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成岁》收录《四时自成岁》《夜静人未眠》《不速之客》等作品。
家庭重组、亲情、成长、打工者……以这样的故事和这些故事中的角色为主构成了这部《四时成岁》的基本主干。
开篇之作《四时自成岁》当是中国现代都市中那种重组家庭日常生活的一个鲜活文本。这部三万字的小中篇，通过周伟与孙兰这个普通中产阶层家庭在婚姻重组后，围绕着孩子成长的生活场景，特别是孙兰这个“后妈”的角色与处于青春期的女儿周心研那种敏感而微妙的关系，无不浓缩了当下都市生存中，不同个体因其在家庭中所扮的不同角色而带来的那种复杂微妙的生活情感体验。这一家子面对各种不同的矛盾看似要走向某种危机，但所有这些又莫不足以堪称“一地鸡毛”，正是在这种细腻绵密而又富有温度的叙事中，呈现出了当下都市伦理生活中那种丰满而细腻的人情世故。

王啸峰，1969年12月出生，苏州市人，中国作协会员。在《人民文学》《收获》《十月》《钟山》《花城》《作家》《青年文学》《上海文学》《散文》《美文》等文学刊物上发表小说、散文百万余字。出版散文集《苏州烟雨》《吴门梦忆》《异乡故乡》，小说集《隐秘花园》《吴城往事》。作品被选入《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散文选刊》等。小说获评中国小说学会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获得第六届紫金山文学奖、第二届叶圣陶文学奖等。

