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王明被“双规”的消息,王道广四个小时之后才知道。
那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三分。他就像在过山车上转了几个来回,那颗心脏突然抖乱了原有的节奏,“突突突”地快要蹦出来,过了好一阵后才恢复了原有的节拍。
手机上那个原本轻柔悦耳的彩铃声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时间,竟然是那样刺耳,那样叫人心惊肉跳,那样令人毛骨悚然,以致对方早讲完了,他还呆呆地握着手机,手还不停地颤抖,接着是身子也颤抖,接着是老婆醒了,她也感染上了颤抖。
“出这么大的事,怎么是好,怎么是好?”老婆哆嗦着,眼巴巴望着他。
“你操什么闲心?柳王明‘双规’了,关你屁事?”王道广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和身子的颤抖丝毫没有停下来。只是他不能在老婆面前显得过于紧张,不能因自己的情绪影响家人正常生活。天塌下来,自己扛着。工作上的事不影响家人,这是他多年来当领导把握的一条原则。
稍稍平静之后,他感到:其实这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作为柳王明政治圈子中的核心成员,他不止一次给柳王明把过“脉”:这个人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垮台是迟早的事。中国是一个人情、血缘关系编织的社会。“依法治国”,那是政治家一个遥远的目标。在这个人情如蛛网的国度里,血缘、地缘、亲缘、情缘等元素,像水分、空气一样浸透了政治、经济、文化生活各领域,它就像一种酸性液体,极具穿透力、腐蚀性。任何法律、规则、政策,经过了这种“人情液体,,的浸泡,立即变形,就像煮熟了的粉丝,醋泡过的鱼骨。在这样一个社会中立身,要不得罪人就必须守身如玉;想偷鸡摸狗,就要四面讨好,八面玲珑。同一件事,同一样是犯法、犯罪,你人缘好,大家就一起想办法帮你“变通”了;你四面树敌,大家就“联名”一起把你“灭”了。柳王明既贪得无厌,又四面树敌,这就违反了人情社会的游戏规则,就死定了。所以,柳王明垮台,不过是个时问问题。他原本设想过,跟着柳王明忍气吞声干几年,然后找个理由“抽身”,见好就收。而且这个“抽身”的机会已经到了眼前,市政府党组已经把他列上了副市长的后备人选报给市委,市委换届考察工作已经开始了,紧接着就是市政府的换届。眼看多年的媳妇就要熬成婆了,没想到柳王明的垮台来得这么快,快得有些让他措手不及,来得比预料的要早。真他娘的,天都亮了还尿湿了床,命啊!当然,这个结局无论发生在哪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天崩地裂的事。
王道广已经毫无睡意了,边想边瑟缩着穿衣、下床,打开卧室通往书房的廊灯,来到书房。
每当遇到重大问题,需要慎重思考再作出决断的时候,他总是避开家人,一个人在书房里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思考,谨小慎微地决策。再说,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家人。
别看他在人前人后总是和颜悦色,笑眯眯的,其实堆在脸上的微笑是用心中许多甜酸苦辣作铺垫的。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尤其是柳王明这样的人,心狠手辣,多疑多虑。他的人际关系绷得很紧,要么是割头换颈的兄弟,要么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一不小心触怒了他,可能立即翻脸,六亲不认。你说在他手下工作容易吗?从柳王明任横滨地委副书记时相识,到帮助他运作到新阳当市长,在他身边工作,取得他的信任,最终成为他的心腹,不知道动了多少脑筋、死了多少脑细胞。
当然,柳王明也还算是个讲义气的人。自从抱上了柳王明的大腿,王道广算是咸鱼翻身,春风得意,如鱼得水。在市政府,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于公于私,也着实风光了几年。凭良心讲,柳王明确实没有亏待自己。不说别的,就说自己这个家吧,没有柳王明罩着,能有现在这等风光?兄弟姐妹,侄儿外孙,表弟表妹,还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朋友,能活得现在这么滋润吗?
