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以时间为序,从公元一世纪开始讲述恐怖的起源,进一步阐述中世纪恐怖与神学宗教相联系后对社会的影响,伊丽莎白当政时期的恐怖统治给国家带来的混乱,复辟革命时期瘟疫蔓延和社会动荡给人民造成的不安和恐惧心理,浪漫主义时期恐怖也极大激发了作家、艺术家的灵感,从而促使了大量以恐怖为主题的文学作品的产生,维多利亚时期恐怖又与鬼魅相结合,一直到20世纪,恐怖情绪仍然笼罩着世界,成为人们生活中一个重要的话题。作者保罗·纽曼分别从文学、科学、政治、宗教等各个方面介绍了恐怖产生的背景和发展过程,带领读者进入令人心悸的恐怖之旅。
噢,神秘莫测的恐惧,令人惊惶失措,向人们心灵深处袭来。连理性之光也无法将之驱散。恐惧,正如吸血鬼所说,你伴随疾病而来?不仅如此,你为人类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也是所有悲伤的根源。早在每个个体出生前,就已深深感受到你的存在。恐惧,如影随形。愚蠢的人们啊,你们怎知,恐惧,这黑暗的法则,不是人类最好的伙伴?
恐惧由人心而生,自古以来各种如死神、吸血鬼、骷髅等恐怖传说此起彼伏,令人惊惶失措,袭击人们心灵的深处。《恐怖:起源、发展和演变》一书向您详细的讲解了恐怖的诞生、传播,以及长久以来各个时期对起的发展影响。
吸血鬼的自然史
”我不饿,妈妈。”
“闭嘴,趁还没结块赶快喝完你的汤。”
魔鬼的表现形式数不胜数;在史前时代,人们对四处游荡的鬼魂和僵尸的恐惧是普遍存在的。人们采取许多措施防止死人的复活或再生:比如从坟墓中掘出尸体、把骸骨散放各处,用巨石压紧棺木,用木桩将尸体钉牢等等。在位于北欧日德兰半岛的朱特沼泽,1839年曾发掘出一位50岁女性的尸体,她身穿斗篷、短裙,头戴无檐帽,满脸恐怖的表情。她的尸体被木桩从肘部直到膝盖牢牢固定,上面又覆盖更重的树枝和树桩。
考古发掘出来的格罗贝尔人,同从日德兰沼泽挖掘的那具女尸一样,曾被猛击头部、切断喉管;而英格兰柴郡发掘出来的林道人,更是惨遭三重致命伤:被钝器刺穿、绞死、溺死。同时他的头部曾遭到重击——如果历史上曾经有“过度杀伤”,这就是典型的一例。对于尸体为什么会被埋葬在这样的场所,尼克·索普(Nick Thorpe)评价说:“沼泽地位于人们熟知的居住环境以外,大多数情况下是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将尸体埋葬在这儿,也许比埋在十字路口更能迷惑那些不知疲倦寻尸觅迹的鬼怪幽灵——的确,看到他们生前和死后所遭受的劫难,我们完全可以想像得到,当时的人们一定以为许多死者会在死后热衷于复仇。”
实施这样的暴力行为有时可能针对的是“女巫”或“男巫”的尸体——巫师总是被人们认为是具有不良企图的人,死后应受处罚——但这并不足以解释所有石器时代沼泽葬礼的原因。德国萨克森地区的一名凯豪森的男童,年龄在8到14岁之间,被刺穿喉管和左胳膊,然后被像烧鸡一样绑紧。他的胳膊和腿被一块布捆绑在一起,另一块布从喉部以下、两腿间往上直捆至后脖颈。这样做的动机很可能是出于赎罪的目的:这名男童被作为祭品供奉给水神,以阻止某种不祥或不幸命运的降临,或是祈求来年夏季获得一个好收成。
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可以想见这种习俗引发的痛苦、罪孽和愤慨。每一例这样为了献祭和宗教仪式的屠杀都属于一个家庭范围之内,而一些家庭成员可能还曾试图为受害者重获自由而祈求和协商过。对“受害者”的选择很可能出于偏见,也可能完全是任意的。所以很有可能,就这一习俗的本质而言,迷信和恐惧的火焰自此已经燃烧起来了。
