，已经过世的赵之云和华伟荣那种严肃的神情常常会在这样的场合浮现。而聂卫平和武宫正树唱的《北国之春》悠长地荡漾在耳畔。

我是想说，《黑白之道》就是在这样的激情氛围中诞生的。我常常会想，如果没有这样超级豪华观战室的激励，或许我不会有足够的勇气来采访写作这样一本书。

因此，当今天上海文化出版社希望对此书修订再版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而编辑李昂女士提出的种种修订设想，我全部同意。这也是因为，我相信这本书应有资格出现在年轻棋迷的书架上。

我感谢围棋。这是我一再对自己说的。

有一年，和徐莹五段一起在北京大学和学生漫谈围棋的时候，我建议用“感谢”作题。

美丽的徐莹笑了一笑，说，我也感谢围棋呢。

我们就在春天暮色刚刚降临的时候，一路在北大校园，走到讲台前，一面还在互相对着“台词”。

因为围棋，我这样制作“速朽”文字的记者，才会深深沉埋在对文化的钻研之中，进而研究很多历史、社会和科学的相关问题。

最终，围棋渐渐改变了我。

写完《黑白之道》，围棋继续逼迫着我考问着我。我会不顾浅陋，来到哲学家金克木先生的面前，试图通过围棋，感觉老人的心灵世界。我也会带着满是问号的采访笔记回家，读着女儿的大学经济学课本，为了体会蔡绪锋先生对于“东方CEO”的见解。而为了弄明白“棋”、“暮”字和“其”字有没有意思上的关联，最后还是回到母校，寻到了正在编纂古汉字汇的李玲璞教授。

我竟然从《黑白之道》一步一步越走越远了。后来出版的那本《境界》，是对围棋文化思想的一种理解。这样的理解，似乎是在解剖围棋，却不由自主地更新了我自己。我依然是一个报人，或者是一个作家，可是我如今对新闻的认识，对文学的认识，和同行有着很多的不一样。其实我和他们没有什么别的差别，除了围棋。

最近，我又开始写作小说，当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生逢1966》问世的时候，有心人可能会发现：我对《周易》有了一点了解。其实，那也是为要写围棋，曾采访了中国美术大学章祖安教授。

对于围棋，除了感谢，好像没有别的词汇可以说了。

2005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