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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推荐 《风味人间》总导演陈晓卿的舌尖寻味故事。 从十七岁出门远行,进京上学,到误打误撞成为一个美食纪录片导演,再到后来成为全国闻名的吃货,漫漫人生路,每个阶段都有与食物相关的记忆。年少时候,好吃是六毛钱的缸贴子,邻居家的西瓜酱,第一次下馆子时把嘴巴烫出泡的萧县羊肉汤,这些是刻在基因里的叫乡愁的东西。一个外地务工人员的北京记忆,是难过时府右街的延吉冷面,寒夜里24小时的马华,以及人手一把肉串,喝着工业啤,聊着维特根斯坦的岁月。食物,连接着故乡与世界。每个人都可以在“吃”里找到归属。美食并不小众,它藏在大多数人的一日三餐里。说到底,于勒叔叔的生蚝和父亲病榻前的萝卜丝汆丸子并没有本质区别——你吃到的,就是最好的。 作者简介 陈晓卿,纪录片制作者,美食专栏作家。 1965年生于安徽灵璧,1989年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现名中国传媒大学)后,入职中央电视台工作至今。1991年开始拍摄和制作纪录片,作品有《远在北京的家》《龙脊》《百年中国》《一个时代的侧影》《甲子》等。 2012年,领衔制作美食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在央视首播后引起广泛关注,后陆续在台湾、香港以及新加坡等地播出,影响遍及海内外,成为年度话题。 因对各种食物不加挑剔的热爱,且热衷搜寻平民美食,朋友戏称为“扫街嘴”,十余年前开始在报刊写作美食文章,《至味在人间》一书即此前文章的首度精选结集。 目录 “爱吃的人,永远是最好的人” 罗永浩 自序 我姓陈,吃人陈 辑一 每个人都有两个故乡 十七岁的远行 一坛酱,四十年 缸贴子 每个人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最好的早餐 弯腰青 荠菜花 父母一辈的自芋粥 回故乡的三餐 食物的分贝 辑二 像首都人民一样吃 寒夜觅食 一个人的面馆 不一样的怀旧 周瑜小馆黄盖客 清真寺旁的早餐 干瘪味蕾记忆 三里河东三里河西 面的街 平民食物的背影 卤煮的细节 留住手艺 辑三 螺蛳道场。至味江湖 在菜场感受城市的呼吸 咸淡水浸润的蛋家美食 一份鱼饭的接力 那些让人穿越到宋唐的味道 面,不能承受之小 泡一个笑靥如花的馍 有“根”的食物才有生命 特色菜口味菜 螺蛳壳里的道场 至味在江湖 辑四 如何吃好一碗豌杂面 岁月行色高邮湖 于勒叔叔的生蚝 月饼琐记 小海鲜有多小 如何吃好一碗豌杂面 菜单背后的乾坤 萝卜白菜的最终胜利 失败的物种入侵 六月黄:蟹农、商家与老饕的合谋 人民到底需不需要主食 辑五 最好吃的是人 吃着喝着聊着,就老了 跟沈公吃本帮菜 寿司善之昧 豆腐干文章 儿行千里 那些笑脸 在食物里找到人生的注脚 罗朗的功课 所谓美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相逢 辑六 我是怎样没有成为美食家的 我是怎样没有成为美食家的 一人分饰两角 冷面的辩词 人间烟火 从此站起来了 一道菜主义 荤腥的妄念 粥粉面饭入梦来 回友人信 年夜饭之昧 萝卜丝汆丸子 序言 我姓陈,吃人陈 我父母是大学同窗时相 识结婚的,毕业分配为避免 两地分居,他们“响应号召” ,选择共同奔赴一个比较艰 苦的县份教书。两年后的 1965年,他们的长子在那 里出生,就是我。 我家乡灵璧县地处皖东 北,属黄泛区,常年受到水 灾和旱灾的影响,算不上富 庶之地。读过一个社会学的 田野报告,说黄泛区农村很 少置办家产的原因是“便于 逃荒”,这和我当年在乡村 所见一样。所以,无论时间 还是地点,没有人能把我, 与一种叫“美食”的东西关联 上——尽管我从小就很馋。 每年暑假,母亲都要一 路辗转,回大别山的老家看 望父母,我自然跟着。记得 六岁那年,我们先是坐长途 汽车到了津浦铁路上的固镇 ,再转火车。母亲拎着行李 箱,还背了一个硕大的包袱 。火车需要在蚌埠转车。相 比灵璧,蚌埠是大城市。下 了火车,母亲把重重的行李 放在站台上,嘱咐我照看好 ,她去候车室,打听下一趟 去合肥的火车在哪个站台。 没走多远,她又转回来 ,显然对我有些不放心。“ 不管是谁给你什么好吃的, 都不要吃,更不要跟他走, ”母亲说,“不然就见不到妈 妈了。”她反复给我举例, 县城里几个被拐卖的小朋友 就因为贪嘴云云,然后才匆 匆离去。 天气很热,不停有火车 停下,又开走,大太阳下面 ,我孤零零站在那儿看行李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母亲 才回来。