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万提斯编著的《堂吉诃德》真实全面地反映了16世纪末、17世纪初西班牙的现实生活。它以主人公游侠经历为线索,描写了西班牙的村庄、乡镇、荒野、山村、酒店、城堡、公爵府邸,展示了一幅包罗万象的社会画卷,刻画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七百多个,有贵族、僧侣、市民、士兵、农民、囚徒、强盗、妓女等,涉及社会各阶层。此外还广泛涉及当时政治、经济、道德、文化、风俗等各方面问题。其次,小说揭示了西班牙社会各种矛盾激化、危机四伏的实质,暴露了封建制度的罪恶。小说以其丰富的材料,写出西班牙封建统治外强中干的本质以及彬彬有礼的外表掩盖下的自私残酷。封建王权对外扩张,连年征战,时局动荡不安;对内专制保守,社会满目疮痍,民不聊生。上层贵族穷奢极欲,挥金如土。如公爵夫妇为寻开心、解闷儿,耗费巨资,动用上百仆人装神扮鬼戏弄堂吉诃德;一个乡下财主举行婚礼所用食品,足够一队士兵吃一年。而社会底层的流浪汉、破产者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他们铤而走险,在官府追捕中,有的沦为苦役犯,有的被处死挂在树上,所以堂吉诃德在绿林深处碰到“累累满树的尸体”。
塞万提斯编著的《堂吉诃德》原名《奇妙的绅士堂吉诃德·德·拉曼查》,共两部。小说模拟骑士小说的写法,描写堂吉诃德和桑丘主仆二人三次游侠的故事。塞万提斯最初的创作动机是要“把骑士小说的那一套扫除干净”。17世纪初,欧洲各国资本主义都有一定程度的发展,西班牙却没有能完全摆脱中世纪状态,“中世纪的幽灵”依然在西班牙生活的各方面作祟。早已作古的中世纪骑士文学因为宣扬忠君、护教、行侠的骑士精神和骑士道德而被封建统治者所利用、推崇,致使骑士文学风靡一时。为了批判西班牙过了时的政治、文化准则,塞万提斯创作了他的传世之作《堂吉诃德》,揭露骑士小说的荒唐与危害,嘲讽骑士道德和骑士制度,以达到否定骑士文学的目的。但实际上作品的社会意义远远超出了作者的创作意图。
一切就绪之后,堂吉河德就迫不及待地要实现自己的计划。他想平息冤情,除暴安良,拨乱反正,改革陋习,履行职责,想到自己的拖延会让世人蒙受祸害,就愈发斗志昂扬。在七月里最热的一天,不等天亮,他就披戴整齐,骑上罗新南特,戴上七拼八凑的头盔,挎上盾牌,手持长矛,穿过自家后院的小门,来到了原野上。他没向任何人透露这想法,也没让人发现自己的行踪,见光荣的事业顺利起步,心中无比满足。可是才到野外,一个可怕的念头就闯进脑海,差点让他放弃了新的冒险事业。原来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被授予骑士称号。根据骑士道的规矩,此时他不能也不许和别的骑士决斗,而且,就算被封为骑士了,作为新人,也只能穿纯白盔甲,盾牌上不能有徽标——徽标要靠自己的英勇赢得。想到这些,他的决心有些动摇。可疯狂战胜了一切理由。他决定让碰到的第一个人封他为骑士,在那些把自己脑子搅坏的小说里,许多骑士都是这么做的,他也要照办。至于白色盔甲,他决定一得空就把自己的破盔甲擦得比白貂皮还雪亮。想到这里,他定下决心继续前行,也没有一定的方向,只随马信步而行,觉得这样才是冒险的真谛与精神所在。
我们心花怒放的冒险家一边骑马徐行,一边自言自语:
“谁敢说不是这样呢?将来,记录我那些赫赫功勋的忠实历史将会世人皆知。那位著书的贤人讲到我一大早的初次出征,肯定会这样写:满面红光的太阳神刚把美丽的金色发辫洒向广袤大地,五彩斑斓的小鸟儿才耍弄起分叉的舌头,唱出甜蜜的曲子,迎接玫瑰色曙光女神的到来,女神刚离开吃醋丈夫的软床,在拉曼查的一个个大门和阳台,与世人相见。闻名于世的堂吉河德·德·拉曼查早已离开懒洋洋的羽绒被,骑着名马罗新南特,正穿越古老而著名的蒙蒂尔原野。(这话不错,这里正是蒙蒂尔原野)。”他一边走,一边说:
