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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推荐 清末民初,形意拳一代宗师李存义做了三件事:把山西、河北形意合为一门;将形意拳和八卦掌合成一派;创立“中华武士会”,合并北方武林。 李存义和程廷华是好朋友,程廷华是八卦掌一代宗师。八国联军侵占北京的时候他俩五十多岁了,做了同样的事:扛刀在房上走,见到落单洋兵,就跳下来砍。 《武士会》依据这段历史掌故,描写民间武人李尊吾谨守不成家、不守财、不授徒的师训,苦修独行道,却遭逢八国联军洗劫北京之变,从一个人的抵抗开始,历经十年人生创痛与变故,达到武学巅峰、成为一代武林宗师的传奇。以此显影有清一朝的民间结构、满汉权变及政教隐情。 作者简介 徐皓峰,本名徐浩峰。1973年生。高中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油画专业,大学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现为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教师。 导演,作家,道教研究学者,民间武术整理者。 文学作品: 长篇小说:《国术馆》《道士下山》《大日坛城》《武士会》《大地双心》; 短篇小说集:《刀背藏身》《花园中的养蛇人》《白色游泳衣》《诗眼倦天涯》; 武林实录集:《逝去的武林》《大成若缺》《武人琴音》; 电影随笔集:《刀与星辰》《坐看重围》 电影作品: 《倭寇的踪迹》(导演、编剧) 《箭士柳白猿》(导演、编剧) 《一代宗师》(编剧) 《师父》(导演、编剧) 《刀背藏身》(导演、编剧) 《诗眼倦天涯》(导演、编剧) 目录 1 铁人铁眼铁鼻腮 2 独行道 3 守洞人 4 白衣弥勒 5 往世之妻 6 禅病悲魔 7 粘杆处 8 堂子 9 误国 10 四大刀 11 家神 12 帝制 13 天堂 14 最丑姑娘 15 忘身之应 16 三重人世 17 抽心一烂 18 打门 19 武与士 20 异端 21 登天 22 高足 23 逊位日 24 尽心 后记 寻音断句 顺笔即真 序言 文学本与工作台本 《武士会》出版已有七 年,再看,觉得自己还是个 学电影的。 一九九七年大学毕业, 苦练三年,二〇〇〇年第一 次发表小说,是个中篇,口 碑是“画面感强,不愧是学 电影出身”。画面感强,作 为我的出道优点,二十年延 续下来。 近来惊觉非好事,写了 那么多非文学的字。 二〇一二年,当上导演 ,拍《倭寇的踪迹》,一场 戏分出了三百多个镜头,全 组不知该怎么办。唯得到一 位老年演员的高度赞扬,他 是科班出身,毕业即出国打 工,远离专业三十年,刚回 国重当演员,我的镜头分法 ,是他年轻时熟悉的东西, 告诉其他人,他回来对了。 限于成本,这场戏十几 个镜头拍完。 电影剧本,分文学本和 导演工作台本。文学本是粗 略的小说写法,为了让外行 看懂。以致我们有“电影文 学”这一古怪词汇,剧本只 有拍成电影才算完成,本身 不是完整形式,因为多方需 要,成了文学种类。 导演不按文学本写法来 想事,既然不是专业,我大 学时就没好好学。导演工作 台本是视觉思维,细节、形 象、语言都不是小说逻辑, 以日常的阅读习惯,读起来 会困难。 《武士会》是我的长篇 企图,兴奋写完,觉得渐入 佳境,越往后越好。像那位 老演员一样,回到了年轻时 熟悉的领域,写成了台本。 老天厚待,仗着题材占 优,得以出版。感恩刘稚编 辑当年宽宏,助我在文学之 路上又前进一步,跑出一段 后,能有余地审视来路。