我哇哇大哭。她着 急赶路,背起重重的包袱, 一手拉着我,一手拎着行李 箱,赶上了另一个站台上的 一列火车。上了车,她才腾 出空儿安慰我,觉得可能离 开时间太长,让我幼小的心 灵受到了伤害。 然而,我当时想的是, 那个说好的拿着好吃的要带 我走的人,为什么一直没来 ? 是的,我从小就这么馋 ,永远有一个空空的胃,像 饥饿的灶坑盼望柴火一样, 焦急等待填进去的食物。在 那样的年月里,吃饱,只是 勉强;解馋,往往只有年节 的时候才能实现。我在很多 文章里都回忆过,同时也觉 得对食物的渴望是大多数人 的天性。 很庆幸,老天爷没有让 我成为饿死鬼。在我即将成 年时,赶上了另一个时代。 但我还是我,依然一副永远 吃不饱的样子,饭量惊人。 记得刚走出大学校园, 组织分配“下基层锻炼”一个 月,之后在北京郊区的房山 广电干校集中,会餐那一顿 是我人生中的食量巅峰。由 于米饭先上来,我先打了半 斤米饭,然后又吃了四个二 两的馒头,这时候一两一个 的大肉包又蒸好了,依然被 我面不改色地消灭了十个… … 但说来也怪,我能吃, 就是不长肉,甚至自诩是个 永远吃不胖的人。一直到我 将近三十岁的时候,我的身 材都只能用“精瘦”来形容。 1994年底,身高一米七八 的我,只有不到五十五公斤 ,一尺九的腰甚至很难买到 裤子。我经常嘲笑别人胖, 谁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加 入了“喝水都长肉”的行列。 都因为美食。 自从接触美食圈,准确 地说开始写美食专栏之后, 我的体重比文字增长的速度 还要快。但我仍然没有停止 吃喝,各种饭局招之即来。 那时候,特别喜欢焦桐先生 写的书,大块吃肉,大口喝 酒,一醉方休,酣畅。 后来到台湾,去焦桐在 台北的书房拜访,本以为结 束时能与他尽兴地浮一大白 。没承想,焦桐先生一脸无 欲无求的恬淡,没有留客的 意思。原来他已然是过午不 食了。这,还是那个大嘴吃 四方的美食作家吗?焦桐自 己的解释是年轻时没有克制 伤到了肠胃。他用很标准的 北京话,平静地说了句很惊 悚的话:“人啊,口舌之欲 是有定数的。” 这两年才感受到焦桐先 生所言不虚。人上了年纪, 饭量越来越小,酒量越来越 差,消化越来越弱,体形越 来越胖。人生就这么宿命, 胃口大开的时候没那么多美 味,有了美味又无福消受。 衰老,是个让人惊惧却 又无力阻止的自然现象。曾 经真诚地问过一位年长的同 事:“晚上就一个苹果,夜 里饿了咋办?”现在我的年 龄告诉我,其实一天一顿将 将好,甚至可以假装天真地 问年轻人:“晚上吃饱了, 夜里胃酸怎么办?” 幸好,在这十多年里, 留下了一些文字,从中完全 可以读出我随年龄而改变的 心态。重温它们,我能感受 到那些穿透食物的时光流逝 ,以及时间河流里的气味和 口感,这也是(《吃着吃着 就老了》书名的由来。 成立稻来工作室之后, 拍片多,很少有安静下来写 字的时间。一是因为忙,二 也是懒。不过和美食打交道 已经成了我的职业,作为“ 专业选手”,我可以持续保 持对食物充沛的好奇心,永 不停步,从不忌口,永远充 满期待,才能把食物故事讲 得生动。因为食物,是我了 解世界最美味的通道。 最后要感谢这些年来我 的“饭搭子们”,食物是人与 人之间最好的黏合剂,能吃 到一起的人值得珍惜。尽管 随年龄增长,朋友圈越来越 小,但与真朋友坐在餐桌前 ,酒饭才最有滋味。最好吃 的永远是人。 对,我姓陈,吃人陈。 导语 一部吃透人生的随笔集,一本掏心掏肺掏胎记的诚意之作。 食物,是了解世界最美味的通道。 食物是人与人之间最好的黏合剂,能吃到一起的人值得珍惜。尽管随年龄增长,朋友圈越来越小,但与真朋友坐在餐桌前,酒饭才最有滋味。最好吃的永远是人。 精彩页 十七岁的远行 游走在故乡和世界之间, 寻找风味,寻找人和食物之间的关联, 这一切,都开始于十七岁那年的远行。 总会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当时我十七岁。 站台上,全家人给我送行。我面前是一个大旅行包,还有一个硕大的包袱,用背包带捆得很紧,里面是我的衣物和一床新被子。我妈站在一旁,又递过来一个书包,里面鼓鼓囊囊。天气很热,我一面示意他们回去,一面把装满食物的书包递还给我妈。“北京什么吃的都有,用不着这些。”我显得很不耐烦。 事实上,我妈的担心,从我填报高考志愿时就开始了,我想读北京的学校,这让她隐隐感到不安。“为什么不报考南方的学校呢?”她总是轻声地嘟囔,“听说北京粮食供应里,还有四分之一的杂粮呢。”母亲是中学教师,对学生说的是艰苦奋斗建设四化的大道理,但归结到自己家里,她还是希望儿子有更好的生活条件。 我母亲出生在江淮之间的六安县(今六安市),大学毕业时,为了爱情,和父亲一起来到了皖东北的小县城教书。