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为著名版画家王琦之子王炜追忆20世纪23位版画先驱人物的文集。这23位是自新兴版画运动以来的中国近现代最享誉盛名的版画推动者或版画家，包括鲁迅、罗清桢、李桦、野夫、胡一川、江丰、力群、陈烟桥等。

鲁迅与版画
英年早逝：罗清桢
风骨伟范：李桦
铁马野风：野夫
“到前线去”的一生：胡一川
铁血丹心：江丰
爱憎分明：力群
“与中华民族共同着生命”：陈烟桥
为弱势群体呐喊：张漾兮
一生通明：杨可扬
辛勤劳作的啄木鸟：刘岘
一木一石：赖少其
、勾版画鼓与呼：邵克萍
刻刀下的诗人：黄新波
经久不衰的创作激情：彦涵
南天英魂：黄荣灿
从“大鲁艺”走出来的：李少言
世纪之树：王琦
给人们以甜蜜：古元
柔与坚：沈柔坚
荒烟蔓草：荒烟
延安学派的“红小鬼”：牛文
一生钟爱黑白版画：赵延年
《木刻青年系列》木刻原版
后记

20世纪中国美术的现代
性变革，首先着力改变的
是以传统文人画为代表的
中国绘画如何能够进行现
实性表现的命题，这在徐
悲鸿、高剑父等人提出的“
改良中国画”和“折中中外”
的画学主张中已见端倪。
但这种博大精深的文人画
所具有的文化绵延性必然
造成其艺术变革的艰难性
，而较早引进的水彩、油
画等因其严谨深厚的学院
教育体系一时之间也难以
深入介入本土美术的转换
。于是，中国美术的这种
现代性变革出现了另一种
景观。这就是由文化思想
的巨人鲁迅不遗余力地介
绍苏联、德国、美国的版
画，开启了中国新兴版画
运动所书写的另一路径的
中国现代美术史。新兴版
画从开始就直面现实，反
映民生，揭露黑暗，鼓舞
战斗，成为20世纪三四十
年代中国绘画最具先锋色
彩的艺术，木刻由此也成
为20世纪中国美术进行现
代性变革的先声与典范。
陈独秀在五四前夕提出
的“美术革命”命题，虽激励
了众多美术学子转向西方
，引进西方写实性美术，
但写实主义绘画只能打倒“
临”“仿”“抚”的四王画习，
却不能真正解决绘画如何
面向现实社会的问题。新
兴木刻正是在鲁迅的指导
和培植下“刻”向了沉重的黑
暗社会。木刻艺术家在当
时表现出的思想进步性，
也决定了他们必然成为那
个时代艺术家之中的革命
者，新兴木刻运动的先驱
几乎都曾经历被捕、坐牢
，然后奔赴延安，成为一
名战士的革命轨迹。从进
步美术家到革命美术家的
身份转变，既是他们每个
人的自觉追求，也是时代
赋予他们那代人的艺术使
命。正是这批革命美术家
的火种，才引发了新中国
更大范嗣、更深层面的现
实主义美术的变革。
有关新兴版画运动史的
发生和发展，这些先驱者
们自己都曾有过详尽的回
忆；有关新兴版画发展史
以及先驱者的艺术个案，
也曾有诸多学者做过多种
深入细致的研究。但这部
书与前两者都不相同，是
从作者与他们接触的独特
视角，展开了对23位版画
先驱的记述。作为和他们
有着亲密接触的“他者”，作
者记述的视角既是客观的
个人艺术史叙事，也是主
观印象的集合与判断。这
让人们在展读之余油然萌
生了与那些先驱者的亲近
之感，那23位先驱者的形
象也像他们的作品那样从
历史的天空中凸显而出，
作者语言的敏锐与鲜活像
刻刀似的刻画出他们富有
棱角的个性和明快的形象
。
史书对这些先驱者的描
述是缜密的理性书写，却
未免不够详尽。该书的可
读性便在于通过细节来丰
富人们对新兴版画史及这
些先驱者们的认知。比如
，鲁迅在去世前11日来到
上海八仙桥青年会展场，
被拍摄下了那幅著名的与
青年木刻家亲切交谈的照
片，本书在记写陈烟桥、
黄新波时都对这帧照片进
行了描述，并通过这些描
述还原了鲁迅在参观“第二
回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时
即兴发表的那些演讲内容
。这帧新兴版画运动中最
负盛名的照片，因作者对
不同照片人物的评介而使
