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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布依族卷)
分类
作者 杨打铁
出版社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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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杨打铁选入《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布依族卷》的60余篇文学作品,是60余位布依族作家、诗人自1978年以来辛勤耕耘的部分成果。其中,有诸多篇什在《人民文学》《民族文学》《当代》及《山花》等文学大刊推出之后,又被《小说月刊》及《小说月报》等权威选刊转载;有不少作家作品先后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以及省级文学奖项,如潘灵、杨打铁、王家鸿及罗莲等等的小说及诗歌作品。卷集中的三代作家阵容,除了多数正当盛年的创作中坚力量,还有年逾古稀的老前辈,更有80后、90后的新秀。他们的文学书写,立足于本土,以真挚的民族情怀,饱蘸浓墨,反映现实生活,讴歌时代精神,或乡土情结,或城市梦影,或心怀忧患,从不同的层面及角度,塑人叙事,展现布依族人的生存状态及现代生活风貌,尤其是,于当今“城市化”的进程中,关注乡村的变迁、农民的命运,以及进城农民工的生存困境。很多作品在发表及转载之时,都曾在读者中产生过一定的影响。

内容推荐

杨打铁主编的《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布依族卷》编选了少数民族——布依族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四类题材的代表性作品,全方位、多角度、充分地展示布依族的文学创作成果,以及几十年来的发展轨迹。集中展示了新时期我国少数民族文学繁荣发展的景象,也拓展和扮靓了中国当代文学的版图。

这是对新时期我国少数民族文学成果的梳理和检阅,是我国少数民族发展的大事,也是中国当代文坛的盛事。

作品入选力求精致,强调代表作和成名作,入选的布依族作家在全国或者本民族中有较大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同时兼顾各个不同年龄段的作家,突出新老结合。

目录

序 罗吉万

小说

 搭在马凳上的擂台蒙萌

 茅盖王罗吉万

 崖上花罗国凡

 飘着落叶的山楂树王运春

 悠悠樟江水吴昉

 晚霞邓全中

 野山落日王万铭

 渴望远行班雪纷

 屋葬罗勇

 布依女匪首传奇罗大胜

 碎麦草杨打铁

 道班工蒙卜

 故事的真实或真实的故事宋小竹

 一只叫伤心的猫潘灵

 荒野的呼唤王猛舟

 城市灯光韦昌国

 一只蚂蚁李启发

 七月流火卢有斌

散文

 仙雕圣刻的花江大峡谷马启忠

 我的太阳花杨萍

 凤凰台上忆吹箫王廷珍

 百米不同天王建

 厨房趣话何林超

 打瓦山寨的灵魂之根杨习勇

 清清岩上水孙乾卫

 故乡那棵树,那口老井梁松

 感谢父亲李先进

 童年的玩具罗登宜

 山里人的梦想罗雍品

 古歌周国茂

 梨花下的母亲许迪梅

 乡村的散漫时光王智源

 金银花开黎仕勋

 故乡的变迁梁朝文

 锦屏琐记(外二篇)王尧礼

 山寨情事伍秋明

 那盏远去的四方灯罗迦玮

 忆姨父陈福桐老人索绍愚

诗歌

 啊!盘江罗汛河

 回音壁前的遐想农庆国

 扁担山王家鸿

 飘逝的灵感韦元龙

 兰之梦张顺琼

 雪小朵小朵打下来马忠辉

 紫水陈亮

 罗莲诗选罗莲

 屋之恋赵雪峰

 铭记王泽洲

 怀想南方王辉伦

 时令:民谣的侧影杨启刚

 盘江大歌农文成

 罗剑的诗罗剑

 青石的小城杨永范

 双乳峰天意毛鹰

 金钱橘树周兴国

 一些事物被我看见吴英文

 燃香悟禅(外三首)牧之

 梦亦非诗选梦亦非

 你听信了谁的谗言(外二章)吴天威

 针尖下的夜晚(外一首)杨开痕

报告文学

 提速生命岑大明

 布依山寨飞出的金凤凰韦安礼

 苗岭高原蔓萝花罗吉红

 军魂留在“两山”间蒙泽敏

长篇小说存目

后记

试读章节

搭在马凳上的擂台

蒙萌

我们小镇木匠不多,五个人,分成三伙。当然,顶受欢迎的是“二伍”兄弟俩。另一伙是刘木匠和杨木匠,两人年纪比“二伍”大些,做手艺的年成也要长些,可是技术差劲,式样陈旧。只会打那种上面竖四扇小门、下面横一块板子做“海底”的“书柜”。这种式样县城有的人家偶尔可以看见,多半是爷爷辈留下来的,漆水已经斑驳不堪。至于我们小镇,一九七四年以后也没有哪家再用得着它了。