血液的补充
人们对于吸血鬼的恐惧多半与他们常常在墓地徘徊、随时准备进入尸体内使之复活的观念有关。一个死人怎么会“一切重新开始”?答案是通过血液的补充获得滋养。在战争中,人们会把一个爱国者为他的祖国献出生命比喻为“奉献”一腔热血——似乎血这种物质代表了人本身。无论是在民间传说还是在现实生活中,血液都是极宝贵、强有力的液体、生命的源泉、再生的根本——通过输血——可以挽救重病和将死的人。
荷马曾形象描述过如何通过血液的滋补和恢复元气的功能实现与死者的交流。按照瑟茜。的指示,奥德修斯杀死两头黑绵羊,用它们腾着热气的黑血注满了阿佛纳斯(Avemus)地狱入口的沟渠。立即,一群死尸包围过来——一大片灰暗模糊、蠕动着的影子,只看见一个个抽动着鼻子,大张着干渴的嘴,一片影影绰绰,无法分辨。正当奥德修斯将他的母亲和其他幽灵救到岸边时,这些死尸贪婪地吮吸着羊血。血液立即救活了一个个飘摇短暂的生命。
另一例骇人听闻的噬血事件出现在费罗斯特拉所作的有关泰安那的阿波罗尼俄斯的传记中。在科林斯城(Corinth),伟大的医生和哲学家阿波罗尼俄斯遇到了美尼普斯——一个贫穷消瘦的学生,他惟一的财产就是他的斗篷和俊朗文雅的仪容举止。阿波罗尼俄斯得知美尼普斯巳订婚并将娶一位美丽富有的腓尼基姑娘,而她并不在乎彼此社会地位的差异。阿波罗尼俄斯被作为贵宾邀请参加婚礼。在婚宴上,他很快揭穿了新娘的本来面目,原来她是一个吸血鬼。他念了神秘的咒语,桌上的杯碟器皿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厨师和仆人们纷纷跌落化作尘土。在这法术的威吓下,女鬼承认她意欲喂肥了美尼普斯,再吃掉他,“她的一贯作风是喂养年轻健壮貌美的躯体,因为他们的血又纯净又浓烈,效力强劲。”
没有源源不断的血液的供应和维持,女鬼很可能像德拉库拉(Dracula)一样变回一堆尘土,因为正是血液提供了必需的能量、维持了生命的活力——于是当巫师们希望联络死者或呼唤魔鬼现形时会使用到它。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女士们为保持容光焕发、青春永驻,常抽取刚刚开堂破肚的鸽子的新鲜血液敷在皱纹上。巴索里亚伯爵夫人(Countess Bathoria)定期派人杀死少女,使她能够在她们的血液中沐浴,以永葆青春和美貌。“人类的原生物质血液,”奥斯卡·温塞斯拉·德·拉·米洛兹(Oscar Venceslas de L Milosz)写道,“有使物质转化的功效。的确,它不过是点金石而已。”
P16-19
柯林·威尔逊
人有可能死于恐惧。足够量的肾上腺素流入血液可能引起心脏停止跳动。
这样的不幸命运可能曾降临到约瑟夫·谢里丹·拉法诺(Joseph She—ridan Le Fanu)的身上。拉法诺是19世纪最优秀的魔怪小说作家之一。在他生命即将结束之前——1873年前后——他曾屡次做过一个同样的噩梦,梦见自己置身于一幢即将倒塌的旧房子里。当医生注意到他即将死亡时恐怖扭曲的面部表情,他说:“那幢房子终于倒塌了。”拉法诺之死向人们表明,在过去的大约一个世纪里,某些奇情异事确曾为人类带来了巨大的恐惧感。我们已开始对此展开深入研究。