此 番重写,又是交付刘稚来编 辑,像终于解开了一道题。 重写,怀着对旧稿的愧 与爱,当年懵懂,现在有能 力可以仔细待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导语 徐皓峰备受好评长篇小说,豆瓣8。2高分,己亥年全新整理修订版。 即《逝去的武林》之后,又一部真实描写民国武林的奇书。 中华道统文化尽在其中。拳法、佛理、武人、武士、侠义、规矩,读起来非常过瘾。 一代武士不惜用生命和热血,去践行救国之道,而这也是今天我们急需传承和弘扬的尚武精神。 后记 寻音断句 顺笔即真 中国的话与文是两套体 系,口语是口语,文章是文 章,互不干涉。文章惜字如 金,一字涵盖多义,又没有 标点,断句就成了学问。断 不了,意不可解。多断出一 个字,便两样意思了。 清末报刊兴盛后,普遍 以白话写作,文章消亡,标 点流行。其实白话文反而不 需要标点,因为口语哕唆, 可供识别的因素颇多。 一九九八年,迷上了一 位陈姓先生的行文。他是旧 上海一期刊的主笔,以白话 文与人论战,时而刻薄时而 雅致,快感充斥。初读时无 察知,重读才惊觉,老先生 是乱下标点的。 不按语法,按语气,有 个重音,就断了。 我对文字有感觉,始于 乱下标点。诗意——不是逻 辑推演,是节奏,中文是韵 文。先生是旧派人物,私淑 于元人黄元吉,一生做继古 大梦,文字是随手技。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是 个中学生,逃课常待在玉渊 潭。北岸有个整日练武的黑 须老头,瞧着五十多,练枪 练九节鞭,练枪气喘吁吁, 练鞭会打着自己。 与他攀谈,他说年轻时 参加义和团,杀洋人无数。 算下时间,他该一百多了, 就没敢聊下去。七八年后的 一个中午,骑车在大街见到 他,眼带血丝,须发皆白, 背着木刀,应是练武归来。 感慨,六十了吧? 蓟门桥有片树林,据说 夜晚有抢劫的。九十年代, 我白天逃课,会在那看书。 一日,来了个骑车的白眉老 头,该有六七十岁,五官近 似玉渊潭老头,眼大额高, 堂堂正正的好相貌。他说: “你爱看书,不错!听听我 的诗吧。” 他的诗是顺口溜和谜语 的综合体,抑扬顿挫地念完 ,问:“猜我写的是什么? 你猜不到!”原来每首诗都 隐藏一个他当红卫兵的事。 按时间计算,他那时有四十 多了,红卫兵是中学生,不 可能带他玩的…… 他见我老实听着,感动 了,要把记诗的小蓝本送给 我。我也感动了,说:“我 还不知道您的名字?”他突 然警觉,说:“别想知道。” 骑车飞驰而去。 他还出现过一次,见我 在那,立刻掉头骑走,明显 受惊。 两个老头,令我在思维 不发达的学生时代,觉得个 人和历史是错乱的关系,人 可能在任何时段都活过。 对这个幼稚的想法,在 我写作日久后,渐感敬畏。 人类最初的文明是钻木取火 ,猿人不会事先分析出—— 钻木就会有火,定是哪位老 祖宗玩小木棍上了瘾,噗地 冒了火,当场吓个半死。 从一个东西里出来意想 不到的另一个东西,便是文 明的历程吧?写着写着,突 有身临其境之感,似乎活到 别的时间里。下笔,不再是 创造,而是入境。 会有一种不讲理的自信 ,资料和推理都虚假,顺笔 而出的,即是真实。 徐皓峰 2012年10月7日 精彩页 1 铁人铁眼铁鼻腮 一九〇〇年夏,京城空气里弥漫着怪诞的甜味,一对姐妹在家中实施自杀。她俩穿紫红外袍,前额勒绿包头,云髻抹香油、乌润可人——在小户人家,是讲究的服饰。 房梁悬麻绳,家中没有韧度能吊住尸身的上等绸缎。当她俩要蹬掉脚下凳子时,一人跳窗而入,语音疲惫:“晚死一个时辰吧!我五天没合过眼,守着我,有毛子闯进,你俩就大叫。”言罢仆地,响起鼾声。 毛子,是洋人。 来人身下压柄长刀,量布尺子般窄,只在刀头一寸有锐光。