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对皖北的吐槽,其中最多的是卫生习惯和饮食习惯。她总会用很长的篇幅,怀念大别山区我外公外婆家的小山村,风景有多秀丽,腊肉有多解馋,糍粑有多香甜,蔬菜的种类有多丰富。甚至连简单的用糯米面制作的饼子——糯米粑粑,都被她形容得神乎其神:要用什么样的米和糯米搭配,泡多久,怎么磨,怎么蒸,怎么放到石碓里面舂,最后要放到冬水里保存……说起来,她如数家珍。 妈妈关于故乡的表白,我们习以为常,其实我去过外婆家,小村子并没有像她描述得那样山清水秀,外公家的房子也非常低矮,家中饭食种类更是少得可怜。童年的我认为,淮北平原无论从地形上、气候上,还是物产上、食物上,都比大别山区好。我小学的乡土教材里,有这样一首诗:“北方说你是南方/南方说你是北方/北方和南方手牵手/坐在高高的淮河岸上。”看看,南北适中,不冷不热,多好的地方啊。几乎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我,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 不过,外婆的山村也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我们淮北平原的家里。每年冬、夏两季,父亲都会拿着包裹单去邮电局,在高高的绿色柜台后面,有外婆定期寄来的包裹。夏天会是一种节梗很粗的茶叶,叫瓜片,味道奇苦,但非常耐泡。冬天寄得更多,咸肉、咸鱼、腊鸭、腊鹅,还有被我母亲称作传奇的糯米粑粑。外婆家的糯米粑粑不是我的最爱,一个个实心儿的、呆头呆脑的圆饼坨坨,比粮站供应的、用糯米做成条状的年糕,颗粒感要粗一些。但我大妹妹在外婆家长到了五岁,她比较爱吃,我妈则更是见之即食指大动。 粑粑简单蒸一蒸,立刻会变得软糯,蘸上白砂糖,可以直接吃。我妈还喜欢把粑粑切成块,放在菜汤或肉汤里煮,口感也不错。即便是用火钳夹着它,在灶膛里轻轻地烤一烤,也有奇异的谷物的香气。每次看到孩子们吃粑粑的时候流露出对食物的渴望,我妈都会特别得意,并为她是一个“南方人”而深深自豪。 南方富庶,北方贫瘠,这是我妈的逻辑。不过,这种直觉判断大体符合事实。翻开中国农业发展历史,有文字记载的农作物栽培记录可以证实,大约在春秋时期,齐国出现了两年三熟制的小麦耕种技术,这使得山东很长时间是中国最富裕的地区。物产和人口是农业社会最显性的指标,尽管秦汉建都咸阳长安,但关中平原的人口密度一直都不及齐鲁大地。而自汉代以后,中国的农业GDP高点,慢慢开始向南移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一直没有离开过长江三角洲。“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一直是中国的经济中心,人的生活也就更富足一些。 当然,这并没有影响一个十七岁的高中毕业生的选择。这一年的9月,我到了北京,在崭新的环境里开始了大学生活。然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开始感到哪里不对,刨除想家的因素,最主要的就是食欲不振。按说,广播学院(今中国传媒大学)食堂在北京高校里算做得不错的,我和同学们也会偶尔凑份子“进城”去吃北京的馆子,但这些都没有办法平复我对家里食物的思念。 一个人,确切地说,只有当他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离开自己的家庭,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才会理解所谓的故乡不仅仅意味着熟悉的人群,也不仅仅意味着熟悉的景物。熟悉的味觉习惯,显然也是故乡重要的组成部分。 我有一个科普作家朋友,叫“土摩托”,他对美食家笔下所谓的“故乡滋味”,或者“妈妈的味道”是这样解释的:“除了人在童年时代养成的味觉习惯,每个人的消化系统菌群都像自己的指纹一样,有着独特的组织方式。长时间吃惯了一种或几种食物,肠道的菌群就会相对固定下来,只要遇到类似的食物,就能熟练地进行各种分解。而遇到了陌生的食物,它们就会手足无措,甚至会闹情绪。”在北京读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我的肠胃一直在闹情绪,直到我寒假回到家里,报复性吃喝了一整天,世界才逐渐安静下来。等再次踏上去往北京的列车,我的包里放满了各种故乡的食物:烧鸡、酥糖、腊鹅,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