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夜饭,吴士龙便带了证明上路。当走过镇梢的大井头,迎面就上来两个佩戴着红臂章背着步枪的民兵,拦住去路。
“干什么的?”
“回家拿书。”吴士龙随即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证明,并添了一句:“看清楚一点,是县委宣传部的证明。”口气很硬。那人本来看了就想让他走,但看到此人傲气十足,心里不服,便说了声:“你家在哪里?”
“八泉村秀才浜。”
“嘿,你小子瞎说。”那民兵眼睛拎了起来:“我就是秀才浜的。”吴士龙一下转了颜色,心想:糟了。
那民兵接着说:“你是哪家的,怎么我从来没见到过你?”
“我一直在外读书,没见到过,正常的。”
“那好,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这下吴士龙闷住了,但又硬了起来,便道:“你没资格调查我,我有县里证明。”
“或许你这证明是假的,或者是捡来的。”另一个民兵插话了。
吴士龙无话可答,一想只有软下来说好话。“好好,你们别这么说,这证明呢,不可能是假的,如果我造得出这张假证明,我早已到北京去了。我还要到这里来干吗?”说着便往口袋里摸钱,说道:“我去买烟给你们,说不定我们还是亲戚。”
“谁跟你亲戚?不抽烟。你跟我到公社去走一趟。”那人翘起大指向公社方向抛了一下。吴士龙一想,好事多磨,斗不过他两人,说道:“去就去吧,反正我不是坏人。”
来到公社,正巧碰到了哀秘书,他用好奇的目光看了一下他,说道:“吴士龙,你不是在桐乡画地图?”又看了看两个民兵:“你们押他来干什么?”两个民兵有点尴尬,用手点了他一下:“你问他自己。”
哀秘书看了一下吴士龙说:“到底啥事?”
吴士龙只有实说,并拿出介绍信,如此这般……“去仰家兜看我对象。”那个秀才浜民兵立刻说:“仰家兜谁呀?”吴士龙只得实说:“仰凤娟。”
“啊呀,凤娟她爹爹,我叫姑丈爹爹的,她祖母是我祖父的亲妹子。”
“我跟你说了么,可能我们是亲戚,你刁我什么难。”吴士龙笑了起来,觉得好办了。
那民兵也笑了,转身对另一民兵悄悄说:“我表妹可漂亮!”他又诚恳地对吴士龙说:“不过我劝你,不去为妙,一路上,你要过扎网村、小和尚桥、六塔村、后木桥……好多关口。”
哀秘书也说了:“好了,你还是回家,现在看对象不是时候,过了这一段时间再去吧。”
吴士龙垂头丧气回到家中,父母他们倒是很高兴。
回到桐乡,吴士龙一边练习水彩画,一边参加有十多人在一起的“国庆十周年成就展览美工组”。
吴士龙又写信给凤娟,把回家看她的路上被两民兵拦住没去成的事写上,还写上:“我一想起你,就摸出你的信看一遍。《猎人笔记》在看吗?我的中装上衣,不急,你慢点做好了。我知道‘大跃进’抓得很紧,村里要你去田里做活吗?我真担心太阳会晒坏你的皮肤。爹爹身体好吗?这老人很厚道,我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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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兄,如果有一种回天术,让你再原本生活一遍,你愿意否?”老友瑜荪对我说。“我愿意。”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稍定了一会儿,我郑重其事地说:“不过,有几点必须修补:第一,不能伤害动物;第二,对父母孝顺再加深一点;第三,帮助别人再多一点。”
“世界上完美无缺的人是没有的。”瑜荪感叹着说,“蓬兄能修补这三点,已经是不得了啦!”
我说:“回天术是不可能求到的。但这三点皆可以补,只是把第二点的孝顺父母转换成关爱老人即可。”(因我的父母巳故)
虚云老和尚曾说:“六十岁过后的人,必须每天想到死亡。”我认为这不是消极的人生观,而是使你更积极地珍惜人生,让你在有生之年,抓紧时间,做些有益于社会的事。
2014年2月吴蓬于桐乡石门慎行堂祖居
桐乡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与我故乡境致接近。去一次就有一种难舍的乡情。前年去参加的茅盾文学奖是在桐乡乌镇颁奖。这次又踏上茅盾的故乡,也是因为文学。中华文学基金会要授予桐乡“文学之乡”的称号,这是全国第二个被授予这个称号的县市。
这次行程很紧,来杭州萧山国际机场接我们的,是位很书生气的年轻人,桐乡文化局的陈洪标,去年从《浙江日报》调到桐乡,快两年了,之前做了二十多年记者,平时也喜欢文学,一路上我们之间就有了很多话题。
后来,洪标向我推荐了在他主编的《桐乡文艺·原创文学》杂志上发表的一部长篇小说——《芥子园画魂》,广西师大出版社要出单行本,受远在北京的作者之托,希望能写个序。
这几年这类差事特多,大多数是文友所求,也有一些完全不认识的作者。有时很无奈。不过人家一片诚意,你怎能拒绝?这次洪标介绍的这位作者是七十三岁老人,写这个纯字数近二十万字的长篇处女作不容易,先后花了八年时间,修改了五六十次,其认真和执着非一位出名画家所能做到的。而且作者的一生充满传奇:三十九岁前还在农村务农,四十岁还在为生计奔波,仍不放弃画画的梦想,六十二岁在中国教育电视台作《芥子园画谱技法讲座》一百二十余讲,六十四岁作《嘉兴名迹》一百零一幅,全部捐给嘉兴市博物馆,六十五岁在南浔建立吴蓬书画馆,七十岁在中央数字书画频道开讲大型中国传统山水画教学,七十一岁在北京大学召开“吴蓬先生艺术理论研讨会”,七十三岁在《芥子园画谱·吴蓬临本》的基础上,再创作出版《蓬岚阁画谱》,开创中国画坛奇迹。作者创立的“五行品味说”,对当今画坛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不仅如此,作者还善古琴、精篆刻,具有多方面的修养和学术胆识。著作颇丰,有《白雪斋画学丛书》、《芥子园画谱·吴蓬临本》、《颐和园长卷》、《江南农耕风情长卷》、《笔墨图说》等四十多部。