小腿裹黄布,以红条绑扎——义和团标志,两个月前,京城街面都是黄裹红扎。 姐妹呆立在凳子上,颈上绳套不知该不该取下。窗中跳入第二人,他矮小单薄,如未发育的十三岁少年,却有着三十岁人的厚实头颅、成熟的鼻梁眉弓。 他也黄裹红扎,手托马场切草料的铡刀刀片。铡刀分刀片和木槽两部分,卸下的刀片重九斤四两,顶端与木槽连接的孔洞犹如鱼眼。 因是铡草之用,刀身硕大,刀柄很短。握这样的柄,无法抡劈,拎着也困难,只好一手握柄,一手托刀背,如抱着条成精的鲇鱼。 传说鲇鱼可以无限生长,一丈长的鲇鱼会上岸吃人。他对脖套绳索的姐妹视而不见,向趴地睡觉的人道声“师父”。 睡觉者侧身,颧骨利如刀削。他已是老人,一身土尘血污,胡须却洁净如银。 胡须白,是体衰,白而亮,则是内功显现。江湖常识中,这样的白胡老人体能旺于青年,遇上要回避。 “师父,街上传言,程大爷中枪死了。” “老程是高功夫,在胡同里偷袭毛子,占着地利,枪子打不上他!” “说是砍了三个毛子,往房上蹿时,辫子挂住了檐,一帮毛子赶来开的枪。” “老程是精明人,抡刀上阵,还能不收拾好辫子?俗人瞎编的,别理这个!老程死不了!” 老人接着睡了。第二个来人转向姐妹:“师父睡觉,有我护着。你俩要上吊就上吊Ⅱ巴。” 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已一月,入城时特许士兵抢劫三日,超期至今。东西方,兵乱都强奸。这条胡同偏僻,洋兵未及寻到,但胡同里有几户已全家自杀。丈夫陪妻子死,父亲陪女儿死。 姐妹对视,姐姐开口:“早死早干净,别让毛子污了身子。”妹妹用力点头,整好绳套,眼中一湿,问第二个来人:“刚才你讲的是城南教八卦掌的程大爷么?” 他应声是,妹妹:“早听说他的大名,扛着刀在房上走,见了落单的毛子就跳下砍。” 姐姐:“有程大爷给咱俩报仇,安心吧!” 妹妹露出笑容,姐妹俩站直,麻绳勒在颈上。第二个来人道:“我也杀毛子,跟程大爷一个法子。我多活一天,毛子就多死三五个……我没法分身护你俩。” 姐姐:“知道。城里上吊的女子多了,谁也护不了。”闭眼,便要踹凳子。 卧在窗下的老人咳一声:“东来,你也五天没合眼。两位姑娘,晚些死,让他也睡会儿吧。” 点了三炷香,破空气中的甜味,甜得恶心,入夜后更难闻,街上传来腐尸味。姐妹俩坐在凳子上,守着沉睡的师徒俩。他俩趴着睡,常年骑马的人才如此,骑马累后腰,躺着疼。 窗口无声蹿人第三个人。来人拎一柄蛇鳞鞘宝剑,穿教士黑袍,头顶盘辫子,脸色惨白,缩着双肩,在炎热九月似还嫌冷。 趴着睡的师徒同时坐起,姐妹俩才想到,她俩忘了大叫。 教士:“李尊吾、夏东来——你们师徒俩把洋人杀慌了,怎么收场?是像程华安一样战死了事,还是赶紧出城,多活几年?” 李尊吾:“老程真死了?他是有名的机警,在咱们这辈人里功夫是拔尖的……洋人杀不了他,杀他的是你!” 教士:“他把洋人杀慌了,瓦德西统领指名要除他。”老友叙旧般,在李尊吾跟前蹲下。 他在屋顶上盯了程华安两日,心知程的机警,不敢跟近,一直在百米外。程华安那天杀了三个落单的洋兵,没能蹿上房,不是辫子挂住房檐,而是身在半空时,被伏在房檐上的他刺了一剑。 形意门剑法,只是一下。教士:“等大批毛子开枪,老程早死了,没遭罪。”他的腕关节凸如桃核,剑法如书法,巧妙在用腕。 李尊吾垂首:“师父传的剑法太霸道,我一直不敢用剑,出师后只是用刀。”教士惨白的脸上浮出笑褶:“师哥,您是北方出名的刀法大家,内行却知道,你不懂刀,你的刀用的是剑法。” 李尊吾:“形意门传枪不传棍、传剑不传刀,放弃横抡,只取纵进。师父没刀法,我是不懂刀。”惊觉徒弟夏东来射来的目光。 握铡刀的手背上,血管如蚯蚓般扭了下。 P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