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报纸专栏连载两年，现首度由作者重新插图，结集出版。写给当代读者的新寓言，可观世情，可娱闲情，更由作者现身说法，介绍写作窍门。

这本“醒世寓言集”收录了狐狸与狼、山鸡与凤凰、阿积与上帝、小鸟与大熊、真假汉鼎、天堂门口的争论、看羊的狼等众多故事。

谁都知道猫是老鼠的天敌，但在某种情况下，猫是会养老鼠的。

这是因为有些自作聪明的人在鼓励它，你想知道这有从滑稽？就要细读我们的故事了。

这本“醒世寓言集”还收录了野兔和孔雀、箭猪和斑鸠、山鸡与凤凰、小鸟与大熊、农夫与魔鬼、不爱恭维、天堂门口的争论等众多故事。

野兔和孔雀

阿尊的梦

狐狸与狼

箭猪和斑鸠

秦士好古

捉蚤记

兔子“钓鱼”

狗儿也上学

山鸡与凤凰

懊悔

懒丈夫

月亮泉

人魔斗

老鸽子

小老鼠和大老虎

毒梨

一叶障目

阿积与上帝

驴豹合作

谁的本领高

兔子为何尾巴短

三个小偷

小鸟与大熊

需要

松鼠发型师

说谎的书

农夫与魔鬼

亲戚

白日梦

獾与狐狸

真假汉鼎

意见

生性怕热

复明

不爱恭维

丢失的钱袋

天堂门口的争论

聪明的法官

穿山甲找伙伴

狗与狐狸

打虎汉捉猫

看羊的狼

白鹤之死

一双鞋

穷神

爱祷告的赌徒

豆豆

禽兽不如

吹牛大王

正义和勇敢

油的启示

三只老鼠去偷油

两只猫儿争饭团

真理与谎言

牙医与老虎

小偷

鹿与狐狸

海龟升天

饿的滋味

找蜜记

“哎哟”和“哇呀”

宙斯和马

养老鼠的猫

虢君好谀

后记：让感慨融入故事里

野兔和孔雀

野兔和孔雀先生是邻居。每天，野兔都得忙这忙那，到处找食物填饱肚子。但见孔雀先生事事都不慌不忙，把身上的羽毛梳洗得漂漂亮亮，有空便对着天空哼几句好听的歌，或念几句诗。森林里所有动物都说它最优雅，活得最洒脱。有一天，野兔忍不住问孔雀先生：“我也想像你那样生活，你能教我吗？”“当然可以”“我该做什么？”“离开你那黑糊糊的窝。”“这能行吗？我从一出生就住在那儿呀。”“那不过是个树洞，有什么好留恋的？躲在这不见天日的狭窄空间，能有什么宽广心胸？还有什么高雅品味？你得少些为找食物到处奔跑，多点儿静下来沉思冥想，留心倾听微风带来的宇宙讯息，和细雨里蕴含的大自然美丽节奏……”

野兔开始学做一只高尚的动物。它立誓再也不回那阴暗发霉的窝，每天忍着肚饿，在树下打坐，闭目沉思。几天过去了，它饿得皮包骨，脑子里却依旧空空如也，还差点儿给一匹路过的野狼做了点心。它忍不住问孔雀先生，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孔雀先生说：“你没有错，只是我忘记告诉你，你得像我一样，搬到树顶来住，还得有充足的食物储备。你最好考虑一下，是否改变一下饮食习惯和胃口，以后不吃大量的青草。要是每天只吃几颗松果，喝几口露水，岂不更有助提升精神境界？”

阿尊的梦

约克郡有个偏僻的兰姆村，村里有个小贩叫阿尊。此人老实得像块木头，俗语说：“无奸不商。”他这副德行，自然挣得早餐没晚餐。

有一晚，他在梦中听到一把慈祥的声音说：“阿尊，快到伦敦去，站在伦敦桥上，你会听到好消息。”一连三晚，他都做了同一个梦，于是，他不顾老婆孩子的反对，起程到伦敦去了。他走了许多天，才到了伦敦，找到了伦敦桥，就站在桥上等候。

