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主题是19世纪下半叶英国的科学传播，伯纳德·莱特曼探讨了30多位高产、有趣和颇具影响力的科学普及者。这项跨学科研究涵盖了科学、宗教、性别、文学、出版和视觉文化等众多学术领域，对科学知识的市场、宗教与科学的张力、科学职业化与文化权威的角逐、科学中的女性角色和性别意识、进化论的传播和争议等议题提出了全新见解。

姜虹，四川大学文化科技协同创新研发中心助理研究员，北京大学科学技术哲学博士，科研兴趣为博物学史、性别与科学研究、科学编史学等。译有《植物与帝国：大西洋世界的生物勘探》（2020）。

第一章 历史学家、科学普及者与维多利亚科学
历史学家与英国科学图景
指称意味着什么
科学普及的编史学方法
布景：1840 年以前
世纪中叶的情景
出版业和新市场的革命
科普作家：他们的事业和叙事手法
第二章 后达尔文时代圣公会关于自然的神学
反对达尔文：莫里斯与“创世的作品”
无视达尔文：查尔斯·亚历山大·约翰斯
间接回应达尔文（1）：托马斯·韦伯基督教式的谦逊
间接回应达尔文（2）：修正自然神学
笼络达尔文：金斯利与自然神学的未来
更晚期的牧师科普作家：霍顿和亨斯洛
第三章 重新定义亲子写作传统
女性的科学写作：19 世纪的传统
以科学写作为职业
与出版商共事
读者定位
叙事手法中的文学尝试
“地球上的奇观和美景”
道德和社会导师
宗教导师：没有昆虫学家是无神论者
对权威的尊崇
抵制科学自然主义
第四章 科学表演者：伍德、佩珀与视觉奇观
约翰·伍德及其冒险尝试
让公众理解科学
将自然神学视觉化
约翰·佩珀与科学表演
幽灵表演
将理工学院写进作品
追忆科学表演者
第五章 进化论史诗的演变
戴维·佩奇：宇宙设计的进化论史诗
阿拉贝拉·巴克利：灵魂进化论
爱德华·克劳德：从气体到天才的进化
格兰特·艾伦：无处不在的进化论
艾伦、科学自然主义与出版界
敬重权威与巴特勒事件
第六章 科学期刊：《知识》杂志及其“指挥”理查德·普罗克特
高产作家和演说家的事业
宗教多元论和利用进化论
普罗克特与天体测量员
《知识》与《自然》杂志
指挥《知识》杂志
新尝试
第七章 科学家从事科普：赫胥黎和鲍尔作为普及者
“大众科学”仲裁者赫胥黎
19世纪 70年代早期
《自然地理学》
瞄准国际市场
培养公众的科学素养
罗伯特·鲍尔：科学自然主义者和演讲家
鲍尔的天空故事
确立科学家的科普角色
第八章 新格拉布街的科学写作
延续：吉本、布莱特温与女性的亲子写作
延续：哈钦森与牧师博物学家
呼应萨默维尔的综合性概述：博丁顿
为科学家写作：克拉克的天文学综合
结论 重绘图景
注释
参考文献
索引