“我那些著名的历险有朝一日会面世,那时真是幸福的时光,幸福的年代!我的丰功伟绩应该刻在黄铜和大理石上,画进画卷里,受子孙万代景仰!哦,你这贤明的魔法师②,这段精彩史实的作者,不管你是谁,我恳请你不要忘记好马罗新南特,漫漫旅途陪着我不离不弃的伙伴。”
突然,堂吉诃德就真像为爱情神魂颠倒似的,接着说:
“啊!杜尔西内娅公主!俘获我这颗心的主人呀,您严令不许我再睹您的玉容。您这样抛弃我,羞辱我,深深地伤害了我!小姐啊,请记住这颗为您倾倒的心,为了爱您,它受了多少苦。”
堂吉诃德又讲了一连串疯话,都是照着书上那套依样画葫芦,连词句都尽量模仿。他走得不紧不慢,太阳却升得很快,炽烈得几乎把他脑子熔化掉了,假如他还有点脑子的话。他盼着马上碰到个什么人,好一展神勇双臂的威力,可走了快一整天,也没遇到任何值得一提的事,因此很是泄气。
有人说他的第一次冒险是波多的拉皮塞之险,另一些人则声称是风车大战。据我所知及拉曼查地方志的记载,他走了整整一天,暮色将至,人马疲倦,饿得要命。他四处张望,看能否望见城堡或牧羊人的茅草房,好去歇脚,再吃点东西充饥。见离大路不远的地方有家小客栈,这好比是一颗指向救赎宫殿或神庙的明星,他忙加紧赶路,恰好在天黑时赶到了那里。
门口正站着两个年轻女子,也就是人们说的风尘女子,要和几个碰巧当晚在此投宿的挑夫们一道去塞维利亚。我们的冒险家不管想到什么、见到什么或想象些什么,都和书里读到的联系起来。堂吉诃德一见这家客栈,就把它想成一座城堡,有四座银光闪闪的塔楼和城垛,还有吊桥和深深的城壕,反正书上的城堡该有的配备这里都一应俱全。他朝心中的城堡走去,还剩一小段路时,便勒住罗新南特,盼着某个小矮人在塔楼上吹响号角,通告有骑士造访城堡。可迟迟不见动静,罗新南特又急着奔去马厩,他只好朝客栈门口走去。见到那两位闲逛的风流女子,还以为是两位美丽的小姐或优雅的贵妇在城堡门口消遣。
恰巧一个养猪的正要把猪群(我直呼其名,实在抱歉)从收割后的地里赶回来,他吹响号角,听到信号公猪都聚拢过来。此刻,堂吉河德脑海里浮现的一幕正是他所期望的:小矮人发出了骑士到来的信号。于是他心满意足地朝客栈和那两个女人走去。她们见这样一个身披盔甲、手持矛盾的人走过来,惊恐不已,就要躲进屋里。堂吉诃德猜她们准是害怕才会躲避,便掀开纸板面罩,露出那张风尘仆仆的枯瘦面庞,举止谦恭,语音低沉,上去搭话:
“请不用躲避,小姐们,也不用担心有任何无礼之处。因为我信奉的骑士精神不容我伤害任何人,更不会伤及您这样的大家闺秀,二位的风采气度已经表明了身份。”P14-16
米盖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1547一1616)是西班牙文艺复兴时期一位杰出的人文主义作家,被后世作家视为现代小说之父。
塞万提斯对诗歌、小说、剧本等多种体裁都有涉猎。1584年,他根据西班牙人民反抗罗马侵略者的史实,写成历史悲剧《奴曼西亚》,歌颂西班牙人民的爱国主义精神。1585年,发表田园牧歌体小说《伽拉苔亚》,歌颂理想化的真诚友谊和爱情,带有文艺复兴时期早期的人文主义特色。
不过,给塞万提斯带来不朽声誉的是他的长篇巨作《堂吉诃德》。1605年,小说问世立即引起轰动,一年内再版六次,一月之内出现三个盗印版。1614年,一个化名作者出了一部伪《堂吉诃德》,对作家及作品中的人物进行恶毒攻击,以诋毁作品的社会影响。塞万提斯愤慨万分,带病赶写续集,于1615年出版《堂吉诃德》第二部。1616年,他带病写完小说《贝雪莱斯和吉西斯蒙达历险记》(1617年出版),同年4月23日患水肿病在马德里悄然辞世。在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作家中,塞万提斯是一位清醒的思想者。他通过文学创作对欧洲和西班牙普遍的道德危机与社会矛盾作了深层思考与分析,对个性解放所带来的道德信仰的失落表现了深深的忧患意识,传达出建构以基督式博爱和拯救普天下受苦受难者为目的的新人文主义理想的良好愿望。艺术上,塞万提斯在遵循传统的基础上刻意创新。以戏拟反讽、夸张对比、人物视角的转换等多重叙事手段塑造形象。四百年来,人们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逝去淡忘对塞万提斯的记忆,相反越来越多的学者从他的创作里不断获得新的启示和感悟。从18世纪启蒙思想家笔下的理想人物,我们可以找到堂吉诃德理性精神的影子;而后现代小说的创作又使人联想到塞万提斯的现代性叙事技巧。