一连站了许多天，全没人理会他。这天，他的钱用光了，正打算回家时，有个在桥头上开饭店的生意人把他叫住：“喂，乡下人，你天天站在这里，不做买卖，也不乞讨，为什么？”阿尊是个老实人，便把自己的梦告诉他。那人听了哈哈大笑：“世上竟有你这样的蠢材，为了一个梦不远千里跑到伦敦来！嗨，我昨晚也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对我说：‘快到约克郡的兰姆村，阿尊家的灶头下埋有许多金银珠宝……’哈哈，兰姆村在什么地方？我会像你一样蠢，为了一个梦跑到那里去吗？”

阿尊听了，不发一言，立即起程回家去，果然在自家的灶下，挖出一箱宝藏。

狐狸与狼

狼和狐狸住在一起，合伙捕捉食物，但狼老是恃强凌弱，每次都要多分一些。碰上食物不足时，狼还盯着狐狸说：“你不就是一块好吃的肉？到没食物时，我就把你吃了。”狐狸多次想拆伙，但狼把它盯得紧紧的。

冬天里，小动物全躲起来，它们一连几天连老鼠也没抓到一只。狐狸担心厄运就要临头，便对狼说：“我们到城里找吃的！”

它们偷偷进了城，趁着天黑，摸到一家酒馆的地窖窗外。窗户装着铁栅，狐狸说：“我们饿了许多天，都瘦了，也许能钻进去。”它把身子一闪，果然钻进窗内，狼虽然身材高大，也刚好能钻进窗里。

地窖里堆满肉，还有牛奶和乳酪。狼开怀大嚼，狐狸也吃，但每吃一会儿，便钻出铁栅外去看看，再跳回来继续吃喝。狼问：“你在捣什么鬼？”狐狸说：“我边吃边把风，看看有没有人到这儿来。”其实，它是在量自己的肚皮。当它吃得身子恰好能勉强钻出铁栅时，便大叫一声：“不好了。有人来啦！”说着，便一溜烟跑了。

狼要追出去，但肚子吃得过大，卡在铁栅上，只好看着狐狸逃掉。  P8-13

每个人都有一肚皮故事，谁都会把碰上的令人留意的人和事存在心间，兴之所至时便翻出来告诉别人，也就是说，谁都有说故事的本领。但故事说得好不好，能否写出来，或写来是否有看头，便不一定了。我有个老同学是摄影好手，她告诉我，自己所拍的照片，几乎每张后面都有个故事。我问为何不写出来？让别人看照片时顺便一读，岂不更佳？她说，写不出，奈何？是的。照片拍得好未必故事讲得好，故事讲得好未必写得出，这是很常见的事。

藏在心里的故事和用文字写下来的作品有什么分别？我们又如何能克服难点，把心底的故事写出来，并且把它写好？在平素的生活里，把存放在心里的某件事说出来是一种陈述，但只须把事情说清则可，在熟人或家庭等群体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紧密，相互理解也较深，你心里大概在想什么，彼此几乎不说也知，因此，熟人间的闲聊说到底只是闲扯，讲者是不必刻意理会听者的反应的。但若你要把它用文字写成故事甚或寓言，这虽然也是一种陈述，但情形便有所不同。用文字去写而不是用话去说，处理起来就要严谨得多。且故事既以文字为媒介，读的人便不一定是熟人，而可能是社会上所有的人。即使你是学生在作文，读者已不是你的朋友或家人，而是老师和同学，那其实是个缩龙成寸的小小社会。他们不属于你平素生活里的小圈子，没有必要听你说些无关宏旨的闲话，也就是说，你写的，必得为他们读来感到有点儿意思，否则便没有人读更没有人欣赏，也就是说，比起你平素的闲扯，要求就高得多。古代神话说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可见自古以来，我们中国人就把用文字来写东西看做惊天地泣鬼神的行为。为什么那么严重？是因为你一旦下笔，个人的想法和感谓便带有在社会上传播的性质，书写的内容便必带社会性。那么，所谓让人读来有意思，便是你指涉的，必得带有一定的社会性气味，即内在必有些你所在的世界人们约定俗成的共同心态和反应。俗语说，太阳底下无新事，即使有些人为了吸引别人的眼球转动而语不惊人死不休，但人不可能把故事说得件件新奇，且即使能件件新奇，听多了便无一新奇，总不能永远依靠新奇令人留意。而阅读经验告诉我们，有许多历久弥新的故事本身半点儿也不新奇，历代总有人津津乐道，为什么？就是因为故事蕴含着某种对这群体或全人类都有同感的某种意义。故事尤其是寓言之所以令人爱读，常是背后的意思在感动人，而不一定是故事情节本身有什么惊人之处。