大家都在使用家具,但并非每一个人对式样的要求都是一致的,这是很平常的生活现象,然而推究起来,却又包含一点人生哲理。家具式样的发展变化,总是和社会物质文化生活相适应的。“沙发”这个外国词儿,是近代传入中国的,可是轮到县城人家坐沙发,也还是近几年的事情。因此,一个真正的鲁班门徒,一个聪明的木匠,应该有那么一点“大匠”风度,敢于否定自己的式样,革新自己的式样来适应社会的需要。然而,刘木匠和杨木匠不是聪明的木匠,渐渐地,没人再请他俩打家具。在小镇上,他俩是棺材匠、犁耙匠、鸡公车匠。偶尔,食品站的头头照顾他俩做几张案桌,倘要打家具,就只得到边远的山冲冲头去搅了。

还有一个木匠,叫吴老跛。每天用一根青冈棒棒,将七八分厚的短杉板抵在门框上,拉成两块,钉成小衣箱,再找点粉笔,舂成粉粉,用牛胶水调了,全身刮一遍,把推不平和不严缝的地方糊弄住,然后再刷一道牛胶水,阴干以后,涂一道大红洋漆,趁着赶场天,叫老伴摆在门口卖。

就这样,小镇上的五个木匠,做着三种等级的活路,到了前年,他们中间才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吴老跛改了行。这两年,乡下人吃喜酒,也学起城头人,送票儿,送垫单,送热水瓶,没几个人买五块钱一个的箱子送人亲了,吴老跛急得眼窝儿“落眍”下去。刚好,新修的客车停靠点就在他家旁边,于是向工商所申请了牌照,贷了几百块钱,当起小烟酒铺老板来。至于扬木匠和刘木匠,生产责任制一搞,索性锁了工具箱,两人承包了生产队的打米机和磨面机。于是,大浪淘沙,小镇上的木匠,就剩“二伍”兄弟俩了。

说起他俩的手艺,正如小伍师傅夸耀的,是“祖传”。他父亲是湖南的木匠,抗战那年来贵州的。临解放的前几年,被一个在省城做官的人,请到他家来做。大户人家不讲工效,要的是精细,几扇雕花窗子,有时一个月还做不完,还招待他吹鸦片,结果害苦了他。解放后禁烟,他做起工来,无精打采,鼻涕眼泪一起淌,“粮食关”那年,便“成神”了。好在手艺传给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六○年考上高中,老木匠一死,便退学回了家,掌起墨来。他做工精细,削墨签画的墨线,比丝弦还细。而且清得一手好缝,六尺长的板子,清完以后,在马凳钳口上排起几尺高,不会偏下来。二儿子像头棕熊,皮肤微黑,浓眉大眼,脖子粗得可以吊两扇石磨。他生性高傲,把镇上几个木匠卡不上眼,说人家是“野猫匠”、“陆压道人”。他墨法虽较毛糙,基本工却是极好。头推,二改,二打眼,样样娴熟。做工又快,人家夸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他夸自家夹起泡尿打得出八仙桌。最拿手的是做小板凳,加半个楔子不算好汉。每次做完活路,总要选点边头碎料,打两条小板凳,送给主人家。一是作为人情,二来也炫耀本事。每回做好了,他在锁脚上拴根绳子,叫徒弟蹲在上面,自己来拉,绕着院坝跑三趟,榫头不会松动半分。凭这一招,就压得吴老跛他们气都不敢出。