《堂吉诃德》原名《奇妙的绅士堂吉诃德·德·拉曼查》,共两部。小说模拟骑士小说的写法,描写堂吉诃德和桑丘主仆二人三次游侠的故事。塞万提斯最初的创作动机是要“把骑士小说的那一套扫除干净”。17世纪初,欧洲各国资本主义都有一定程度的发展,西班牙却没有能完全摆脱中世纪状态,“中世纪的幽灵”依然在西班牙生活的各方面作祟。早已作古的中世纪骑士文学因为宣扬忠君、护教、行侠的骑士精神和骑士道德而被封建统治者所利用、推崇,致使骑士文学风靡一时。为了批判西班牙过了时的政治、文化准则,塞万提斯创作了他的传世之作《堂吉诃德》,揭露骑士小说的荒唐与危害,嘲讽骑士道德和骑士制度,以达到否定骑士文学的目的。但实际上作品的社会意义远远超出了作者的创作意图。
小说真实全面地反映了16世纪末、17世纪初西班牙的现实生活。它以主人公游侠经历为线索,描写了西班牙的村庄、乡镇、荒野、山村、酒店、城堡、公爵府邸,展示了一幅包罗万象的社会画卷,刻画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七百多个,有贵族、僧侣、市民、士兵、农民、囚徒、强盗、妓女等,涉及社会各阶层。此外还广泛涉及当时政治、经济、道德、文化、风俗等各方面问题。其次,小说揭示了西班牙社会各种矛盾激化、危机四伏的实质,暴露了封建制度的罪恶。小说以其丰富的材料,写出西班牙封建统治外强中干的本质以及彬彬有礼的外表掩盖下的自私残酷。封建王权对外扩张,连年征战,时局动荡不安;对内专制保守,社会满目疮痍,民不聊生。上层贵族穷奢极欲,挥金如土。如公爵夫妇为寻开心、解闷儿,耗费巨资,动用上百仆人装神扮鬼戏弄堂吉诃德;一个乡下财主举行婚礼所用食品,足够一队士兵吃一年。而社会底层的流浪汉、破产者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他们铤而走险,在官府追捕中,有的沦为苦役犯,有的被处死挂在树上,所以堂吉诃德在绿林深处碰到“累累满树的尸体”。
小说的成就不仅在于全面深刻地反映了西班牙社会的各种矛盾,成为西班牙历史的一面镜子,而且体现了后期入文主义者塞万提斯试图重新建构人文主义价值观念的愿望。文艺复兴后期的西班牙和欧洲一样,面对社会的巨大变革,人们一方面激情澎湃,充满活力;另一方面物欲膨胀、道德失范,处于信仰断裂的危机状态,于是塞万提斯不再一味地信奉早期入文主义信奉的自然欲望意义上的“人”的准则,而是在对基督教文化精神作了重新认识的基础上,用“诗的夸张”创造了堂吉诃德这一欧洲文学中不朽的典型。
从表面来看,堂吉诃德最主要的性格特征是耽于幻想、脱离实际。骑士小说已经害得他失去理性,“满脑子都是书上读到的那一套:什么魔法呀,打仗呀,决斗呀,挑战呀,受伤呀,求爱呀,偷情呀,动乱呀等荒唐事”。在他眼中,现实已被骑士幻想世界所取代,所以把客店当城堡,把店主当长官,把妓女当贵妇。自以为被授封成骑士后,便固执虔诚地开始了骑士冒险生涯。把风车幻化成作恶多端的巨人,不顾一切冲杀过去,被风车巨大的扇叶连人带马扫了出去;把一队买丝商人臆想成游侠骑士,上前较量,被商人打得死去活来。他把修士当强盗,把绵羊当军队,把苦役犯当成受害的骑士,痛打官差,反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剥了衣服。他的一系列荒唐行为,让入捧腹,小说前三十章着重表现了他的疯魔。然而他并不是一个失去正常思维和理智的疯子,也不仅仅是个滑稽可笑的喜剧性角色。作者在描述堂吉诃德一系列荒唐行为时,反复强调他把铲除人间罪恶、解救落难者作为自己的天职。