为什么寓言故事要蕴含意义？是因为这是每个人的心灵需要。世上所有动物都会求生，唯有人想知道自己活着有何意义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动物的一切行径都出自本能，人虽然也有本能，但和动物不同的是人有心灵。心灵是虚的，谁也看不到，在现实世界则常表现为文化。我们生下来便活在一定的文化系统里，这文化系统教会我们怎样才能活得好，活得有意义。但人的心灵是复杂的，世界也是复杂的，我们每个人可不会懂得了几条有如一加一等于二的教诲便活得舒心。谁都有困惑，谁都有许多想来想去也想不通的心结。寓言故事其实都是没有明说的智慧。哪个人活在世上不需要这些说也说不清的智慧来同情自己，安慰自己，甚至启发自己在这并不那么如意的人生里看清一点儿什么？因此，说故事特别是写故事其实是一种文化行为和智慧猜测。你说的故事效果好坏并不一定在故事情节本身，而是这些情节在告诉别人，你就这事件有何感慨和顿悟。如果你的感慨和顿悟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你便成功；若引不起共鸣，你这故事便等于白写。令人读来味同嚼蜡的故事，大多背后都缺乏能引起读者共鸣的因素。因此，与其去钻研如何熟习修词或写作技巧，倒不如多读好书，多好好在生活中有所省察，让自己对世事、对人生有更深刻的体会。这是写好故事甚至写好任何体裁的文章的坚强后盾。

细心的读者也许会说：且慢，上一册附录在后面的那篇介绍你如何写寓言的文章里，你不是强调，不会先想好“这个故事教训我们什么”再下笔的吗？为何现在又强调故事的内在意义呢？是的。好的寓言不必先想好了教训的大道理，然后根据这条条框框去设计故事，这样构思出来的故事，大多老套不堪。老实说，别说要我这样写故事，连读着这些说教东西我也头大。主张先不把调子框框定下来，是为了避免把故事变成某些道理的机械说明，但不等于主张为说故事而说故事，在构思故事时不去留意发掘其背后的意义。在写作的过程里，这些意义首先常表现为有某种强烈的感慨而不是某些僵化的道理。我们强调不必刻意去寻找故事能说得清楚明白的意义，只是主张别把故事当成某些教条的附庸。不能用寻常的教条来说明的感慨不等于全无道理甚至悖理，而是主张有更深入、更不容易用简单肤浅的道理来说清楚的道理。

感慨是人发自内在的情绪而不是道理。但较深刻的感慨必有对世事的较深的洞察做根基，所以，要把寓言故事写好，起决定作用的并不是文字技巧，而在于作者对这世界和人性的理解有多深，而这理解又能否化为作者的感慨，这感慨会融化到故事里，也通过故事把感慨传给读者，让读者在感慨中领会作者到底想说些什么。好的寓言故事通常都有点儿哲理意味，但绝不能使人读来像哲理一样理念化，而应像寻常生活中出现的一些意味深长的故事或笑话。作者一旦对自己要写的故事的内在感触有较深的理解，自然就会按这理解去控制笔下的文句，使故事带有和感慨相近的色彩。甚至连处理情节的细节也受这感慨的统照去筛选。这正如画画和演奏音乐。如果你对所画的和所演奏的内容有较深入的理解，这理解一旦转化成某种情绪，若你的基本技能没问题的话，感觉自然就会主宰你的手去奏出或画出那种氛围。音乐和绘画的技巧其实有如在写作中我们对文字的认识。不识字的人谈不上会写文章，只要你识字，你就有可能把文章尤其是故事写好。其中的技巧不一定须进大学中文系才可学到(近百年也没有几位了不起的作家是大学中文系出身的)，只要你对要写的内容有认识，并且努力把自己的感觉写出来，文思自会蜂拥而至，本来没有才华的人也变得有才华。如果你问我，写作尤其是写寓言故事有何秘诀的话，这就是秘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