一次,小伍师傅在主人家吃“圆工酒”,一时高兴,说是吴老跛打得出这么一条板凳,他拿那块“西铁城”送他。吴老跛做半年箱子,也不够买“西铁城”。有好事的马上跑去找吴老跛。这个倒运的老木匠正佝偻瘦腰,把板子抵在门框上,费力地拉呀拉呀,一听这话,橘黄的脸泛起了血色,每一根皱纹都在愤怒。可是,他紧抿着的嘴唇很快松弛了,他“唉”了一声,舔舔干燥的嘴唇,又埋下头去,“哗哗”地拉起锯来,好像不曾听到似的。

有时,“二伍”兄弟俩也带着徒弟给人家做大墨活路,当新房子的山墙砌好后,当一人合抱的大梁拴上红绸带,在大伍师傅指挥下,闹哄哄地抬上去,搭上两个山尖子后,小伍师傅便骑在梁上,将三尺多长的一串炮仗抖开,点燃,顿时,青烟腾起,震耳欲聋,四周荡漾着火药的幽香。远处打田的农民听到炮仗声,就会吆喝住自家牛儿,手搭凉棚,喃喃自语道:“哦,××家在上梁了。”

小伍师傅快四十岁,还是单身一人。也总想凭借他的名气,找一个小学教师,或者供销社职工,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想的简单,虽有几个姑娘和他周旋过,但都不是玩真的,他反而钻了许多劳力“烟筒”。农村姑娘爱他爱得发疯,他又嫌弃。拖呀拖的,年纪拖大了,他却无所谓。每当有人劝他,他便嘿嘿一笑,说快了,老丈母已经怀孕了。他就是这么个人,不知愁闷。你看他高高骑在梁头上,俯视整个小镇,俯视远处亮晶晶的水田,天空蓝得可爱,白云从头顶飘过,远山透着绿意,桃花和李花红一处白一处的,像霞,像雾。此时的小伍师傅,恰如骑在战马上的将军!小孩们捂着耳朵,挤在下面抢哑炮,年轻女人们离得稍远,温顺地仰望着他。突然,他心血来潮,“嗨”的一声,把剩下的半串炮仗向她们扔去,顿时,炮仗声里夹杂着乡下女人慌乱、粗鲁和娇嗔的咒骂声。小伍师傅一点也不计较,有气魄的男子汉总是宽容地对待女人的冲撞,骂他“倒架子死”,他也不会多心,只是咧开大嘴,嘿嘿地笑。炮仗放完,又撒“梁粑粑”。粑粑用糯米打成,白白的,圆圆的,小小巧巧的,中间还点了一朵胭脂红。小伍师傅一边把粑粑朝相好的女人抛过去,一边莽声莽气祝福道:“粑粑来了,招财进宝!粑粑一对,荣华富贵!”

其实,放炮仗和撒“梁粑粑”,谁人不会呢?但一个平凡的人来撒和小伍师傅来撒,意义就大不相同。就像铁路大桥竣工后,一般的人是不能去剪彩的。

我们小镇两个伍师傅的日子就这样紧张而快活,他们有喝不完的酒,有打不完的家具,有听不完的奉承话。许多人对他俩的尊敬,就像前些年对大队和公社的头头那样。

说起这个小镇,虽然偏僻,却是有些来历。解放前,这里是水城纳雍等地到安顺的主要通路。由于地广人稀,加上“老二”(土匪)剪径,来往客商都要在这里歇息和集结,这样就造成了它的繁荣。镇子虽不及县城大,依山傍水也有几条长街。解放后,毕节安顺通了公路铁路,这里自然冷落下来,闭塞下来。县城离这里六七十里,山高路遥,遇着病人急症,女人难产,只得雇个滑竿,或者马车,慢慢地抬,慢慢地拉。到了七五年,国家发现这里的煤有开采价值,办了一个煤厂,通了两天一班的客车。这几年,私人的煤窑随着政策放宽应运而生,每天,省城各大厂以及○11系统的汽车络绎不绝,晚上,还看得见车队亮着灯,在大山上盘旋。客车也增加了班次,一日三班。一到场天,三条街筒子塞满了人。有到这里买茶叶鸡蛋的,有到这里卖成衣成裤的;有湖南口音的补鞋的和弹花的,有唱着河南梆子卖耗子药的,还有耍猴戏的,推销尼龙绳,推销有机玻璃扣子的……真是五花八门。沉寂了三十多年的小镇,突然又繁荣起来。以至使得区长刚上任,就在考虑规划和整理“镇容”。与此同时,小镇居民生活也发生了变化,东一家西一家饭店和旅店开张了,各家都在改建铺面,树立招牌,接待驾驶员、推销员、小贩以及腰包开始沉重的乡下人。许多木板壁的瓦房和草房,变成了水泥平房。只要解开了绳索,乡巴佬也是不甘寂寞的,他们带着麝香、天麻(偶尔有弄假的)、茶叶、鸡蛋,甚至仄耳根,到城市去卖。在这场变革当中,每一个人都必须重新认识和估量自己。只有小镇上的两个伍师傅,还是像四季海棠那样开放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宁静的生活给打破了。阳春三月,小麦抽穗,油菜花黄得耀眼,两个年轻的四川木匠,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小镇上。

