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微笑，虚假的晚会，不会永远继续下去。”
本书收录《鹿鸣馆》和《早晨的杜鹃花》两篇剧作。《鹿鸣馆》是一出通俗戏剧，以鹿鸣馆时代为舞台，描述天长节舞会上的人伦悲剧，反映了当时明治时代日本条约改正的问题，以及对于接踵而来的反逆时代的预感。
伴随阶级没落，新兴文化的冒头与古老日本传统的抗衡，鹿鸣馆时代——那段明治最华美的回忆，只能如舞会上的最后一曲华尔兹一般休止。

三岛由纪夫（1925－1970），本名平冈公威，日本战后文学的大师之一，小说家、戏剧家。
三岛由纪夫被称为“日本传统文学的骄子”，亦有“日本的海明威”“当代日本的达·芬奇”之称，曾多次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是著作被翻译成英文等外语版本最多的日本当代作家。为了纪念他，日本还设有三岛由纪夫文学馆，并于1988年创办了三岛由纪夫奖。三岛的主要作品有《假面的告白》《潮骚》《爱的饥渴》《金阁寺》《春雪》《奔马》《晓寺》《天人五衰》等。

鹿鸣馆（四幕悲剧）
作者的话
早晨的杜鹃花（一幕四场）
作者的话
译后记

三岛由纪夫戏剧的皇冠明珠，呈现日本现代史上罕见的罗曼蒂克时代
历史，只描写已经发生的事情；而艺术，则描写那些未曾发生的事。戏剧是隐瞒，是欺骗，却充满人性智慧的台词
“鹿鸣馆”是日本明治维新后，日本为与世界文明接轨，创设来进行外交与招待宾客的欧式建筑。本作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杜撰了天长节舞会上的一出悲剧。
被三岛称为第一次“为舞台演出艺术”而创作的作品。中国首发！

这几年，国内出版界对
三岛由纪夫备加青睐，多
家出版社竞相出版三岛作
品。以前，我仅翻译过他
的一两篇散作，从《雅典
》(选自《阿波罗之杯》)等
文章中，初次感受了三岛
文学的醍醐味，这回翻译
《萨德侯爵夫人》等三岛
戏剧，进一步为三岛文学
丰盈华美的舞台语言所打
动。
二十世纪中叶，日本文
艺界活跃着几位颇有影响
的文学家、艺术家一川端
康成、井上靖、三岛由纪
夫和东山魁夷等人。这些
人都是“美的无餍的追求者
，美的猎人”(东山魁夷语)
。川端追寻传统美，井上
追寻历史美，东山追寻自
然美。他们的人性“底色”上
又共同沉潜着一种浓重的
亲情美。
三岛由纪夫受浪漫主义
文学影响，追求怪异美、
终极美、变态美。随笔《
雅典》最能体现三岛文学
的这些特色。他写道：“可
以毫不夸张地说，我在巴
黎看厌了左右对称的东西
。不用说建筑物了，即使
政治、文学、音乐、戏曲
诸方面，法国人所喜欢的
节度和方法论的意识性(不
知能否这样说)等一切方面
，都以左右对称而引以为
自豪。其结果，在巴黎，‘
节度的过剩沉重地压抑着
旅游者的心胸’。”
而一到希腊，他就沉醉
于“无尽的酩酊之中”。他热
爱那里“绝妙的蓝天，绝妙
的风，热烈的光线”。他坦
白说：“我之所以讨厌巴黎
，不喜欢印象派，全是因
为那里温和而适度的阳光
。”
著名评论家山本健吉说
过，三岛初期作品有“美辞
丽句泛滥”的倾向，单从戏
剧作品也可以看出，这一
特点一直贯穿他终生的创
作。照他本人的话说：“越
是最卑劣、最残酷、最不
道德、最污秽的人事，越
是要用最优雅的语言叙说
出来。在这一计划中，我
对于语言的抽象性和语言
的净化力充满自信。”(《<
萨德候爵夫人>再度公演》
《每日新闻》1966年)
三岛戏剧在日本和国外
颇受欢迎，久演不衰，为
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呢？老实说，我有些茫然
不知。至于三岛为何要创
作戏剧，作者在《自作解
题》的有关篇章中已分别
作了说明，希望读者朋友
在阅读三岛剧作之前，先
看看《自作解题》里的文
章，也许会解除诸多疑团
和误会，有助于对作者写
作意图的正确认识。
就我初步的体会来讲，
三岛文学(包括戏剧)的魅力
，不在于人物和事件，而
在于语言表现的艺术。为
了状写一种意象，三岛不
惜倾其所有语言库存，反
复吟咏、仔细涂抹，甚至
失之臃肿、复沓，然而这
种臃肿和复沓的语言茂草
丛中，却时时摇曳着诗意
的鲜花。
一本剧作成功与否，很
大程度决定于语言，也就
是台词。翻译同样如此。
但戏剧是综合性的舞台艺
术，目前的译本比较适合
于阅读，要是拿到舞台上
演出，还有赖于导演、演
员、服装设计以及舞台装
置等诸多方面的共同努力
，才能获取成功。 对于戏
剧，译者毕竟是外行，译
文不足之处诚请有关专家
和爱好戏剧的朋友多多指
教。
陈德文
二○○九年六月梅雨时
节
作于春日井高森台
二○二○年十二月修订