保罗·纽曼(Paul Newman)在本书中详细描述了各历史时期人们对超自然力的恐惧的发展历史。他指出,中世纪的超自然力绝不像今天电视上马雷的幽灵摇动他的铁链施魔法,而是在圣诞前夜用来助兴、为人们带来愉悦和刺激的鬼故事。它像疾病和死亡一样地真实存在。如果800年前有人打算在圣诞节讲一个鬼故事,那必定会令人大倒胃口,破坏圣诞气氛。那时的恐惧可不能视同儿戏。
古希腊和伊丽莎白时期的剧作家的确创作了许多悲剧和恐怖剧,但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惊吓观众,而是——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通过对剧中人物情节的怜悯和惊骇来净化观众的心灵。拉法诺对此类高尚的理想并不感兴趣,他只关心怎样能把读者吓死。于是他以镇静、从容、冷酷的现实主义写出了双倍恐怖的故事。
拉法诺并不是第一个写此类故事的人,第一位的殊荣应该归于马修·格雷戈里·刘易斯(Matthew Gregory Lewis)(1775—1817)。刘易斯写出虐待狂般的幻想小说《僧人》(The Monk)时只有19岁。这本书一跃成为1796年的畅销书。如果我们试图理解恐怖小说中描写的抽象心理,我们必须首先对刘易斯式想像的产生和运作方式作一个深入研究。书中的‘‘僧人”名为阿伯特‘安布罗西奥。他原本善良正直、品德高尚,但当他发现自己最喜爱的僧人竟然是一个姑娘而且已经深深爱上了自己的时候,他的堕落和毁灭开始了。最终,那个姑娘让安布罗西奥心跳,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时,他终难自持,“被欲望迷醉,他的双唇压到了找寻他的唇上……”
刘易斯那个时代的人似乎还能接受这样的句子,而下面的描写却着实让他们不安起来:当“他的激情和狂热慢慢消退……他的情欲得到满足”之后,他对自己深感唾弃和厌恶。而当她“肉感的胳膊紧紧缠绕他的身体,她的双唇紧贴着他时”,他又抵挡不住重新来过。而且,这一次“这妖艳的淫荡女人竭尽所能,尽数操练所有激发情欲的发明和技巧,尽情体验所有肉体愉悦的精妙艺术,使她的迷幻和幸福体验强烈高涨,使她情人的动作更加狂热剧烈。安布罗西奥沉湎于享乐之中,不知时光飞逝。夜晚已悄然溜走,玫瑰色的晨曦羞怯地注视着仍沉醉地深埋在女‘僧人’玛蒂尔达的怀中的安布罗西奥。”
这就是令读者,比如柯勒律治——他承认了刘易斯的才华——大为惊骇的部分。让一个僧人屈从于不可救药的情欲不能自拔完全可以理解,但对于颇有禁忌的性愉悦的暗示——而且进行了整个晚上——却是过头之笔,令人无法接受。刘易斯似乎有意把读者引入歧途。
但刘易斯并没有就此停笔。安布罗西奥很快厌倦了爱慕他的玛蒂尔达,而迷恋上了美丽的忏悔者安东尼娅,并谋划着如何引诱她上钩。这时,玛蒂尔达透露了她的秘密——她略懂巫术,拥有一面魔镜可以看到任何她想看到的东西。安布罗西奥借来魔镜,看到安东尼娅正脱衣沐浴,一只家鸟停落在她的胸口,轻啄她的乳头。安布罗西奥再也无法自制,大喊:“我投降,玛蒂尔达!你想对我怎样就怎样吧……”
然后,安布罗西奥随玛蒂尔达走进一间拱顶地下室,在那里她点燃一团火,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然后猛砍自己的胳膊以获取鲜血。一股股浓烟升上屋顶,她大喊一声:“现形吧!”然而,出现的魔鬼并不是安布罗西奥所料想的凶神恶煞的模样,而是一位漂亮的裸体青年,他最终同意帮安布罗西奥满足欲望。玛蒂尔达最后警告说,如果他再需要神灵的帮助,就必须亲自召唤魔鬼。