为首的四川木匠姓田,三十多岁,黑瘦黑瘦的,两眼闪烁着冷峻机警的光芒。另一个还是毛头小伙,生得浓眉大眼。四川木匠有好几伙,他们这伙五个,在县城蹲了一年多,活路做得差不多了,这时,来了两帮浙江木匠,这可是硬邦邦的对手。于是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弃县城,分成两组,各到一个区去。

他俩刚把锯子和背箩抬下客车,就被一群人围着。刚好,小伍师傅收工回家,不知谁喊了一声:“伍师傅,这里有两个木匠哪。”小伍师傅一愣,拧转身子,大踏步走来。抬眼一瞧,见两个都年轻,便敲敲小木匠的背箩,道:“来做木工?吓!这碗饭,不好吃哪。”

田木匠眼光一闪,扫这大汉一眼,见他耳朵上夹支木工铅笔,便不卑不亢地说:“不好吃,总要有人吃,你说对不?”说完,朝围观的人笑笑。

小伍师傅从耳朵上取下木工铅笔,在手心抛了抛说:“你看,我是干啥子的?”

这时,有人从旁边奉承起来,小伍师傅抱起两手,甜咪咪地听。那人是供销社做饭的张老者,一脸黑麻子,他也是排队等小伍师傅打家具的,他把小伍师傅夸成了天师傅。小伍师傅听得怪舒坦的,口气也就缓和下来,说这里活路多,他自己也做不完,如果他们手艺还过得去,可以分点给他们,断不会叫他们跑到贵州来,空起手回去的。他还说,前些年一些四川人来要饭,他每次都要打发。

田木匠朝小伍师傅点点头,叫小木匠背起背箩。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他俩。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吴老跛,他伏在铺台上冷眼旁观!很替田木匠不服。小伍师傅推田木匠一把,说:“老弟运气不错,他正请不到人哪。”他巴不得这是两个蹩脚木匠,给吴老跛做糟,一箭双雕。

进得门来,吴老跛问了几句行话,又看看斧头推刨,真的放口叫他俩接了活路。

两个四川木匠从清早七点到下午六点,除了早饭和晌午,整天都在做。晚上还加几小时的班。众人只知道吴老跛开铺子发了财,要拿票儿和小伍师傅赌气,谁知他遇上两个勤快人。只有一点,打的式样没有见过,又不好问。打完柜子又打床,吴老跛再也沉不住气,摆了一桌酒,说是请几个人陪师傅,实际是想听听舆论。来客中一个是区中学教务主任,另一个是供销社会计。教务主任一见这家具,便夸赞不已,说是“上海式”,王会计当下给田师傅敬酒,说打完就给他打,还说他原先打算把木料运进城去做,现在四川师傅来了,省了许多麻烦。吴老跛见众人夸奖,顿时放了一百二十个心,悄悄将桌上的包谷酒换成“习水大曲”。

半个月后,吴老跛家具打好了,翻起本本私下一算,比小伍师傅他们便宜得多。

这天中午,大伍师傅在食品站那家吃完“圆工酒”,转回家来,洗了个脸,正靠在堂屋躺椅上,看《三国演义》,听老婆讲,好多人去看吴老跛的家具,也想去看看,刚出门又折回来。他为人谨慎,没得罪过吴老跛,主要是放不下架子。

小伍师傅不满地说:“哥,你别听人家吹,那两个木匠我见过,嫩水水的,怕会打出朵花来?”