四时自成岁
耳中双明珠
路口
一次约谈
夜静人未眠
神经元
引力波
晚宴
不速之客
胡司令
去年在里约热内卢

在接受为这本即将出
版的新小说集《四时成岁
》写序的任务时，作者王
啸峰其名在我脑子里倒也
不是完全一片空白，平时
在一些报刊上也零星地见
过且浏览过他的某些散文
和小说，但的确又基本说
不出什么印象，至于其人
就真是迄今依然素昧平生
。因此严格来说，无论是
“知人论世”还是“文如其
人”我都无从谈起，实在
不适合承担这“写序”之角
色。无奈同行朋友相邀，
盛情难却，只好硬着头皮
接下了这活儿。当然除去
友情，私底下也给自己的
斗胆应承找了点理由：面
对这个一无所知的其人和
知之甚少的其文，倒是没
有了任何人情的顾忌，剩
下的只有初读其文的新鲜
感，哪怕只是些许，好歹
也是个新鲜。
依托万能的百度，还
是搜到了作家王啸峰其人
其文的些许信息：其人虽
也年过半百，但文学写作
却是年少出道，迄今竟也
有30余年，但至今似乎依
然还是准专业，所谓“准”
是指他目前还只是江苏省
电力作家协会的主席，主
体身份大约还是电力系统
的干部。其文是从散文写
作起家，至于小说则一直
要到2017年才有了第一
部名为《隐秘花园》的结
集，“秘密”二字或许是他
这部小说集的重要特色之
一，因而苏童称他的小说
“充满了迷人的‘鬼气’”，
而汪政则认为他的小说写
作中有“阴暗的魔法”。对
此，王啸峰本人倒也不避
讳，他坦言自己“受欧美
、拉美作家的影响，一直
希望自己的作品带有‘先
锋文学’的痕迹，可以尽
情地表现‘现代人的困惑’”
。
然而，在进入对王啸
峰这部新小说集文本的阅
读后，我才发现自己搜罗
来的这些信息与我阅读后
留下的印象竟然基本合不
上辙、对不上号。按常规
想象，作为电力系统的一
位作家，其熟悉的领域大
抵应该是本系统的种种生
活，如同他在《隐秘花园
》那本集子中的那篇《抄
表记》一样，但《四时成
岁》这部集子中的十一篇
作品，竟没有一篇与电力
系统相关；而苏童、汪政
这些名家在评说他的第一
部小说集《隐秘花园》时
所描述的那种“鬼气”和“
阴暗的魔法”也基本全然
不见踪迹，相反则是整体
上充盈着浓郁的人间烟火
，叙事上起始部分虽略有
些许压抑，但大多又随着
作品情节的推进而走向阴
转晴。这是否意味着王啸
峰在小说创作上还是备有
几套不同的笔墨？进而是
否又可以由此推论他的小
说创作并非单一而是有着
比较丰满的储备？
家庭日常生活叙事在
《四时成岁》这部小说集
中占有相当比重。开篇之
作《四时自成岁》当是中
国现代都市中那种重组家
庭日常生活的一个鲜活文
本。这部三万字的小中篇
，通过周伟与孙兰这个普
通中产阶层家庭在婚姻重
组后，围绕着孩子成长的
生活场景，特别是孙兰这
个“后妈”的角色与处于青
春期的女儿周心研那种敏
感而微妙的关系，无不浓
缩了当下都市生存中，不
同个体因其在家庭中所扮
的不同角色而带来的那种
复杂微妙的生活情感体验
。这一家子面对各种不同
的矛盾看似要走向某种危
机，但所有这些又莫不足
以堪称“一地鸡毛”，正是
在这种细腻绵密而又富有
温度的叙事中，呈现出了
当下都市伦理生活中那种
丰满而细腻的人情世故。
家庭重组、亲情、成
长、打工者……以这样的
故事和这些故事中的角色
为主构成了这部《四时成
岁》的基本主干，尽管这
十一篇作品中呈现的场景
各有缤纷，但无不再一次
应验了托尔斯泰那句“幸
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
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只是无论是幸还是暂时
的不幸，其背景无不烘托
出一个巨大的时空背景：
一个急剧变革的岁月、一
个高速发展的场域、一个
最“好”时代和一个最“坏”
时代的复合、一个反差巨
大的空间……我想，王啸
峰能够在万余字的“时空”
中不动声色地达出这样的
效果其实也是一种硬功。
从艺术表现上看，《
四时成岁》中王啸峰所言
的“希望自己的作品带有‘
先锋文学’的痕迹”，从面
上看过去倒是不怎么明晰
，更多地反倒是应验了他
从另一角度对自己的要求
：“走向更广阔的社会，
是我对自己的一种要求，
让作品的视野更加广阔，
从而引起更多共鸣。”的
确，在《四时成岁》中，
以质朴与细腻的笔墨书写
大时代中普通百姓面对不
同境遇的不同感受成为一
种基本主调。在我看来，
所谓“先锋”与“走向更广
阔的社会”并非一对矛盾
。由于各种原因，确有人
更多地将所谓“先锋”简单
地理解为艺术上的种种极
端表现，其实这只是某些
“先锋”的某种表象，真正
完整意义上的“先锋”更是
作家对社会、对时代和对
生活的某种独到的认识与
理解、并配之以相应艺术
表现方式的一种合体，没
有前者的支撑而只是一味
地在技术上使用若干极端
的表现手段并非真正完整
意义上的“先锋”。更何况
所谓“先锋”也只是对某种
艺术表现的一种形象描述
而并非评价一部文学作品
优劣的标准。因此，对王
啸峰在小说表现上努力拓
宽自己艺术表现方式的这
种努力我倒是予以充分肯
定的。
对王啸峰创作有限的
认知使得我的这则所谓的
“序”也只能至此打住了，

本书之所以取名“四时成岁”，是来源于陶渊明的“虽无纪历志，四时自成岁”，“我们身处的城市，无论面貌如何日新月异，不变的，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一段又一段的生活。”
小说集中11部作品的主题和创作心境极其相似——作者想道出发生在城市的某些角落里的故事，他想将某些烟火气的生活串在一起，串成一个巨大的城市符号；他想将我们平常人所沉溺的、厌倦的琐碎生活和家庭日常编织成一个装满窘迫、痛苦、尴尬、歇斯底里的布袋，堂而皇之地放在读者眼前，让读者一边掩面一边瞪大眼睛在里面找自己。

文学终归是关于人和
人生的创造。是创造他人
、世界和自己。王啸峰笔
下的创造是、都市和文学
的，也是想像和现实的，
更是当下现代人之肉体和
灵魂的。
——阎连科
城市一直是属于王啸
峰的领地。以前他笔下的
人物对着深宅古井喃喃低
语，现在那些人影被高楼
大厦的灯光所映照，漂浮
起来，他们似乎愈加孤独
无援了。
——苏童
王啸峰是当代小说家
中的高手，他的叙述生动
奇崛，小说动人之处呈现
在叙述的细节，也体现在
对生活的概括能力和人物
塑造的鲜活。他展现了被
时代裹挟的日常的无比丰
富性。《四时成岁》是照
进城市中的一道光，让我
们在动情中收获了会心的
微笑和更大的信心。
——邱华栋
浸淫在文化旧城中的
王啸峰构建了他的小说新
城。他依然温婉细腻，但
在格式化的城市生活中发
现了新的故事和其中具有
肌理特质的人性。小说家
王啸峰由此完成了艺术的
蜕变，打开了一个新的小
说空间。
——王尧