在本书中文版出版之
际，和大家分享一下我近
几年对该研究的进一步思
考，可能有助于中国读者
对本书的理解。我从20世
纪90年代初开始这项研究
时就明白，这是个充满风
险、吃力不讨好的课题，
原因有二。首先，很少有
学者会关注科学普及者，
精英科学家更能引起科学
史家的兴趣。其次，我最
终意识到自己必须采取跨
学科的方法去研究这个主
题。尽管我已经拥有很强
的跨学科背景，但对于一
部关于维多利亚时代科学
传播专著所需的研究和思
考，我还是没做好准备，
备感沮丧。这段经历想来
有些惭愧，但这项研究成
为我学术生涯里最有意义
的课题之一，它为我开辟
了探索19世纪科学的新途
径。
最开始做这项研究的
时候，我本以为写的是一
部关于维多利亚时代天文
学的书。我从阿格尼丝·
克拉克（Agnes Clerke）
和理查德·普罗克特
（Richard Proctor）人手
，觉得可以通过他们去了
解那个时代科学的主要发
展历程。但读完他们的书
后，我更希望知道的是其
他学科里是否也有他们这
样的科学普及者。读了更
多的材料后，我发现果然
存在不少这样的人，并开
始意识到他们中大多数人
几乎没有被研究过，尽管
他们在大众阅读市场具有
重要影响。于是，我下定
决心将研究方向从维多利
亚时代的天文学转向当时
的科学普及者，跳出只关
注某一特定学科的狭隘视
野，转而关注所有学科里
的科学传播。
本书的主要观点深受
耶鲁大学已故思想史家弗
兰克·特纳（FrankTumer
）启发。他认为，在19世
纪下半叶，英国圣公会牧
师和他所谓的科学自然主
义者在争夺文化权威的地
位，后者主要包括托马斯
·赫胥黎约翰·丁达尔和赫
伯特·斯宾塞等人，他们
希望重新定义科学，使科
学拥有自主权，走向职业
化和世俗化。我尝试着扩
展特纳的观点，表明科学
自然主义者与科学普及者
在竞争科学和文化上的权
威地位，后者并不认同科
学的世俗化愿景。本书的
一个基本观念是，在19世
纪下半叶，谁能为科学代
言并非不言自明。因此，
维多利亚读者未必就会接
受赫胥黎或丁达尔这样的
科学权威，这意味着在更
广泛的文化意义上，科学
自然主义者的话语权遭到
了科学普及者的挑战，尽
管后者没有受过正规科学
训练，而且希望新的自然
神学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这项研究雄心勃勃，
远比我当初想象的更具挑
战。首先，我发掘了远比
预计更多的科学普及者，
每当我觉得已经找得差不
多了，又会冒出新人物。
最后我选择了30多位人物
，其中一些是我在研究之
初闻所未闻的。其次，我
不得不思考精英文化与大
众文化的关系，我并不能
因为研究的是科学普及者
就不用考虑科学精英，如
果去关注两者的对话，也
可以更好地理解科学精英
。然而，这项研究之所以
持续了15年之久，还有个
原因是，这完全是一项跨
学科研究。我不仅需要穿
梭在这个时期不同的学科
之间，也需要深入思考在
一般意义上科学与维多利
亚文化的关系。我不得不
去了解更广泛的维多利亚
文化研究领域，如性别、
出版、视觉文化、博物馆
和戏剧等，我对这些主题
所知甚少，而且需要将这
些主题与我有所了解的维
多利亚科学、宗教和文学
结合起来。
要兼顾所有这些领域
并整合起来，对我来说极
其困难。我的指导原则是
：跟随这些历史参与者的
步伐。他们在读什么，在
做什么？错综复杂的历史
语境塑造了他们的生活，
也反过来被他们影响，但
所有的社会文化因素交叠
在一起，看似独立的某个
因素不过是不可分离的一
小部分。21世纪的学者有
时候为了方便，只单独探
讨其中一种因素，但维多
利亚人自己都会觉得这种
分离方式太人为了。这就
是为何跨学科方法如此重
要，也只有通过跨学科视
角，我们才能理解维多利
．亚时期的生活经验。毕
竟，即便是那时的科学家
，也无法摆脱维多利亚文
化和社会的多重语境，他
们同样会阅读小说和诗歌
、参观博物馆和展览、去
剧院看戏、参与帝国扩张
，有些科学家在英国海军
舰队上从事科学活动。
于是，我试图去探索
当时科学传播的一些关键
背景，搭建本书的跨学科
框架。在研究的早期阶段
，我的主要障碍是太过纠
结宗教问题，这的确是我
在之前的不可知论起源研
究中探讨最多的主题，但
就维多利亚科学传播而言
，我不该沉迷于此。我在
第二章讨论了后达尔文时
代圣公会与自然神学，关
注《物种起源》出版后诸
多圣公会牧师投身于科学
普及这个事实，他们采取
各种策略宣扬基督教。到
19世纪下半叶竟然有这么
多颇具影响力的牧师博物
学家在延续自然神学传统
，确实不可思议，但我不
打算因为这个话题有意思
就一直停留于此。
在我偶然发现曾经闻
所未闻的普及者时，开始
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们中差不多有一半是女
性，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在我的印象中，20世纪
七八十年代有关科学与性
别的研究基本都在强调女
性在科学中如何受排挤，
在19世纪下半叶尤其如此
，男性科学家利用职业化
将女性拦在科学学会之外
。那么，为何有这么多

加拿大约克大学科学史教授、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伯纳德·莱特曼又一力作，全新中文版序。
走进维多利亚时代作家、出版商和读者的世界，领略当时迷人的博物学与视觉文化。
探索女性在科学写作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女作家走上科普写作之路的原因。
一项涵盖科学、宗教、性别、文学、出版和视觉文化等众多学术领域的跨学科研究。
《科学》《伊希斯》《选择》《美国历史评论》《科学教育》等刊物联袂推荐。
精装四色，起鼓工艺，70余幅生动精美插图。