这样的作者写的小说,我自然要看,且要好好看。“序”我便欣然领接了。
前段时间,九十岁的著名画家黄永玉,出版了八十三万字的自传体小说《无愁河的浪荡汉子·朱雀城》,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动笔,写了七十年。很巧,《芥子园画魂》也是一部自传体小说,作者也是一位著名画家,不同的是,一个写湘西的一个小山村里的故事,一个是写发生在江南水乡桐乡和嘉兴的故事。
这部小说以《芥子园画传》为红线,展示一位青年在二十世纪的社会动荡与发展中孜孜不倦地追求国画的梦。
正如作者在《弁言》所说“对复杂的人生际遇能反躬自省便是小说”,这部小说真实反映和记录了当时那个年代下,作者在江南水乡嘉兴和桐乡的人生际遇和不懈追求。放在现在的小说里,气息蛮特别,很有文人气,仅小说的创作艺术来说,特别是前半部分写得非常从容,有种传统文人的神气,没有现在一些小说那种急吼吼的毛病,不仅让人很享受,从中还能学到不少画画的知识和技巧。源自基层生活,接地气是作者最大的创作特点。
作为中国画家的启蒙教材的《芥子园画传》,自康熙年间问世以来,三百多年来的传承发展,从木刻版本到石印版本,再到作者临摹的彩色版本,经历了三位作者,而这三位作者都出在嘉兴同一个地方,相距方圆不过三百米,这本来就很有戏剧性,也是小说吸引人的地方。从另一方面,也说明除了作者是这部小说的主角,还有一个主角,那就是桐乡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的文脉和文化的传承,这方面处理得很好,写出了江南深厚的文化底蕴,特别是桐乡的地方气息很浓。可以这么说,这部小说不仅是作者的个人自传,。而且是桐乡很重要的一个地方文本,读者看了后,必将会对桐乡留下很深的印象。
书画家的自传很少有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的,这部小说却做到了,而且撰写了中国画家在本土的成长过程,从认识和汲取传统文化的精髓和灵魂起步,通过追求艺术的执着和磨炼,最终到获得成功,这和西方艺术家的成长过程完全不一样,很值得思考。这部小说是一个多面相的文本,很有文学、艺术和地方历史文化等多方面的价值。
虽然是个人的生平传记,带有很强的纪实性,但又不只限于此,还有着很强的文化性、知识性和历史感,这三者能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很不容易。尤其具有鲜明的时代烙印,反映了个人与历史的较量,一个人在不适宜的时代里的逆反生长,让人感受到主人公的坚韧与不屈精神,这是这部小说另一个可贵的地方。
自传体小说以“我”为主角,往往很难做到对自己有一个客观评价,这部小说却不一样,作者通过“物我两忘”又到“物我两不忘”的境界,把人生的苦难写得特别好,把个人部分处理得很真实,原汁原味,加上来自基层鲜活的生活特征,把一个人的成长历史用朴素的语言写成了地方历史,用自己成长的方式留住了乡土历史的记忆,以及独特而浓厚的乡土色彩。
不仅如此,作者通过自己的反躬自省,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一个人不论到何处碰到多少麻烦,只要你能顶住,千万不能绝望,因为快到绝望时希望就在眼前。特别是对一个具有顽强意志力者而言,那位在你人生道路上设置障碍者,是成全你得道的菩萨。因为原谅别人,才能释放自己。帮助别人也要像还债一样心甘情愿。在这里,作者把自己最终的成名成家归功于放下仇恨、原谅他人,这样为人处世的宽厚胸怀,使整部作品充满了很强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同时,作者通过这部小说也表达了自己对艺术的观点:认为投身艺术,是对社会的奉献,必须作出牺牲。一个艺术家始终是在不定的波荡的生活中度过,一旦停下来,艺术就会消失了,价值就有限度了。而把稍纵即逝的美好留住便是艺术,艺术家必定是弘扬美的,反之就算不上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抱虹编著的这本《芥子园画魂(一个国画大家的成长过程)》是一部具有一定自传色彩的长篇小说,用通俗的语言原汁原味地记录了作者在上世纪中后期的历史风云中,从浙北农村一个怀揣绘画梦想的农民成长为一名画坛巨匠的全过程。
抱虹编著的这本《芥子园画魂(一个国画大家的成长过程)》是著名国画大师吴蓬的唯一自传体长篇小说。该书见证了一代国画大师历经生活艰辛终成大家的传奇故事,同时也充满了久违的文人气和清新的乡土气,把一个人的成长历史用朴素的的语言写成了地方史,用自己成长的方式留住了乡土历史的记忆。因此,这不仅仅是作者吴蓬的个人自传体,还是浙江嘉兴桐乡的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文本,是研究桐乡作为“文学之乡”的深厚人文底蕴的重要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