大伍师傅捻捻下巴上的长须,说:“咦,不一定哪。”于是,和小伍师傅盘算起来。目前来请的有三家:供销社一家,医院一家,还有邮电所一家。按次序,该到供销社张老头家了。

“二伍”做工,有个规矩,工钱硬算,主人家无须管饭,但开工前请一桌“开工酒”,以表诚意;结束时请一桌“圆工酒”,以表谢意。至于烟茶,由主人家。不过这一项,家家都不敢怠慢,有的还要煮晌午。

第二天早上九点,张老头还没来请“开工酒”,大伍师傅一反常态,催兄弟提工具到供销社去,小伍师傅说,不来请就别给他做,正僵持着,张老头来了。顺便说,王会计请了四川木匠,也是今天开工。

供销社的天井宽敞、整洁,各家窗台上,放着一些花钵。始终是个区镇,没啥名贵花儿,菊花要到秋天才开,四季海棠刚谢,只剩几片绿叶。正是多云天气,两伙木匠这边摆两条马凳,那边摆两条马凳。

四双眼睛在互相打量,互相扫射。小伍师傅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大伍师傅却朗声叫道:“早哇,师傅们。”

田木匠也朗声答道:“你早,师傅!到你们这方找碗饭吃唷!”

大伍师傅瘦长个儿,背有点佝,脸色白净,像个教书先生。下巴一颗豌豆大的黑痣,痣上三根一寸多长的黑须,老婆几次想给他拔了,都被他捏住了,说一旦扯了,福气就没了。贾宝玉有块玉石,也是命根子咧。每逢思考,他总捻着。此时,他捻着低声嘱咐兄弟,凡事小心。

小伍师傅有些不以为然。二十年来,谁也没有把他的饭碗端走,不要说杨木匠他们,十年前县建筑公司的也来过,只是包了学校的门窗和屋架。尽管这么想,他还是做了准备,把锯子锉了,把斧头磨了,把推刨盖板校得只有一条线。然后劳保服一甩,伸直老粗老粗的膀子,“鸡——哗;鸡——哗”地推起来。直木花像白色飘带,从盖板上吐出来,坠落在马凳脚。

一般木匠推出的木花是卷成筒的,精细木匠喜欢修整家什,盖板和刨口校得好,推刨角度适合,推出的木花是直的。小伍师傅手长力大,一米七的柜子脚,一刨从头到尾,那木花又直又长,又薄又宽。田木匠正扯着墨斗下料,听到推刨声,禁不住回过头来。

在吴老跛家做工时,他摸过小镇木匠的底,据吴老跛说,都不行。如今见小伍师傅这个架势,不由有些心慌。田木匠穿州过县,这么背对背和贵州木匠较量,还是头一次。他看得出来,小伍师傅在示威。好木匠把清刨校得可以推直木花,但二推刨就没有必要,因为二推刨推直木花费力。

小木匠挺不服气,拎起钉锤“当当”地校推刨盖板,咕哝说:“哼,莫提虚劲儿,看我们的。”田木匠使个眼色,止住了他,然后沉思起来。

四川木匠速度与本地木匠差不多,但每天工时长。照理说,田木匠第四天拿得出大衣柜来,可是他迟迟不发,他要先摸二伍兄弟的底。小木匠见“二伍”在抖架子,心里像猫抓,又不敢埋怨。“二伍”兄弟速度在当地木工中是佼佼者,这次杵心来较量,连徒弟也不带,第三天立起架子,第四天校门和抽箱。可把张老头喜坏了,连连奉承道:“果然比所不同,果然比所不同!这个就叫‘竞争’嘛。”小伍师傅矜持地干咳一声,跳在马凳上蹲起,“啪”地点燃一支烟,朝对面喷了两个又大又圆的圈儿。

如果说,小伍师傅的直木花使田木匠有些慌乱,现在这个高一米七、宽一米二、左边一扇大门、右边半截穿衣镜、外加三个抽箱的柜子,使他胆子又壮了起来。也许,这种式样六十年代还算新,可是现在已经老牙了。而且,工艺上也守旧,插尖、斗角、打穿眼,盖子下凿了荷叶边,田木匠是回乡知青,六八届高中生,背过柳宗元的《黔之驴》,尽管小伍师傅还在悠然自得地吐圈儿,他已是完全放心了。