照片上所有的人物都在历
史中活了起来。此帧照片
拍摄之后的第11天鲁迅便
溘然长逝，离开了他一直
寄予期待的这些青年版画
家；而今那照片上所有的
艺术家也都故去数十载。
岁月无情，作者对照片细
节的还原无疑使人们对历
史定格的那个瞬间产生了
一种如临其境的现场体验
感。
作者把记写的这23位版
画先驱比作23个人的天空
，意指他们虽都走在时代
前列，但每个人的艺术经
历却各不相同，由此也撑
起了他们每个人的生命与
艺术的天空。这里既有黄
荣灿、罗清桢的英年早逝
，也有力群、王琦的百岁
瑞寿。人生长短固然决定
了他们各自不同的艺术经
历，但艺术都是他们每个
人的天空，在新兴版画的
开创性上他们都绽放了各
自不同凡响的生命的璀璨
光华，他们因对新兴版画
的开拓也都书写在了20世
纪中国美术现代性变革的
历史之中。这或许正是此
书写作的初衷，因为作者
作为版画先驱王琦的长子
而与他们结缘，更因作者
作为新兴版画第二代版画
家而使他难以忘怀他所知
晓的那些历史细节，这便
成为一个接近他们艺术天
空的“他者”必须记写历史的
一种责任。的确，让作者
不断去回溯这段历史的，
不只因为这些版画先驱是
那个时代的艺术家，还因
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曾
参加了革命，他们是拿着
枪的战士，经历了生与死
的战争洗礼，有些甚至牺
牲于战场。他们的天空始
终是明朗的，因为他们在
用刻刀战斗，时刻准备着
献出自己的一切。
这23个人的天空撑起来
的是新兴版画运动的历史
，本书对于他们每个人天
空的描绘无不浸润着深沉
的情感，因为在中国新兴
版画运动90周年之际，作
者所描绘的这些艺术天空
显得格外明朗、格外清澈
，也格外宽阔。
尚辉
中国美协美术理论委员
会主任、《美术》主编、
博导
2021年7月3日于北京二
十二院街艺术区

作者把赖少其、黄荣灿等23位版画先驱比作23个人的天空，意指他们虽都走在时代前列，但每个人的艺术经历却各不相同，由此也撑起了他们每个人的生命与艺术的天空。
这23个人的天空撑起来的是新兴版画运动的历史，本书对于他们每个人天空的描绘无不浸润着深沉的情感。

20世纪二三十年代，有
这样一群文化艺术精英，
他们曾让那个世界变得有
格调、有趣味、有光亮！
我至今保存着1928年鲁
迅编印的《奔流》杂志（
共七册）。每当我阅读这
些发黄的老杂志，那黑色
的字体仍那么清晰！那珂
罗版的印刷水平并不亚于
今天的印制水平，更重要
的是那一篇篇翻译的著作
、评论仍然散发出无穷的
魅力，令人深思。
鲁迅当年执着地编印文
艺丛书刊物，其中不仅可
以看到他对文学的情怀，
同时也可看到他对版画的
情怀。他不仅用大篇幅介
绍托尔斯泰、高尔基这些
文学巨匠，而且还大量介
绍外国版画大师的作品，
他编印过《近代木刻选集
》、《苏联版画集》、《
引玉集》、《法国插图选
集》、《英国版画集》、
《比亚兹莱画选》、《凯
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
麦绥莱勒的《一个人的受
难》、梅斐尔德的《士敏
土之图》等，并亲自作序
。
鲁迅是一个文学家，众
所周知，他比较有名的弟
子有巴金、胡风、黄源、
任白戈、沙汀、黎烈文、
陈学昭、丁玲、萧红、萧
军、柔石、曹白；但很少
有人知道他还有众多的版
画学徒，这些学徒把鲁迅
视为“版画之父”。当年经常
与他保持书信来往的学徒
有：李桦、陈烟桥、黄新
波、赖少其、力群、野夫
、罗清桢、张慧、江丰、
温涛、刘岘、唐英伟、陈
铁耕、曹白、段干青、何
白涛、黄山定等。鲁迅去
世后，又涌现出一批新的
鲁迅学徒，他们是古元、
彦涵、王琦、杨可扬、赵
延年、李少言、张漾兮、
牛文、邵克萍、荒烟、黄
荣灿等。
版画与生俱有的文学性
吸引了鲁迅，在他生命最
后十年里他对版画呕心沥