他心中的计划是扫除暴行、伸雪冤屈、改革弊端。为了这个信念,他不顾酷暑炎热和饥劳困顿,路见不平,拔枪相助,屡战屡败,毫不气馁,被人削掉耳朵、打落牙齿、击断肋骨也在所不惜,无怨无悔。固守信念、坚持正义的精神可敬可佩。作者充分展示了他性格中为他人置个人生死于度外的高贵品质。而且,只要不涉及骑士道,堂吉诃德的谈吐、议论都十分有见地,可谓知识渊博、见解高明的学者。他和牧羊人谈及让人怀念的黄金时代,那是个“不懂得什么叫作‘我的’,什么叫作‘你的’的理想社会”;他和苦役犯谈“人是天生自由的,把自由的人作奴隶未免残酷”。他教导桑丘为官应勤政、仁爱、公正,应“一心向往美德,以品行高尚为荣,不必羡慕天生的贵人,血统是从上代传承的,美德是自己培养的”。他教桑丘洗刷精神、修饰仪表,思路清晰周密。小说从三十章以后,经常出现堂吉诃德关于战争、法律、道德、文学艺术、爱情自由……等等问题的滔滔雄辩。
可见,堂吉诃德模仿骑士冒险、恪守骑士道,和中世纪那些效忠封建主、维护封建统治、追求矫揉造作的典雅爱情,是有区别的,他除了为意中人效劳显得荒唐滑稽外,其余的行为动机都是为了扫除天下妖魔,救世济人,保护妇女儿童,充满着博爱的、崇高的理想主义精神。由此看来,在堂吉诃德的骑士道精神的外衣下,包含着许多人文主义思想的内容。但是与前期人文主义作品中人物那种倾向于古希腊传统,强调对自然生命欲望的强烈追求和个性主义色彩相比,堂吉诃德体现出一种倾向于中世纪基督传统的道德理性主义色彩。在堂吉诃德身上,读者看到的不是古希腊式个性袒露、原欲冲动的英雄,而是希伯来式充满忧患意识、满怀基督之爱的救世者。
桑丘·潘萨是个与堂吉诃德对照互补的形象。一方面,桑丘是作为堂吉诃德的对立面出现的:他是封建落后的西班牙生产关系孕育出的农民典型。目光短浅、胆小怕事、狭隘自私。他跟随堂吉诃德做侍从,不是为建立什么功勋,而是堂吉诃德许诺他的种种好处。他想升官、想发财,想着他的驼背老婆有一天能坐上华丽的马车,自己做个海岛总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因此,行侠中,每次打仗前,桑丘便先躲起来,或者跑得远远的。仗一打完,桑丘又总是第一个跑上前去,夺钱袋、扒衣服、抢行囊,支配他行为动机的是讲究实际利益的小农意识。但另一方面,桑丘又具有农民的朴实、善良、智慧,他同情那些与其地位相仿因而备受欺凌的人,就在这一点上他与堂吉诃德逐渐接近,同时堂吉诃德远大的理想、崇高的品格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他的性格随着情节的发展不断地发生着变化,身上小私有者的褊狭逐渐减少,胸襟逐渐开阔,到小说最后,他变成了一个不爱钱财、甘心情愿地为主人的理想而奋斗的“堂吉诃德化”的可爱人物。桑丘任职海岛(实为乡镇)总督,为官十天。断案如神、执法严明、公正公开、不徇私情,为人民办了许多好事,赢得一片颂扬声,最后发现公爵夫妇在耍弄他,愤而辞职:“我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即没有吃亏也没有占便宜。”显示了他人格的高尚。桑丘把堂吉诃德在虚幻中追求的理想变成了现实。桑丘的心态和追求体现了西班牙农民渴望改变自身生存处境的愿望,也体现了作者对这一阶层的关注和希望。 《堂吉诃德》代表着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现实主义小说艺术的最高成就,它批判地继承了西班牙骑士小说和流浪汉小说的艺术手法和风格,并给予大胆创新,从而开创了欧洲现代长篇小说的先河。