安布罗西奥午夜时潜入安东尼娅的家,欲施强暴。他准备施魔咒使她失去知觉,以便自己尽情享用。不幸的是,安东尼娅的母亲突然出现了,他为防止母亲叫醒家人不得不闷死她。希望落空的他仓皇逃回了修道院。
但安布罗西奥还是决意占有安东尼娅。即使他听说安东尼娅看到了她母亲的幽灵,而且她不久就会死去,他仍然贼心不死。计划很简单。一天,趁着去探望病中的安东尼娅,他在她的药里下了剧毒。她看上去好像已经死了,被停放在墓穴中。欲火焚身的安布罗西奥立即赶往墓地。“在三具巳腐烂的尸体旁边,躺着睡美人。”在他双臂的紧抱下,她苏醒过来。开始时她困惑不解,后来立即明白了他的企图,奋力挣脱。但是,“不顾她的泪水、叫喊和苦苦哀求,他终于逐渐控制了她的身体”。
强奸完成了。玛蒂尔达冲进墓穴告诉安布罗西奥,城里发生暴乱,全城的人都在寻找他。安东尼娅的兄弟在宗教裁判所神职人员的陪同下,已封锁了安布罗西奥的静修室。玛蒂尔达打算剌死安东尼娅,因为一旦她大喊大叫就会暴露他们的藏身之处。安布罗西奥制止了她,但几分钟后安东尼娅的尖叫引起了士兵的注意,他不得不亲手杀死她。最后安东尼娅死在了自己哥哥的怀中。安布罗西奥和玛蒂尔达则被宗教裁判所拘捕。
大多数小说家写到如此的混乱不堪和盘根错节应该颇为满意了。但刘易斯没有到此为止。安布罗西奥在宗教裁判所受酷刑折磨的细节和过程被详细记述下来。玛蒂尔达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从而得以保全性命,但安布罗西奥拒绝效仿她。当士兵们走上前来拖他上火刑柱时,他终于改变了主意,签约卖掉了自己的灵魂。魔鬼——一个体格强壮身长双翼的怪物——抓起他飞上高空,然后把他重重地摔在岩石上。这一次,我们又无法幸免地经历了他死亡前最后几天所受的全部痛苦和折磨。当上涨的河水冲走了他的尸体,读者终于可以合上书,如释重负地舒一口气,掏出手绢擦拭额头的汗珠……
我们看得出来为什么《僧人》在当时得以成为最著名的小说之一。但我们想像不出刘易斯——一个父亲在政府供职的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儿——何以写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小说。的确,他是被安·拉德克利夫(Ann:Rad—cliffe)的《尤道弗神秘事迹》(The Mysteries of Udolpho)迷得神魂颠倒,而他最热衷的读物却是关于巫术实验的。其中真正的原因可以肯定在于他的性欲。他是一个同性恋者,在他所处的时代,那是重罪理当受绞刑。19岁时,他一定认为生活对自己十分不公,连满足自然的生理需求都会成为犯罪。于是他把满腹的愤懑、轻蔑和挫折一股脑儿发泄到他的小说中,并试图以此回击社会。
我从老朋友A.L.罗斯(A.L.Rowse)的身上可以窥见刘易斯性情的某些方面。罗斯是研究伊丽莎白时期英国历史的史学家,也是同性恋者,他常把女性称作“婊子”。刘易斯同时代的人读到安布罗西奥被引诱的场景时,会把它当作一个荒淫好色、道德败坏的青年的幻想。而我读它的时候,却深刻体会到作者在描述时的急不可耐——外表娴静端庄的姑娘轻而易举地把僧人拖入她那魔幻销魂的蜘蛛网,然后撕去伪装,变成经验丰富的情场老将,教给安布罗西奥各种常用的做爱方式之外的变化技巧。(我几乎可以听到罗斯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婊子!”)当安布罗西奥最终决定引诱安东尼娅而完成他的毁灭的时候,刘易斯似乎在小声地说:“白痴,活该!”
