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关于段年一。
开学两个月才转学来的少年。“品行不端被原校退学,还是太优秀被我们学校挖墙脚?”
性别男。“哈,那个家伙,男生?入校的时候把校医买通了吧,一定是吧!都没有正义的使者来揭穿他女扮男装的邪恶行为吗?”
身高一八零。“哦,他啊,(配合着淡漠的语气摊手)算了吧,看起来至少比我矮一头呢。”
年龄十七。“我看那张零摄氏度脸,还以为他年近四十早已饱尝人间冷暖了咧!”
生日九月十八。“哎呀!在乱讲什么。段同学那么优雅又可亲的人,怎么可能出生于九一八事变’当日呢!”
黑发。“咦,不是亚麻色的吗?”
不喜言,多年维持高山冻土层表情。“可我明明亲眼看见的啊,他一进校门就和一年七班的赵慕谣杠上了,那场面可是非一常一精一彩~呢~”
从列车站台到校门口的三百米距离,所有进耳的小道消息都被自动推翻。
新台一中的情报网,零分。
早七点,新台一中门口来往的学生逐渐稀落下去。空气中还弥漫着被当做早餐的豆浆、粉肠一类东西的味道。拾起手腕看了看表,确定自己维持现有速度不会有迟到的可能,时篱才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
“话说回来,段年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她的脚步顿在学校大门口,眉头微微皱起来,侧头想了一会儿突然露出恍然大悟似的表情,“啊对了,小时候寄住我家的那个。”
对于名叫时篱的少女来说,“巧遇故人”一类的事件并不会带来太多的欣喜。
眼下更让她觉得困扰的是,在“段年一”这个名字进耳之前,自己在想什么?应该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好像是,关于昨晚的那个少年。
[二]
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时篱夜间是极少出门的。至于这个“私人原因”,当然是她死也不会承认的夜盲症。
当然也不能排除极少数不幸情况。比如时爸出差、时妈加班,又因午餐偷懒没吃而导致肚子极度饥饿的时候。
“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会把老妈给我买的维生素片倒掉了啊!白白把楼下欧巴桑家的狗养得膘肥体壮算什么啊!搞得我现在看到它奔跑时随风飞舞的肥肉就会想削二两下来看看能不能榨出点儿本来应该属于我的维生素A挽回点损失呀!说真的,每次走夜路我都觉得自己好像蝙蝠。但蝙蝠大叔好歹还有耳朵认路,而我就只有靠我少得可怜的‘直觉’来保证自己不会在大街上表演前扑技吗!”
内心的忿忿不免有些愤世嫉俗的味道。
站在小区入口的女生微微捏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离开家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借着夕阳模糊的光线还勉强能够摸到小区外的24小时便利店。但不管自己怎样加快速度,排完队买到便当的时候天早已暗下来了。
而作为夜间要仰赖路灯生存的人,“所居住的小区因添建新楼导致公共电路异常”也许才是最大的噩耗。
造型相当漂亮的金属路灯在她眼里只剩下了模糊的一个轮廓。
“果真是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叫爹妈爹妈都不理你’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世态炎凉’的含义‘呢’。”(语气助词加重音以示自嘲)。
但傻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眯起眼睛,努力借着远处便利店的灯光确定了方向,时篱循着记忆小心翼翼往前走。
一百一十步,小区花园。左拐四十五度,前进八十步,是自家住的一号楼。再往前走十五步,应该就到了楼道二。
果然对于半盲人而言,一定的数据储备还是必要的呢。不知该为自己的先知感到庆幸还是感到悲哀?时篱叹了口气,拐进自己家的楼道,却因为右手上异样的滑腻触感顿住了脚步。
显然是在刚才过于急切的行进中汤水泼了出来,塑料袋的拎口也是油腻一片。略显寒凉的空气中掺杂上些许鲜鱼汤的味道,引得她辘辘饥肠又咕噜一声以示期待。
这一顿不要紧,因为惯性作用,她的脚尖直接磕上了面前一块类似砖头瓦砾的东西,身体立刻呈曲线状前倾。凭借自小在黑暗中训练出的敏捷身手,时篱险险地抓住了一根铁栏,才避免了悲惨的前扑命运。
手沿着铁栏往上摸了几下——这大概是楼道扶手。
应该走对了吧。
“谁把砖头放在楼梯口的,真没公德——”这样抱怨着站直了身子,音调却在最高点转了个弯猛地打住——她出门的时候,这个地方有砖头吗?