王家兄弟姐妹七个,自己老五。是1962年大饥荒逃难到新阳的。在新阳江边下船的时候,不到一周岁的王道广,奄奄一息地蜷缩在母亲怀里,除喝了几口江水,已经两天粒米未进。母亲用嘴唇舔了舔他鼻孔,惨淡地一笑——这孩子还有救。一个好心的新阳母亲,把乳头从孩子嘴里拔出,拓开了他几近麻木的嘴唇。
每当母亲给他讲起这段辛酸经历的时候,他总是满怀对那位新阳母亲的感激之情。每当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他从内心把新阳视为自己的故土而感恩戴德,他以一种特殊的感情,把新阳的老百姓视为衣食父母。
酸楚的童年,贫寒的家境,曾经是他发奋读书、勤奋工作的动力,直到走上了领导岗位。开始几年还觉得顺风顺水,慢慢明显感到力不从心了,不是自己工作不努力,而是社会风气变了,变得自己感觉不适应了。他也努力抗争过,那才真叫“蚍蜉撼树谈何易”。
于是,他开始学会适应。
或许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天无绝人之路,他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可适应形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开始就闹了个“送甲鱼”的笑话,弄得新阳满城风雨,一时成为领导干部茶余饭后的笑谈。那一段,王道广有一个多月没敢在新阳露面。自从结识了柳王明,他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慨。水平不敢苟同,但论讲义气,柳王明绝对够意思。在摸透了柳王明的为人处世哲学后,他鞍前马后,起早贪黑,毕恭毕敬,谨小慎微,使柳王明觉得他就是一件贴身小棉袄,知冷知热,放心顺手。投桃报李,王道广不仅个人身份、地位在新阳显赫起来,家庭需求和私欲,也在柳王明权力卵翼下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三个兄弟,三个姐妹,自从柳王明来到新阳,个个时来运转,绝处逢生,个个活得滋润。二哥和小弟分别当上市经济监督部门的局长和副局长,大哥原是商业委员会下面一个公司副经理,因经营不下去在家坐了两年。去年市工商联换届,柳王明给统战部打招呼:“要找一个在商业战线有影响的老同志到工商联工作,这对于团结工商界人士,调动各方面积极性,发展新阳商贸业有意义。”自然,55岁的哥哥成了“最佳”人选。老婆是一家外贸服装厂的职工,几年前企业关门走人,一直在家相夫教子。有了柳王明这层关系,不利用实在可惜。他略施小计,就把她安排进了市直一个局的培训中心,三个月后当上了中心副主任。
那天,柳王明要到县里检查防汛抢险准备工作,让他通知财政、水利、农业、气象、公安、交通等部门的领导一同前往,所有部门领导都到齐了,唯独见不到王道广的影子。
又过去了十多分钟,他才气喘吁吁地出现,柳王明的脸上已是晴转多云了。
事后,他向柳王明解释:“实在对不起,家里有点小事给缠住了。”
“作为办公室主任,你理应比我这个市长先到才对!家里的事和工作上的事孰重孰轻,你该很清楚。”柳王明黑着脸,毫不客气。
“市长批评得对。我那老婆不知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今天一起床就给我较上了劲,说我一天到晚在外面,不管她的死活。才四十出头的人,就在家里等死。我怎么劝都不听,还说要来市政府找你。”P001-003
后记
——有关《生死博弈》的故事
小说《生死博弈》的创作酝酿始于2002年,当时党的十六大闭幕。十六大报告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的任务,让我印象很深。这是党的文件中第一次出现“政治文明建设”的概念。之前一直提“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我理解,这是党对政治体制改革的总体部署,表明政治文明建设提到了重要议事日程,是我国社会民主政治建设的重大事件,对于社会意识形态、政治制度、执政党建设乃至整个上层建筑领域改革都有划时代的意义。作为领导干部、文学爱好者,我有责任用文学的形式宣传“政治文明建设”的重大意义,于是萌生了创作长篇小说的想法。