血，倾注了全部心血，这
绝非偶然，鲁迅从版画中
感悟到“罗曼蒂克”的“象征
性”“表现性”以及“用抒情的
兴奋来传达田园风景”的魅
力，他的学子们同样是一
群文学诗歌的粉丝，他们
之中有的就是刻刀下的诗
人！他们同样具有浪漫、
象征、表现和抒情的情怀
，这正是版画“诗性”品格的
鲜明特征。
我幸运地出生于一个版
画世家，从幼年就生活在
这一群人的身边，亲身领
略到他们的人格魅力。他
们的音容笑貌给我留下了
不可磨灭的记忆，文化的
记忆是永恒的，这就是我
写这本版画先驱的初衷！
2019年我在为《中国艺
术报》撰写版画先驱文稿
的同时还刻了李桦、力群
、新波、王琦、彦涵、古
元这六位元老的肖像木刻
。今年年初在我编辑《23
个人的天空——20世纪版
画先驱》时我又萌生创作“
木刻青年”的念头！这个命
题我认为很有意义，我怀
着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饱
满的热情投入到“木刻青年”
的创作中。
鲁迅的版画学子当年都
是“艺专”的青年学生，受鲁
迅的影响才拿起了木刻刀
成为“木刻青年”，而这些“
木刻青年”都是上了国民党
黑名单的青年！由此，“木
刻青年”和“革命青年”成为
同义语。他们后来即成为
中国新兴版画的先驱！他
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辉
煌！
我在四个多月的时间里
进人了最佳的创作状态。
我面对着16块木板“捏刀向
木”“放刀直干”“一气呵成”
。我的这组“木刻青年”其实
并没有完成，还有许多我
熟悉的前辈没有来得及去
刻画，为了赶上《23个人
的天空——20世纪版画先
驱》如期出版，只好先将
这16幅木刻肖像（其中包
括鲁迅肖像）呈现在这本
书中！也可告慰版画先驱
们的在天之灵！
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了
许多与版画相关的经典图
书。今年正值中国共产党
建党100周年、中国新兴版
画运动90周年、鲁迅140周
年诞辰，在这个特殊的日
子里，湖南美术出版社推
出《23个人的天空——20
世纪版画先驱》奉献给广
大读者，我由衷地感到欣
慰！由衷地表示感谢！
王炜
2021年7月1日

作为文学家的鲁迅，深谙美术，尤其喜爱版画，在他生命最后近十年的时间里，他将全部心血倾注在中国新兴版画的事业中，成为中国新兴版画之父，并亲自培育出一个版画群体，这在中外艺术史上是十分罕见的。
1936年10月2日，“第二回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在上海八仙桥青年会举行，10月8日是展览的最后一天。下午3时许，鲁迅只身来到会场，仔细观看了300幅木刻作品，并与青年木刻学子畅谈了3个多小时。有些作品把劳苦大众刻成头小手大，过分夸张，他看后指出：“……不要把劳动人民刻成是无头脑、无智识的。刻劳动者头小而臂粗，看后有‘畸形’之感。劳动者是有头脑的，手是有力量的。画工农劳苦大众，要画得好看些，不要把他们的形象画得那么凶恶、野蛮。农民是纯厚的，不必把他们涂得满脸血污，矫揉造作。”当看到李桦的88幅连环画，他说：“真是洋洋大观！”环顾四周，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又继续说道：“我认为连环画无须乎这么多的，有二三十幅就够了，只要集中表现几件事，能突出主题便好。多产未必都是杰作，短小精悍往往比鸿篇巨制更有力。”他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一会儿，幽默地说：“奇怪，怎么他刻的人物，额门统统都这么低的？难道广东人的额门都是特别低的么？”