下午,四川木匠的三门大柜雄赳赳地立起来了。大伍师傅一看,放下角尺墨签,走到对面去。

“师傅,坐。”田木匠招呼道。

王会计听到声音,赶紧出来,这个清秀的财校生,系着白围腰,正在给四川木匠煮晌午。他愧疚地朝“二伍”笑笑,从马凳边窗台上,拿起一包“乌江”。

小伍师傅阴沉着脸,一伸手,挡住递来的香烟。他用十分挑剔的眼光,围着柜子转了一圈。柜子装平缝,板子和条子交界处,几乎看不出痕迹,他脸色一沉。

“打夹签没有?”

“嘿,采台装的,啷个用得着打夹签?”小木匠正在下蒙板床的料,这时停住锯子,直起腰来,自豪地说。

“多嘴!”田木匠喝道。

小伍师傅憋着火,敲敲柜子挡头,声音清脆,一点也不哑,他不知说什么好了。

大伍师傅捻着下巴上的黑须,沉吟着,他不像小伍师傅那样负气,他在琢磨。这柜子结构太简单,他想。独溜溜的三扇门,这些人又还瞧得上。条子薄了点,顶多九分,结实么?他走上去,摇了摇,柜子很稳,四只脚不“舂碓”,他点点头。接着,他拉开一扇门,又关上,门校得很严实。他又走到侧面,眯着眼睛,瞄了三扇门一眼,心儿突突地跳起来。他是行家,柜子最容易现丑的是正面,三扇大门校成一个平面,不翘不咧,是不容易的。必须是柜子骨架和门都做得精确,且不“皱角”,再加上校得细致才行。平心而论,这两个木匠虽年轻,技术不在他之下。

“哎,你们是跟哪个学的,这些钉头。”小伍师傅忽然叫起来。

王会计听见,也回过头来。大伍师傅斜瞟着田木匠,看他怎么说。他也刚发现这个问题。

小伍师傅咧开大嘴,连连嚷道:“儿罗,会整!会整!狗日——老子倒说你些做得这么快,缝子这么严……儿喽,哎哟,你们来看,丧德啰。”小伍师傅高兴地呻吟着,指着柜子道:“以后钉子锈在里头,那板子取下来还要得个屁!一推,刨口蹦个大缺缺!”

“哦?你说这个。”田木匠微哂一下,讥讽地问:“莫非,伍师傅做的柜子,今后都要拆下来做别样?板子采台装平缝,用点六分钉和牛胶,把板子固定在架子上,比拉槽的结实多了,伍师傅说呢?”说着,转身去背箩里取出一本揉皱的《家具图集》,指着其中一页道:“我们按图施工,再说,上了漆,咋会锈呢?”

大伍师傅一把接过来,捧在手里,仔细翻着,手指有些发抖。天,木匠还有专门的书!小伍师傅却看也不看,他觉得这是跑江湖的把戏。

“哎,四川木匠,你的柜子扎实得很?”

“还可以。”

“我试一下,摇得叫不?”小伍师傅嘴角咧了咧,一丝顽皮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田木匠沉吟着,转动着眼珠。

“如何?还是怕嘛。”小伍师傅扁扁嘴。

“二牯,人家出来找饭吃,怕给人家把脚摇落下来。”大伍师傅打定主意,假意劝阻道。

田木匠无可奈何,叹息一声,提根木条,扫开柜子脚边的木花,他在察看地面。地面很平,他慷慨地一伸手。

小伍师傅嘿嘿笑着,走到柜子侧面,双眼睁圆,两掌抵住柜子。田木匠微笑着,他知道会有什么结局。大伍师傅也微笑着,他清楚弟弟水牛一般的力气,一般木工用三斤斧头,他定做五斤的。推吧,兄弟,推吧。只要推掉一只假脚,我们就可以凭借往日的威信,挽回人心。

小伍师傅吸足了气,“嗨”地一摇一推,哗啦一声,柜子滑出去几尺,撞倒了田木匠的马凳。幸好地面很平,要不,真要掉脚的。小伍师傅脸红到脖子根,假装弯下腰去,摸三开柜的假脚。

小木匠欢呼起来,搔搔满头乱发,说:“轻轻一推就散架,还敢出来找饭吃?”