摸索着四下转了转,果然踏到很多石子碎砖。
即使乐观者如时篱,心里也不禁咯噔一下。 难道她兜进了小区的废旧楼房?那一刻,时篱的心理活动化作了泣血一般悲凉的“老天不好这么眷顾我呀TAT”外带一个加括号的(N0 1)。
“这种时候,我应该持着女子如花般脆弱的心灵坐下来哇哇大哭呢,还是该发挥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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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夜深。楼旁的路灯沉默不语,橙黄色的灯光被夜色稀释,无声地流淌进屋内。偶尔车辆驶过,刺目的车灯一晃而过,眼皮微微刺痛,却因此而变得警醒。
循环播放的音乐成为心跳以外仅存的声响。
世界陷入寂静。于是这个故事开始被讲述。
[一]
距离敲下它的第一个字,已经整整两年的时间。
最初的构想源于2006年夏天朋友之间盛行的送文活动。记忆里我不过就是在众友鼓吹下豪气冲天地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段年一的形象就够了。
虽然它那时只是一个短篇。
虽然它那时还不叫《黑白画境》。
虽然那时时篱和赵慕谣还不知身处何方。
但是。
但是在之后的一年里,这个在我逞一时豪气之后很快丢弃一边的故事一直以百字开头的状态存在着。紧张的备考期间偶尔翻起过去的手稿,这也仅仅提醒着我它的存在而已。
但是。
但是在这一年中,时篱来了,赵慕谣来了。他们在冥冥之中、在我无所察觉的地方与一直沉默立于原地的段年一相遇,共同等待着我为他们打开一扇窗。
黑色与白色的光芒贯穿于世界。
[二]
……啊!这篇后记被我搞出好奇怪的奇幻氛围。
离奇也罢,怪诞也罢,我都如此执着地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曾虚席静候你们的到来。
[三]
一直自称“伪天文爱好者”。
但也仅仅停留于“自称”“伪”的水准而已,毕竟到如今连八大行星都得扒着地理书才能按正确顺序数全(“喂,你真的是文科生吗?”“……你、你管我啊!”)。“嫦娥一号”上天也着实热血沸腾了好一阵,还因此组织了文艺青年临时小组翘掉晚自习,围在学校小卖部二十一时大小的电视机前敲碗敲碟,可那也不过是我的爱国之魂觉醒罢了。
其实真正说起来,我们对头顶那片无限未知的世界,能有多少了解呢。
时间静止。
年华倒转。
星系交错。
所有的一切都以永无止尽的状态存在着。
也许在某颗星球上,段年一、赵慕谣、时篱真的在一座名叫新台的城市中开心地生活,过着与我为他们安排的情节截然相反的生活。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叫作柏茗的家伙叙写着关于他们的故事。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他们的故事,为他们开心或者流泪。
可这些也并不特别重要不是吗?
时篱家所在的小区门口七点会有一辆公车抵达,绕川泽河行驶一周。
段年一六点四十出门,在楼下松饼店买一块肉松面包和一袋巧克力牛奶,朝草莓布丁微微皱起眉头,转身推门离开。
赵慕谣在天际泛白时走出观测室,翻翻近日的观察记录打了个呵欠,然后从桌上扯一张面巾纸擦擦眼角沁出的液体。
三点相连,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三点以均等的速度向中心靠近,最终会聚于一点。
新台一中门口,时篱冲着赵慕谣和段年一招招手唤着“早上好”,一边的少年回以更灿烂的笑容“嗯,早上好”,另一边的少年虽然仍表情淡漠,但五官间已经露出了一点笑容的痕迹。
他们应该是这样生活着。
天空中永远都是美好的颜色。
如果,他们确实生活在亿万光年之外的某个星球,那么他们头顶的天空,其实与我们是同一片吧。
[四]
永恒的,相同的,无边无际的天空。
微笑的,哭泣的,相同的天空。
[五]
你看到了吗春天的花儿已经开了
一朵又一朵的朝你露出笑颜
你看到了吗夏天的蝉儿已经醒了
知了知了知了 唱着不歇止的歌
你看到了吗秋天的枫叶已经红了
满山遍野满山遍野都是一样的颜色
那么谁来告诉我冬天什么时候来呢
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遇到你呢
如果还能再次相见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如果还能再次相见一定会带着笑容吧
如此幸运的我在漫长旅途中遇见你了
旅人们注定都是孤独的 因此不需要任何约定
一定是会在一起的
——《悠久旅人》
[六]
啊!有人会去搜这首歌吗?