他知道李桦是广东人，所以转过身来望望身边的陈烟桥和黄新波说：“你们两个都是广东人，可额门都没有这样低呀！”又笑着接着说道：“表现的同是一个主人公，但张张样子却不相同？这就说明技巧不够，想画好也无办法，那是力不从心。所以我们一定要打好基础，画好素描，对形象要小心观察，多做写实功夫。有时可以刻一下风景、静物，作为练习技巧的方法。”对模仿外国版画的倾向他也提出了批评：“要借鉴外国人的作品，但借鉴、学习之后要消化。现在有些人学习外国的东西，没有保持自己的特点，结果刻人物刻得像个外国人，这是受外国的影响，却没有消化，与写实有关系。还要注意不要过分夸张，夸张过分，反变成空虚……”最后，大家围坐在一起继续聆听鲁迅的真知灼见。是日，是他逝去的前11天。
对于中国新兴版画萌芽期的木刻创作，鲁迅像园丁一样精心培育，热情助阵和扶植。他自费出版外国版画集，为青年提供借鉴的范本，同时又告诫青年要打好素描的基本功，要多画速写、多观察、多体验。他在《一八艺社习作展览会小引》中这样写道：“中国近来其实也没有什么艺术家。号称‘艺术家’者，他们的得名，与其说在艺术，倒是在他们的履历和作品的题目——故意题得香艳，漂渺，古怪，雄深。连骗带吓，令人觉得似乎了不得。然而时代是在不息地进行，现在新的、年青的，没有名的作家的作品站在这里了，以清醒的意识和坚强的努力，在榛莽中露出了日见生长的健壮的新芽。”
鲁迅对版画有着异乎寻常的鉴赏力和感受力，他独具慧眼，对世界版画的鉴赏具有一种开放的胸怀和宽广的视野，对西方现代诸流派的艺术同样采取“拿来主义”“兼容并蓄”的态度。他希望“人类最好是彼此不隔膜，相互关心”“用文艺来沟通”。1936年他在《记苏联版画展览会》中指出：“它不像法国木刻的多为纤美，也不像德国木刻的多为豪放；然而它真挚，却非固执，美丽，却非淫艳，愉快，却非狂欢，有力，却非粗暴；但又不是静止的，它令人觉得一种震动——这震动，恰如用坚实的步法，一步一步，踏着坚实的广大的黑土进向建设的路的大队友军的足音。”
鲁迅编印的《引玉集》《凯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苏联版画集》成为木刻青年的指路明灯，成为学习的经典范本。《凯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是1936年鲁迅为纪念这位德国女版画家七十寿辰而自费编印出版的，出版后又托人遥赠给凯绥·珂勒惠支本人，同时还托冯雪峰将这本画集转赠给在延安的毛泽东同志。鲁迅对版画的传播和宣传用心良苦，他希望中国有更多的人能认识版画，热爱版画。他对版画的热爱、倡导、扶植，不仅影响了青年版画学子，同时也影响了那一代政治文化精英们。毛泽东、周恩来、宋庆龄、陈毅、郭沫若、胡风、叶圣陶、郁达夫、萧乾等人都十分喜爱版画，都是版画的“粉丝”，都很支持版画的发展。毛泽东同志后来对延安的木刻作者谈及版画，表示自己虽然不懂木刻的道理，但很喜欢看木刻；周恩来同志对新兴木刻给予极大的关怀和具体的指导。
鲁迅既是近代中国第一个版画鉴赏家，又是第一个版画收藏家。他不仅收藏了中国新兴版画萌芽时期大量的木刻，还收藏了苏联、日本等十几个国家的原拓版画2100余幅，数量惊人，热情感人。他托柔石收藏了德国的版画，托曹靖华收藏了苏联版画。有一次，他面对曹靖华千辛万苦从苏联带回来的100多幅手拓木刻兴奋不已，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用手轻轻向空中一挥，用深沉而坚定的音调说：“……真难得呀！现在手中有一百多幅苏联名艺术家的手拓木刻，这是目前中国谁也没有的，这是很珍贵的。现在的问题是，在这险恶的环境里，如何尽一切可能，把它尽快地印出来，传开去……”一年之后，《引玉集》出版了，是他托人送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