在《尤道弗神秘事迹》中,安·拉德克利夫创造了一个奇异怪诞的幻象,但最终所有的超自然现象都被他用自然语言加以解释。刘易斯显然认为这是怯懦的表现,决定更进一步。所以他的书充斥着真正的幽灵和魔鬼。食肉鸟啄食僧人的眼睛、而他最终干渴而死这样的结局显然是刘易斯有意安排让读者感到惊魂不定。这是一个向读者、同时向社会挥动着拳头的人。
当局对此十分不满,以致刘易斯和出版商受到起诉,新版不得不作重大删改。但书仍然畅销。而且,尽管它没有像《尤道弗神秘事迹》一样成为经典之作,但仍拥有许多忠实的崇拜者,仍定期以平装本重印。
后来发生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说,更发人深省。“僧人”刘易斯成了文学界名人。21岁时,他当选议会议员。他出版的下一部书名为((恐怖的故事》(Tales of:terror)(1799年)。在继续写作恐怖小说之余,他还创作了不少极为成功的戏剧。但大家公认在他后来的作品中没有哪一部能再现他当年创作《僧人》时的天分。他仍是才华横溢——但不再有天分。
很明显,那是因为刘易斯强烈的挫折感消失了。他成了文学名人,性生活不再失落。他最著名的韵事是与一个名叫威廉·凯利的14岁男孩,而该男孩男女乱交的行为令他痛苦万分。但至少他纵情于同性恋关系而未受丑闻的困扰(而与他同时代的威廉·贝克福德(William Beckford)却被迫远逃国外),而且游刃有余地周旋于时髦的上流社会。
刘易斯本人温文尔雅、仁厚和善、慷慨大方,是拜伦、雪莱的好友。(他是第奥达提别墅的座上宾,那里也是拜伦、雪莱、玛丽·雪莱、波利杜里决定创作恐怖故事的地方。玛丽·雪莱的小说《弗兰肯斯坦))就是在那里酝酿的。)后来,出于对奴隶的挂念,刘易斯去了牙买加的种植园,在那里他患上了黄热病,1817年5月14日,他在病痛中死去,并被葬于大海。
《僧人》教会我们享受恐惧,但对这一点只能相信一半,这很重要。超过一半就会对我们健全的心智构成威胁。只有在牛顿使人们确信宇宙不过是一座巨大的钟表发条装置之后的一个世纪,才可能出现((僧人》这样的作品。
我第一次被所有这一切打动是在40年前,那时我正写作一部研究文学和想像的书《梦的力量》。当时我已在多塞特一位美国朋友的农庄里呆了一整夜。我碰巧拿起一本H.P.洛夫克拉夫特(H.P.Lovecraft)的《局外人》(The Outsider)来看。因为我曾写过一本同名的书,便在睡前读了开始的几个故事。第一个故事是关于一个掘墓人的。为把一具高个儿尸体装进棺材,他砍断了尸体的双脚,结果他的生命以骇人的方式告终。作者的目的不只是要读者感到不安,更要使他们隐约感到恶心。
正当我沉思一个问题——“为什么作者一定要你感到恶心?”时,我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充满无限魅力的主题。在过去的年代,讲述恐怖故事的人是吟游诗人,其主要职责是娱乐大众,就像婚礼上的小提琴手。1800年以后,这些人的角色改变了,他们常常想向人们讲述自己的恐惧和挫折。波德莱尔曾入木三分地观察爱伦·坡:“至于爱伦·坡在表现恐怖题材时所饱含的激情,我在其他几个人身上也曾观察到。这种激情常常是内在聚集的巨大生命能量的爆发,有时是不屈的纯真品质和深受压抑的情感释放的结果。”
事实上,E.T.A.霍夫曼(著名的((故事集》的作者)性功能不健全。果戈理也是如此。他的怪诞故事既风格诡异、荒诞不经,又令人难以忘怀——他是如此惧怕女人,以致他惟一的性体验只是手淫。M.R.詹姆斯的故事中各种各样化为肉身的骇人的“妖魔鬼怪”,明显地充满某种压抑,尽管这种压抑是来自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并不明确。所有这些作家都通过“大肆渲染他们的梦魇”达到效果。缺乏这种强迫观念的作家——还有多萝西·塞耶斯的三卷《恐怖和超自然力量精选集》,举例太多——由于某种原因总是被人遗忘。
让我来作一个总结。保罗·纽曼精彩描述的中世纪梦魇,在今天的理性时代已全部烟消云散了。“僧人”刘易斯和谢里丹·拉法诺的噩梦在科学的理性之光照耀下同样溃不成军,只剩下留在博物馆里的只言片语。在20世纪的最后几十年中,类似的梦魇倾向于以实体的形象出现;在史蒂芬‘金和托马斯‘哈里斯的作品中,挥舞着巨斧的疯子和连环杀人犯取代了上个世纪的妖魔鬼怪。在未来的计算机和太空漫步时代,噩梦会简单地消失吗?果真如此的话,那将会是一个极大的遗憾。因为,正如保罗·纽曼所展示的那样,噩梦和梦想一样,对人类文明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