“政治文明建设”内涵丰富。它应当包括政治思想、政治制度、行政管理、法制建设、经济发展等内容,是一种具有持续生命力的政治形态。政治文明发展中有一条关于平衡权力与权利的主线。现代政治文明往往以权利为政治的核心,权力服从权利、保障权利,权利制约权力,权利是权力的目的。可见,执政党在政治文明建设中,处于重要地位,承担重要责任。我理解:推进政治文明,需要执政党在自身建设上发挥表率作用。包括党员思想观念与时俱进、党内政治生活生动活泼、民主制度建设不断发展、执政理念、执政方式方法不断创新等。这其中,党员领导干部的形象文明至关重要。执政党给每一个领导干部提供了舞台,舞台上表演者的形象、言行,对广大群众影响极大。可以说,领导干部这个群体,对于政治文明建设成败攸关。
应当肯定,党员领导干部队伍总体上是能够承担领导政治文明建设任务的,但有极少数领导干部的作风和形象是文明的反动。贪赃枉法、胡作非为、欺上瞒下、权力寻租,他们完全走向了人民的对立面,走向了文明的对立面。这种人为数不多,但影响极为恶劣。他们把封建官场上那套东西搬到共产党内,玩弄权术,结党营私,培植亲信,尔虞我诈,封官许愿,互相倾轧。信奉的是封建官场的那套东西,他们的思想、言行、形象、作风,同“文明”的要求格格不入。这些极少数人的所作所为,其负面影响足以对冲党内大多数优秀分子的正气和奉献。
因此,我感到:建设政治文明的一个重要任务是批判官场根深蒂固的封建文化。我用小说的形式,揭露官场腐败现象,抨击官场封建文化,目的以引起社会关注和重视,协力同心来抵制它、克服它、清除它。党的十七届四中全会要求,全党同志对党的建设出现的问题,“要居安思危,增强忧患意识,常怀忧党之心,恪尽兴党之责。”我从文学的视角,关注党的建设,是履行一份“兴党之责”的具体实践。
批判封建官场文化,呼吁政治文明,是文学创作的重大课题。用小说的形式来表达,对我这样一个政治思想水平不高、文学修养不深、专业功底不厚的业余作者来说,显然是有困难的,是力不从心的。但我有我的优势:我二十多岁就走上了县级领导岗位,在乡镇、县、市、省级机关十几个地方和部门领导岗位上工作过。是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实践的参与者、亲历者。我较长时间从事党务、组织部门的领导工作,熟悉各个岗位的权力运作方式方法,深感其中的利弊优劣。小说创作中,我把作品中的人物活动,放在地方党委换届的历史背景下,围绕党委、政府换届设计人物、组织矛盾。因为换届是地方政治生活中的大事,又决定着各级干部个人的进退去留,与他们的政治生命攸关。此时此刻,他们的内心世界、情感好恶、愿景期待,无不充分表现、一览无余。他们的是非标准、思想道德、精神境界,无论是高尚的、猥亵的、阳光的、阴暗的、正确的、错误的,都不可避免地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这关系个人重大利益的考验面前,真善美、假丑恶,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先进与腐朽、文明与没落,都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而充分表现出来。当然,因自己在思想和文学艺术修养上的差距,小说在很多方面都存在着缺陷和不足。 小说成书定稿于2006年,当年年底出版发行。《生死博弈》一经面世,其社会反响是让我始料不及的。在读者中反应强烈,在一些党政机关争相传阅。一些地方广播电台、报纸,连续广播、连载。据了解内情的人告诉我:仅2007年,《生死博弈》被盗印八十三次之多,并出现多个版本。更为荒唐的是,有的地方甚至把小说当成一幅“集体合影”,争先恐后地寻找自己在“合影”中的位置和“表情”。据我从网上下载的评论文章和“跟帖”,不少于二十万字,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评论是肯定的。