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
“他手机倒挺炫呀——是吧，马特？”一个年轻的巡警这样说着，和他的同伴一起把躺在列车地板上的查莫斯翻了个个儿，给他扯了条脏兮兮的毯子盖着。“我们给他安个什么罪？在公开场合用手机干那档子事儿？”
那个年纪稍大的巡警皱了皱眉。他转过身，看见那些聚集在站台上的乘客们正在窃窃私语，还不时探头向列车里面张望。“有什么好看的！”他挥着帽子喊着。“大家给他留点面子吧。退后，退后。”人群却没有丝毫移动。“变态！”有人叫道。“铐上那个狗娘养的！”
“几点了？”躺在地板上的查莫斯问道。“我的手表不太对劲。”他坐了起来，对着四周空空的座位和两位俯身在前的警官眨巴着眼。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官有一张大脸，表情丰富，皮肤皱皱巴巴的，脸上带着同情的微笑。那个年轻一点的手上拿着副手铐，不耐烦地转来转去。他的眼睛不停地向四周张望，像是只小动物。两位警官都穿着蓝色短袖衬衫，身上都是汗。
“先生，您不需要什么手表。”那个不停张望的警官说。“您的姓名和地址是？”
查莫斯闻到了毯子的异味，于是他把头靠到了后面的座位上。慢慢地，他想起来——上班迟到了。“几点了？”他重复道，“我有个十二点的会。”
那个年轻的警官偷笑了声。“听听，马特。他可是有个十二点的会啊。”
“闭嘴，厄尼。”那个叫马特的警官说。他转过身，平和地问道：“您叫什么名字？”
查莫斯闭上眼，想从脑袋中找到一丝线索。他能感受到列车的震动。他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他突然回忆起了自己在地铁上脱掉了衣服的情景，那回忆清晰得可怕。他干了什么？他开始冒汗，又浑身不舒服起来。他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正痛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又瞥到了站台上一张张盯着他的脸庞。谁亲眼看到了他出洋相？这里面有谁他认识？他浑身不住颤抖，转过身去避开那些人的目光，把那条脏兮兮的毯子却裹得更紧了。
警车没有在波士顿市医院的正门停下，而是直接开到了位于阿尔巴尼街的急诊部，那是一幢又老又丑像是报废了的大楼。一根黄色的蒸汽管从二楼的砖墙中伸出来，横跨在街上空。
“你们干嘛把我带到这里来？”坐在车后座的查莫斯问道。车里非常闷热，他身上的毯子已经被汗浸透了。“你们会帮我吗？”两位警官一语不发，在几辆救护车旁停下了警车，引擎嗡嗡作响。在楼前的混凝土斜雨篷下，有三个医院看护工正在闲晃，他们抽着烟，不时互相拍拍背，一盒一加仑的“胡椒博士”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当他们看见了两位警官，先是笑了几声，然后就马上安静了。两位巡警护送查莫斯走过了那几个张着嘴盯着他们的看护工，进了玻璃自动门，到了前台的大桌子前。栏杆后面坐着一个前台护士。更精确地说的话，她是正弓着身，低头在下面打着键盘——这样一来，那些站在栏杆外面等着要挂轻度急诊的人们就怎么都看不见她了。
而两个巡警一到，她马上就抬起了头。他们先看见的是她盘成一个圆髻的头发，颜色还染成了和地砖一样的橙红色。她打量着警官，又看了看裹着脏毯子的查莫斯。“你们这两位今天又带来什么人物了呀？”她边嚼着口香糖边说，又看了一眼查莫斯。“是个暴露狂？”
“差不多。”那个叫厄尼的警官说。他对着护士咧嘴一笑。“这位先生在T线上跳了个九五成的脱衣舞，道具还是个手机。”
“这样啊。”护士说着撅了撅上嘴唇，摆了个厌恶的表情。
查莫斯站在栏杆外很是尴尬，手止不住地抖。他能感觉到身后十几个人投来讥讽的目光。杀菌剂和外用酒精的气味弥漫在整条走廊里。有些许记忆的碎片划过。从事数据系统分析的年轻女士，中午，开会。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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