刚在会议室坐定，主持人还没说几句话，孙兰的微信电话就来了。周伟本想不接，可一想，平时老婆总是信息多，很少直接打电话。于是，硬着头皮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按下接听按钮。
“心妍昏倒了！你赶紧来！”
“啊？”
“啊什么啊，快点，一院急诊室。”
瞬间，周伟从发根到后背凉凉的一大片汗。他边跑边把西服脱下，在手里旋紧，从六楼沿扶梯冲下，随手在大门口拦下一辆同事出去的车。开出去一段路，他才发现右手麻了。抖开西服，黑青颜色提醒了他。他赶快发微信给另一位副总：家里有急事，请假去医院。副总立刻回信问怎么回事。他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窗外人行道上一大排紫玉兰开得正好。
从元旦开始，他就战战兢兢迎接春节。各种本命年凶险的传闻和实例使他相信这一年不好过。越是害怕，越是出事。他和孙兰同年。除夕一早，他俩到金店买本命年路路通，要求店员用红绳编织手链。走出店门的时候，他俩伸出手，阳光下，一对路路通金黄闪亮，红手链喜庆应景。吃年夜饭时，一家四口兴奋地把玻璃杯碰到一起，周伟的杯子却碎了。他的心当即沉了下去。于敏小心地接过儿子手里的碎杯子，念叨：“岁岁平安，好兆头，好彩头啊！”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心里却是压了块石头。没想到春节过后没几天，上级就来考察他，半个月后，他被任命为集团副总。坐在新办公室里，他望见窗外高大的香樟树上积雪正在消融，仿佛问他好像听到时间的脚步声，与他的心跳声合拍。随手，他在台历上写下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
“周总！一院急诊室到了。”
周伟跳下车，回身道声谢，直奔进去。
“周心妍，她、她在哪里？”
服务台护士还在一页一页翻记录。孙兰的声音传过来：“这里！”
远远望见老婆的时候，她正在挥手，手腕处的路路通比新烫的卷发更显眼。可惜，他已经失去路路通了。新任领导后，周伟有次去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面对面坐了一会儿，他发现总裁的目光多次扫过他的手腕。他忽然领悟，悄悄地把衬衣袖口往外拉，盖住路路通。回办公室，他把幸运链解下来，装进裤兜。回家拿出来戴，到单位放兜里。一段时间下来也习惯了。一天下午，他去参加一项开工仪式，坐在主席台上不能玩手机，就把手伸进裤兜想摸摸路路通。据说这宝贝越摸越灵光。没了！所有兜摸了个遍，路路通不见了，他心急火燎。单位、家里全找遍，该问的人全问遍，早上从容装进裤兜的幸运链就此不见。孙兰把自己的脱给他，他坚决不要。嘴上说没关系，可一些事情真的起了变化。周心妍的一模考试成绩随即给他重重一棒。
那天下班回家，推开房门的瞬间，屋内静得让周伟觉得不真实。于敏坐在沙发上翻阅财经杂志。孙兰正摆放碗筷。周心妍卷起试卷，低头坐到餐椅上。
大家静静地吃饭。电视新闻正在播报黄河凌汛的消息。以往，于敏最关注气象，可那次她头都不曾抬一下，默默地吃着碗里面的饭。周心妍木木地吃着红烧鲫鱼，一根根鱼刺被吐出，整齐地排在餐巾纸上，像一行行眼泪。
“一模成绩出了？”周伟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关了。餐桌上的吊灯显得更亮了。
孙兰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惨自的文档里有一组数字。
“位比66％？数字倒很好听啊！”周伟不轻易动怒，此时也极力按捺着。
没人接话。周心妍扎头发的皮筋松了，一缕头发拖到餐桌上。不一会儿，头发被眼泪濡湿，与鱼刺搅在一起。不到三年时间，从中考状元到被三分之二的学生赶超。周心妍就像一个长跑选手，接二连三地被其他选手超越。这一次，周心妍的成绩创下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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