第一幕
明治十九年十一月三日，天长节上午十时。
影山伯爵宅邸宽广的庭院内，小山顶端坐落着茶室潺凌亭。舞台近处细流涓涓，周围分布着秋菊、飞石、洗手钵和竹水管。茶室下首，可以窥见小山坡上的后门和门房；上首可以尽情远眺日比谷练兵场。连缀着飞石的道路，自下首而来绕茶室一圈，通往上首。茶室檐端悬挂着古旧的匾额“潺湲亭”。
幕启。茶室障子门敞开。一位女佣在廊缘上摆放五六只坐垫，另一位女佣布置茶点。
不一会儿，女管家草乃拿着望远镜，陪伴女宾们自下首上场。走在前头的是大德寺侯爵夫人季子及其女儿显子。紧接着是宫村陆军大将夫人则子、坂崎男爵夫人定子二人。她们一律着正装礼服。
草乃 小姐、夫人，请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家夫人马上就来。
季子 好的，好的。请不用客气。
则子 望远镜请借我一下。
草乃 请。(给则子望远镜，下)
(随着风声不时听到上首远方传来军乐声)
则子 (将望远镜朝向上首)啊，好漂亮！军帽上的羽毛真多呀，正随风飘荡呢。
定子 看到您的夫君了吗？
则子 咳，那么多军帽中间……
定子 不过，陆军大将也没几个人啊。
则子 哦，看到啦！丈夫那副胡子，今天一早抹了好多发胶，都翘到耳朵上去喽！……正对着这边瞧呢。(放下望远镜，握在胸前)怎么办？要是知道我们在这里偷看阅兵式……
定子 没关系，从那里是看不到的。(接过望远镜观望)
季子 瞧见这家男主人了没有？
定子 不看看他总是不好啊，如今我们都在这座宅子里做客呢……哎呀，好大的灰沙，茫茫一片，整个练兵场……啊，尘埃飘远啦。这家男主人影山伯爵在哪里呀？他要是抬起手做个手势什么的就好了。
季子 他肯定在陛下的天篷下边。
定子 天篷下是无法看清楚的，即使坐得稍远的人，也只能看到大礼服光闪闪的前胸，面孔都被天篷遮挡住了。
则子 (对季子 )大德寺侯爵不来参加阅兵式吗？
季子 唉，他呀，从头到脚都高雅得出奇，什么马队啦，军队游行啦，他都害怕看到。
定子 (继续用望远镜窥视)骑兵队游行开始了。嗬，好威风啊，先头的天皇旗清晰可见。(军乐高奏)风裹着尘沙又向这边吹来了。(将望远镜交给显子)小姐，请瞧瞧吧。
显子 (一直沉默不语，婉拒)哦，算了，我不要……
季子 这孩子倒也是父亲的女儿呀。(随即拥着显子坐到茶室的廊缘上。其余二人用望远镜晾望)
显子 影山先生的夫人怎么还不来呢？
季子 她是有意迟到啊。她是个很用心的女人，看到夫人们都在嘹望自家夫君的姿影，她就有意避开。每年天长节的早晨，我们到宫中朝贺回来，都会聚到这座宅子来。这已成了习惯。这里比天子所在的地势高出不少，要观看阅兵式，最理想不过了。而且，每逢天长节，为何总是碰上这种晴暖的小阳春天气呢？冬天到来之前，秋令最后的花季之日，菊花飘香。早晨纯净而干爽的空气……请看，(手指着客席)这座广阔庭院里所有的树木、湖水的光芒、正屋平缓而宽大的屋顶，还有湖心岛上姿态优雅的小松树……看上去，仿佛每个角落，都有幸福的女神平心静气地住居着。(和婉地)你那悲戚的面颜，同眼前的风景颇不相宜。
显子 那么，照妈妈的说法，满怀悲伤的人，就没有资格欣赏美好的风景了吗？幸福的人是不需要什么风景的。
季子 照你的说法，这家主人也不幸福喽。
(则子、定子 来到茶室，一同坐在廊缘上)
则子 影山先生的夫人没有参加这次天长节的朝贺会吧？难得夫人相伴左右的习惯，终于在日本也成为可能了，但是……
定子 可她不出席今晚鹿鸣馆的晚会，倒是太奇怪了。又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夫君影山伯爵主持这个晚会啊。我们去劝劝她，今夜无论如何……
季子 不行不行，您想想她能出席吗？一个心性倔强的人，一旦决定不来，是绝不会改变的。
则子 不过，伯爵要为难了。这位运筹帷幄、将鹿鸣馆玩于股掌之中的交际能手，夫人却在极力拉他的后腿。
P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