“你们,敢来比么。”

“比啥子,打架?我可不敢。”小木匠挤挤眼。

“比打小板凳,输了,给你这块‘西铁城’。”小伍师傅挺认真地将手表脱下,放在马凳上。

“收起收起,怕我一斧头给你砸了,我们做的是沙发,软椅,起码也是方凳。这年头哪个坐你的小板凳。”

小伍师傅挨这几句,火没地方出,刚好手边有个塑料板墨斗,他悄悄按住,“啪”地给人家捏破了。

大伍师傅要制止已来不及,小木匠发现了这个暗杀行为,挡住叫赔。小伍师傅一抬手,小木匠踉跄了五六步,这一下吃惊不小,呆站在那里。

“嘿嘿,结实嘛,这个尿泡墨斗,没摸着就破,怪得我呀?”

田木匠脸色铁青,两眼露出凶光。这墨斗是师父送的纪念,他呼吸急促起来,忽地抓起斧头。小伍师傅赶紧扯过一根方子:“啥,想打?”大伍师傅慌忙一把抱住。现在正整顿社会治安,他怕打出事来。

田木匠掂量一下对手,冷笑一声,随手捞过一根方子,猛砍起来,一边砍一边说:“我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打架的,哼,如果是在四川……”

大伍师傅瞪兄弟一眼,走过来赔不是,答应赔一个墨斗,张老头和王会计也从中说了些好话。

“不必了,墨斗也是快过时的东西了,捏破它,又能够挽救什么?”田木匠扔掉斧头,一字一顿地说,两眼闪烁着自信冷峻的光芒。

P3-12

序言

罗吉万

布依族文学,即当代布依族作家文学,发轫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可谓新时期之新事物,正是方兴未艾。

布依族,是贵州世居少数民族之一,历史文化源远流长。在过去的漫长年代里,由于布依族有语言没有文字,书面表达一直借助于汉语;有关布依族的文学艺术,多是对口传的民间故事、歌谣等类收集、整理的文字零散呈现。民、清时代的布依族文化人,乃如凤毛麟角,寥寥无几;及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的十数年间,布依族作家、诗人也仍旧屈指可数,散兵游勇,难成阵容。时至1980年代初,中国文学被“文革”荒废数年之后,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劫后重生,进入了空前繁荣的新时期。正是在这样的历史大背景之下,随着“中国少数民族文学”这一概念的确立与崛起,“布依族文学”亦应运而生,新人新作迭出,逐步展示出良好的发展态势。30多年来,布依族作家作者队伍不断壮大,迄今已有贵州省作协会员数十人,其中中国协会员十余人。尽管其间大浪淘沙,随波逐流,撂笔“下海”者有之,改弦易辙,弃文从政者有之,尽管文学经受种种浪潮冲击而一度式微,但大多数至诚于此道者,仍在执着坚守,且成果斐然,创作出了大量的小说、散文、诗歌及报告文学作品。

中国作家协会启动“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发展工程”,编辑出版《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对新时期少数民族作家作品进行全面的疏理及检阅。“布依族卷”的选编出版,乃是布依族作家群体所幸逢的一宗前所未有之文学盛事。这对于布依族文学繁荣发展行将产生的推动作用,无可估量,自不待言。

选入本卷集的60余篇文学作品,是60余位布依族作家、诗人自1978年以来辛勤耕耘的部分成果。其中,有诸多篇什在《人民文学》《民族文学》《当代》及《山花》等文学大刊推出之后,又被《小说月刊》及《小说月报》等权威选刊转载;有不少作家作品先后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以及省级文学奖项,如潘灵、杨打铁、王家鸿及罗莲等等的小说及诗歌作品。卷集中的三代作家阵容,除了多数正当盛年的创作中坚力量,还有年逾古稀的老前辈,更有80后、90后的新秀。他们的文学书写,立足于本土,以真挚的民族情怀,饱蘸浓墨,反映现实生活,讴歌时代精神,或乡土情结,或城市梦影,或心怀忧患,从不同的层面及角度,塑人叙事,展现布依族人的生存状态及现代生活风貌,尤其是,于当今“城市化”的进程中,关注乡村的变迁、农民的命运,以及进城农民工的生存困境。很多作品在发表及转载之时,都曾在读者中产生过一定的影响。