塞万提斯采用真实和虚构交织,现实和想象结合,疯魔和清醒相伴的叙事方式,让堂吉诃德在这些互为矛盾的二项元素中呈现复杂多元的性格特征。这些被现代和后现代作家孜孜以求的叙事技巧是塞万提斯的时代所没有的。为了使小说虚实相生,塞万提斯还在小说第一部序言中详细叙述了小说的写作过程,暗示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第一部第九章中又假借第二作者叙述寻找小说第二部原稿及其作者锡德·阿梅特·本·恩赫利的经过。给人感觉这似乎是真实的故事;可是到了第二部开头,叙述者又描述了第一部出版后在社会所引起的巨大反响,主人公堂吉诃德居然能跨越故事之外期望自己作为小说的主要人物被读者谈论,被入夸赞。乍看起来,小说给人真假莫辨、一头雾水的感觉,这恰恰是作家叙事的一种策略。小说故意以时空错置、亦真亦幻的场景拉开读者和文本的距离,模糊现实和幻想的边界,并把如何写作的过程融为创作的一部分,这些特征和后现代小说家追求的“元小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结构上,小说以主仆二人的游侠史为基本中心,以二人性格发展为基本内容。为丰富作品,通过趣谈、奇遇等穿插一些其他短篇小说,构成开放式的、未完成的框架结构。叙述者以第二作者身份交待堂吉诃德故事来源,引出第一作者和羊皮书,第二部小说还不时地对第一部小说进行评论,形成故事套故事,故事讲故事的格局,叙述者、作者、读者在同一时空中对话,说明塞万提斯已经开始关注小说自身问题,尽管这种关注是不自觉的。
文体上,《堂吉诃德》采用夸张模仿的方式,使其成为戏拟骑士小说的杰作,在作品前言中,塞万提斯借一位“广识的朋友”道出小说创作的文体及动机:“这本书只需模仿,模仿得越完美,写出的东西就越上乘。”为达到这一宗旨,塞万提斯的策略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戏拟骑士小说以反骑士小说。摹仿的目的,或是为了更加接近,或是为了彻底否定。塞万提斯从小说的叙述模式直至情节、话语、情调等完全采用了骑士小说的那一套,并极尽夸张之能事,从而产生一种滑稽、荒诞、可笑的艺术效果。小说问世后,西班牙的骑士小说果不复见。
艺术手法上,对比和反讽是这部小说相互关联的一大特色。堂吉诃德和桑丘,一主一仆、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骑马一骑驴,一学者一农民,两者全方位的反差对比,其一是产生视觉上的滑稽喜剧效果;其二是引发性格精神的对比,即幻想与实际、虚构的传奇故事和动荡的社会现实、人文主义理想和小农意识的对比,以达到反讽批判的目的。此外,主仆二人性格前后变化也各自构成对比。作者还在小说中许多地方故意采用自相矛盾的反语或截然相反的情境,进行对比和反讽,如堂吉诃德勇夺神圣的曼布里诺头盔不过是理发师的铜脸盆,他眼中的绝代佳人杜尔西内娅“眼睛是太阳,脸颊是玫瑰,嘴唇是珊瑚,牙齿是珍珠……”,实际上,她长得像男人一样,是个身子粗壮,胸口长毛的乡下养猪姑娘。在语言方面,作者采用的是当年西班牙语普通话的口语,通俗易懂,双关语、俏皮话、谚语、文字游戏层出不穷。此外,人物语言个性化,堂吉诃德的语言是“自欺式”的,它使小说染上一种“黑色幽默”的色彩,新版《大英百科全书》认为:“虽然,黑色幽默一词是20世纪的产物,但是塞万提斯在他疯狂又杰出的《堂吉诃德》一书中也使用了这种技巧。”
《堂吉诃德》代表了西班牙古典艺术的高峰,对17、18世纪欧洲小说产生了直接的影响,他在叙事艺术上对现代小说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在今天的马德里广场上,矗立着许多雕像,有历史人物,有民族英雄,还有一对文学形象,这就是堂吉诃德和桑丘。世界各地来参观游览的人们,可能不知道西班牙的历史人物、民族英雄,但没有人不知道堂吉诃德和桑丘。堂吉诃德是一个故事,也是一则蕴含无限哲理的人生寓言;他是一个勇往直前的理想主义者,他是一个有着强烈征服欲的殖民主义者……总之,堂吉诃德给后世学者留下了很多不确定性的、多元的阐释空间,正如此,该书获得了超越时空的意义。
浙江工业大学人文学院外国文学教授
2014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