网上点击人次,现在近两千万。我反思,之所以如此,一是作品触及了社会热点。小说中的新阳市长柳王明,是一个典型的腐败分子。他窃取党和人民的信任,利用手中的权力,疯狂地敛财、谋私。把封建官场那套东西搬到党内,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利用矛盾,封官许愿。不择手段对付班子成员和意见相左的同事。为了个人升迁,甚至政治诈骗,打着“有来头”的幌子,造谣惑众。以李树生为首的新阳市的干部群众,同柳王明的胡作非为展开了顽强的斗争,识破他权钱交换的伎俩,揭露他的犯罪行径,减少给党和人民事业造成的损失,推动新阳经济社会发展。柳王明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小说《生死博弈》出版发行后的社会反响,给了我极大的鼓舞。我从中看到了人民对于政治文明的呼唤,看到了人民对腐败现象的痛恨,看到人民群众之中遏制腐败现象的力量。
在这里我要真诚感谢我的领导、同事、同学、朋友,感谢广大网友。在我困惑的时候,给了我精神、道义上的支持。特别是省里的一些领导同志,他们调阅了作品之后,仗义执言,给予了充分肯定,让我深受感动和鼓舞。广大网友发表了很多有思想、有深度、有见地的评论。肯定作品的成功之处,也指出存在的问题,给了我智慧和力量。正是这些支持和鼓励,让我毅然再次打开了电脑,一边工作,一边创作。开始了《生死博弈》续集《掷地无声》的创作。如果说《生死博弈》是呼唤政治文明,批判腐败现象。那么,《掷地无声》中我要表达的是分析出现“柳王明现象”的机制缺陷,阐述政治体制改革、建设政治文明的必要性、紧迫性。李树生与柳王明的分歧,是执政党执政理念的分歧,是政绩观、价值观、群众观的分歧,是执政方式、方法的分歧。我始终认为,柳王明的悲剧,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一种机制的悲剧:这种悲剧或许还会发生,它只能随着政治文明的进程而逐步减少。该书能否正确表达这样一个重大主题,请读者评判。
我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为巧合。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长江文艺出版社安波舜先生,他抽时间对我的作品给予了艺术、技术上的指导。感谢湖南文艺出版社刘清华、龚湘海先生,是他们的支持和帮助,使《生死博弈》(修订版)和《掷地无声》得以与读者见面。
张启元
2012年3月20日于南昌
这本《掷地无声》由张启元著,为《生死博弈》续篇。
《掷地无声》讲述的是:新阳市长柳王明因涉嫌政治诈骗、经济犯罪、道德败坏、充当黑社会保护伞等问题,被省纪委立案查处。在查处柳王明案件过程中,一波三折,疑窦丛生。就在省纪委宣布“双规”柳王明后的几个小时,一个神秘电话,要看守干部把柳王明送到省委书记办公室谈话,柳王明得以逃脱,化装潜伏到中缅边境,企图逃往国外……在云南省纪委、公安、边防武警的协助下,柳王明被缉拿归案。省委组织了强有力的专案组进驻新阳,以省纪委副书记谢建军为首的专案组,克服困难,调查柳王明的犯罪事实,侦破相关的刑事案件。终于揭开了柳王明犯罪的一个个谜底……
这本《掷地无声》由张启元著,为《生死博弈》续篇。如果说《生死博弈》是呼唤政治文明,批判腐败现象。那么,《掷地无声》中作者要表达的是分析出现“柳王明现象”的机制缺陷,阐述政治体制改革、建设政治文明的必要性、紧迫性。李树生与柳王明的分歧,是执政党执政理念的分歧,是政绩观、价值观、群众观的分歧,是执政方式、方法的分歧。柳王明的悲剧,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一种机制的悲剧:这种悲剧或许还会发生,它只能随着政治文明的进程而逐步减少。该书能否正确表达这样一个重大主题,请读者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