其实它是不存在的哟。
一直以来都对“旅人”这个词存在好感。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看过一个故事,叫做《世界上最笨的旅人》。
时篱,段年一,赵慕谣。他们都行走在自己所相信的道路上,也许曾灰心丧气,也许曾想要退缩,但好在他们足够勇敢,足够相信自己是正确的,足够一往前走。他们,都是旅人。
笨,或者善良。都可以用来形容,都不可以用来形容。
悠久的,笨笨的,善良的旅人。
所期待的不过是一个温柔的笑容吧。
就像那个世界上最笨的旅人那样,得到了魔鬼一张写着“笨蛋”的纸,却开心地哭了。“谢谢,谢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的礼物,我好高兴,我好高兴,谢谢你!谢谢你!”他流着泪这么说。
谢谢。
[七]
连续听很久的音乐,周遭骤然安静时会耳鸣。
面对“90后”
李敬泽
我极力回想1990年发生了什么——那年年底,我调换了工作,那时三环似乎还没有开通,我骑着自行车每天从安贞桥到团结湖上班,路两边是高大的树,稀稀落落地分布着燕莎、亮马河大厦、昆仑饭店,现在的中旅大厦还没盖好。那时这个城市清简安稳,似乎就这样了,似乎萧条也是好的,无欲无梦也是好的。
还能想起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当然,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很多人在那一年出生。这是大事吗?对那些孩子和父母来说当然是大事,但终究这也是岁岁年年家常事,历史学家不会留意。然而,纯粹因为一个数字问题,在那一年出生似乎又有点不同寻常,1990年是20世纪90年代的第一年,在那一年的一月一日零时以后出生的人们因此在十几年后将被称为“90后”。
“90后”又如何呢?
我知道,我应该在这里大谈“90后”的特殊意义,这对我毫无困难,这种意义的配制方法是:先对90年代以至新世纪作出一套总体的概括和论述,无尽时间被切出来的这19年在这套论述中将与过去判然不同。具有全新的历史文化意义;然后,当然,在这19年中出生和成长的人们从历史和文化中获取了全新的特性,与“80后”不同,与“70后”不同,更与“60后”不同,我们宣布:新人类、新新人类出现了!
——这件事,我们在90年代以来已经反复做过,以至于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来一遍,这等于是对自己的滑稽模仿。
所以,如果我们实在忍不住要把一个人群仅仅凭着他们都出生在那十年而命名为“90后”的话,那么,我拒绝演绎而期待归纳,我要看看一个个的人——他在做什么,他怎样自我表述和自我想象,他究竟认为自己和他人有何不同,而这种不同如何构成意义。
对此,坦率地说,我所知甚少,我甚至都不认识几个“90后”。当然正因为所知甚少,我对这套“90后”书系有特殊的兴趣。
面对“90后”,我能提供的或许只是我作为“60后”的一点经验。
经验一是:几零后这件事与我无关。我从来没想过我是个“60后”,后来人家告诉我我属于一个名叫“60后”的群体时我还以为那是个什么帮会;我看着我那些“60后”兄弟姐妹们,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我和他们有什么相似之处以及我们为什么仅仅因为生于1964年或1968年就一定得被算成一伙;再后来,我被人家教育得有点儿相信我们的确有点儿相似,但这并没有使我欢欣鼓舞,反而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因此变得有点儿无趣——想想吧,你的周围都是注定和你相似的人,或者也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你注定要和别人相似;而且我也看不出来这种相似对我有什么意义:我还是得独自面对我自己的生活和问题。
现在我已经45岁,偶尔也开始想想人生的终极意义什么的。当然,我知道,没有目的,重要的是我们曾经活着、现在活着,而且不是被装进一个上帝的档案袋里,袋子上只写了一个“60后”或其他什么庞大名目,我希望我以自己的名字活着,我猜测这就是终极意义,虽然能否达到我也非常怀疑。
此外,还有经验二:具体到写作这件事,几零后据说是有效的,大概从“70后”开始,它就特别有效,几乎是芝麻开门的咒语。
但还有经验三:芝麻开门后,里边的宝贝不是无穷无尽的,很快会被人抢空的。
说了扫兴的话,再说喜兴的话,那就是经验四:青春具有无可争议的意义和价值,无论是对于正当青春的个人还是对于一种文化和文学。因此,青春应该尽情绽放。
这当然是尽人皆知的事,本来不用我当经验说。那么,下一条就未必尽人皆知了:所有人——已逝的人、活着的人和将来的人都曾有、正有和将有青春,对于一个人来说,青春不可复制,对一个民族和一种文化来说,青春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似乎又是扫兴,但是记住这一点或许最终有助于我们判断这部“90后”书系:这里是否包含着某种真正的新的探索?在青春激情涌动中,他们能否提出对世界、对自我的新的看法、新的想象和作出新的表达?
柏茗的《我喜欢你没有告诉你(黑白画境)》是一本青春小说。
《我喜欢你没有告诉你(黑白画境)》主人公时篱身患夜盲症,殷殷寻求着黑暗中渺不可得的丝缕光明。 由此,她与两名同样背负沉重心愿的少年段年一和赵慕谣相遇。 旅途漫长,黑白各持一边,在终端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黑还是白?悲伤也好,快乐也罢,他们在成长中勇敢地赢得属于自己的光芒。
在青春激情涌动中,他们能否提出对世界、对自我的新的看法、新的想象和作出新的表达?
柏茗的《我喜欢你没有告诉你(黑白画境)》就是以这样一个视角展开的,它讲述了身患夜盲症的女孩遇上背负沉重心愿的少年后所发生的一系列关于青春和成长的故事。
悲伤也好,快乐也罢,并肩走过的这一路,才是最美丽的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