要想了解成千上万大
众科学读物背后的故事，
本书将是必读之作……
它开创性地复原了女
性科学作家的生活、兴趣
和面临的障碍。
——《科学》
（Science）
为19世纪英国大众科
学研究做出了杰出贡献…
…莱特曼这部著作是迄今
为止对19世纪下半叶科学
普及全面深入的研究，在
很大程度上修正了我们对
维多利亚时期大众科学的
理解。
——《美国历史评论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第一章 历史学家、科学普及者与维多利亚科学
在19世纪中叶的英国，种种迹象表明人们对科学的态度发生了巨大改变，当时不少评论员显然都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因为他们只要想想1851年伦敦万国工业产品博览会（Great Exhibition of theWorks of Industry of All Nations）所受到的欢迎程度自然就明白了。这次的展厅是一座巨大的铁骨架和玻璃建筑，设计独特，赢得了“水晶宫”（Crystal Palace）的名号，这次工业展览也吸引了前所未有的参观人数。意气风发的年轻生物学家托马斯·赫胥黎1851年在给未婚妻的信中写道，游客满怀虔诚敬畏之心前来水晶宫参观，就仿佛是到神殿的朝圣之旅。赫胥黎告诉她：“而今，英国伟大的神殿就是水晶宫——每天有5.8万人前来朝拜，其壮观程度快赶上禧年（Jubilee）时犹太人朝拜耶路撒冷的景象了。”当时的评论员还注意到，1850年代兴起的博物学热潮也表明科学兴趣的高涨。在博览会开放仅两年后，博物学家和科普作家菲利普·戈斯（PhilipHenry Gosse,1810-1888）就在其《博物学家的德文郡海边漫步》（Naturalist'sRambles on the Devonshire Coast,1853)中预测,海洋水族馆很快就会在大量维多利亚家庭的会客厅中时兴起来。如他所言，水族馆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全国性的潮流，英国中产阶级纷纷跑到海边去搜寻标本。与此同时，蕨类植物采集也风靡全国。
在维多利亚时期，人们先是迷恋水族馆和蕨类植物，紧随其后是对恐龙充满强烈的好奇心。水晶宫公司将博览会迁移至伦敦南部的西德纳姆作为永久展馆时，灭绝的爬行动物和哺乳动物新展览成为最受欢迎的展览之一。鱼龙、蛇颈龙、翼手龙、斑龙和禽龙等已经灭绝的恐龙首次按照实际大小被复原，展现在公众面前。博物画家本杰明·霍金斯（Benjamin Waterhouse Hawkins,1807--1894）和解剖学家理查德·欧文（Richard Owen,1804-1892）合作，举办了这个展览。该展自1854年6月10日开放后的50年里，每年参观人数超过100万。恐龙也构成了公众想象力的一部分，它们定期出现在《笨拙》（Punch）周刊上，也在儒勒·凡尔纳（Jules Verne,1828-1905）1864年的科幻小说《地心游记》（Journey to the Centre of the Earth）里搏斗。3除了对水族馆、蕨类植物和恐龙的迷恋，1860年代早期英国人还开始对大猩猩感兴趣，部分原因是在达尔文进化论的影响下，公众对人类和类人猿的相似性充满好奇，也因为探险家保罗·杜·沙伊鲁（Paul du Chaillu,1831-1903）的探险活动，他在同年出版的《赤道非洲的探险之旅》(Explorations and Adventures in Equatorial Africa)非常受欢迎。书中充满骇人听闻的传奇故事，包括作者猎杀有攻击性的大猩猩。理查德·欧文赞助了杜·沙伊鲁的探险，他也因此被卷入欧文和赫胥黎关于人类和类人猿大脑解剖结构的著名争端中。《笨拙》周刊发文讽刺了这场争端，金斯利的《水孩子》（Water Babies,1862）也让这场争论永载史册，“由此激发了公众对类人猿和进化论的好奇心。为何公众对所有科学事物的兴趣突然高涨？诚如历史学家戴维·艾伦（David Allen）所言，原因之一是新一代中产阶级消费者构成了科学公众的主体。与1840年代英国经济大萧条形成对比的是，接下来的10年是一个繁荣期，19世纪五六十年代，英国成为世界上商业、工业和帝国力量的领头羊。更多的人有更多的闲钱花在娱乐活动上，科学在更广大的老百姓中时兴起来，备受尊崇，而不局限于有钱人的小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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