然而,毋庸讳言,收进本卷集的一些早期(小说)作品,由于还没有完全摆脱“文艺从属于政治”的樊篱桎梏,或多或少仍残留着概念化、公式化甚至于图解、编造的痕迹。这也是那个年代留下的历史烙印。不过,纵然如此,这些篇章也不失为一个民族的生存及变迁记录。至今读来,相比当年,又是另一番滋味。

当中国文学在全球化语境下,以多元化的开放态势迈向新世纪之际,布依族作家们开始对自身存在的缺失与不足深刻反思,曾两度举行“布依族文学论坛”,认真探讨布依族文学创作的现状及未来走向。文学界老生常谈的“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固然无可否认,但难能一言以蔽之。就我们的作品而言,是不是已经堪称为“民族的”?怎样才能算是“民族的”?这其实正是我们早已面临的写作困境。所谓民族性、民族意识、民族特色,不仅仅是视觉中独特的歌舞风情、衣饰状貌,以及外在的地域习俗之类,还必须努力从历史和现实的高度,真正认识自己脚下的土地,才有可能使作品去“标签”化,由表及里,深入心理、触及灵魂,去发现(本民族)人物内在的个性特质,才有可能真正获得“民族的”文学境界。

当然,谁也不能要求每个少数民族作家都一定要写本民族的生活。作家只能写自己熟悉的生活。但是,对自己民族的人文历史、现实生态及未来命运的关注,作为一份不可回避的责任与使命,是一个民族作家的文学自觉。唯其如此,也才会更加努力地向汉族及其他兄弟民族作家学习,不断提高文学素养,开阔视野,把握时代脉搏,由个体及整体在创作上获取新的突破与超越。

2014年5月写于贵阳小河

后记

我们所做的工作难度似乎并不大,至少从表面上看,好比将一颗颗散落四处的珍珠,搜集聚拢之后穿成串。眼下,这本《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布依族卷》,电子书稿业已编排完毕,只等着打包发送中国作协了。然而此刻,我们的心情却并不怎样轻松,相反倒有些惴惴不安,总担心时间不够充裕,做事不够卖力,难免落下遗珠之憾。

其整个过程,都是在贵州省作协的主持和帮助下,顺利地完成的。

记得头一次开编委会时,贵州省作协就已经整理出了一份来稿目录,并且将作品的发表时间及报纸杂志一一标注清楚。正是从这里入手,一场小会开下来,从头到尾,大家都在搜肠刮肚,想到一个是一个,分头寻找那些漏网之鱼。是的,有些人已经离开贵州老家,比如,一个诗人去了北京,一个作家定居深圳;而有的人则生活在云南、四川等地,可能没收到征稿通知,作品也就无从传递过来。另外,有的人已辞别人世,我们得想方设法与其亲属取得联系,才好将其遗作收入此书。总之,每一次编委开会,都有人在不停地打电话、发短信。于是接二连三地又找到一些作者,一篇篇作品随之纷至沓来。

平时可能没怎么注意到,专业的也好,业余的也罢,我们的布依族作家,从阵容上看多少有点差强人意。然而,从作品的数量和质量上看,无须自夸,那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一点,我们在编选书稿的过程中深有体会。即或如此,因篇幅所限,一位作者,也只能选一篇作品。对那些未能入选的作者,在此我们除了满怀歉意,深感无奈。每一篇作品,都如一砖一瓦,自有担当,而最终只有融为一体,才能完成这一份共同的使命:全方位、多角度、充分地展示我们布依族的文学创作成果,以及几十年来的发展轨迹。

感谢中国作协,编辑出版这套丛书之布依族卷,带给我们的不仅是欣慰,更多的是一种激励。

感谢贵州省作协,他们对少数民族文学满怀敬意,不仅是对这套丛书的相关部分,在许多方面都做了大量的工作。

最后要感谢我们自己,这本书的所有作者。既然木已成舟,就让我们稍微松一口气,然后继续前行。

布依族卷编委会

2014年5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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