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出航的第一天,离开迦拿地区后,船向东航行,船身颠簸得十分剧烈,我们一整个下午向外望,只看到萨卡里提斯湾火山锥的棱线。就在此地,在我的心中,我可以看到中古军队打着赤脚、皮肤黝黑、裹着色彩鲜艳的头巾,零星地散布在这些无路可走、乱石累累、下临汪洋的高地上。想象不出有比这更加阴森的海岸了。火山山形尖锐,山势陡峭——显然童山濯濯,特别是当它们从地心黑暗处嘶嘶作响地冒出一圈圈黑烟时,显得更为死寂又坚硬,并且带着一丝孤芳自赏、扭曲变态的美感。它们的断崖面一个贴着一个的背后,一律朝向大海,海中波光粼粼、起伏涌动的波涛,似乎正以更加柔和、更具生命力的形式,依样画葫芦地勾勒出它们的凹陷与棱线。
随着日头渐渐西沉,船长越来越焦躁不安,而在入夜前抵达马卡拉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日头偏西了,落日在海面及岸上西侧投射下金光闪闪的紫色余晖,并且在“阿敏号”船头的海面上映照出一道影子。我的芳邻依旧厕身在船舱里,脸上蒙着头纱;她每隔一阵子便会捶打墙壁,要求我过去作伴,而我只要能够忍受那样的气氛,便会陪她坐着,一边欣赏圈在她颈项上的金珠项链。金珠子是在多安制作的,在项链的中间有一颗带横纹的石头,她告诉我那是贝都因人“从沙漠中带来的”;它叫做“煞娲妈”,这些谷地里的女士们没事总喜欢戴上一颗,也愿意花上一百卢比的代价把它当做趋吉避凶的护身符。
夜色就像孔雀开屏般布满了夜空。落日余晖在西天残留的扇形绿光,透彻净光如水,此时已消残殆尽,蜕变成冰冷蓝色的圆顶上层;海岸线成了一条轮廓线,掌舵的印度舵手也幻化成一片剪影。在这海岸,大多数轮船上都能看到这些来自苏拉特的身材矮小、肤色暗沉、圆形头颅的人;他们神情漠然,心情愉快,穿着自制的蓝色长衫在船上走来走去,腰际则系着一条红腰带。长衫上绣着花朵和旗帜,缝线则以传统手法织成白色波浪状。我以一卢比的代价买了一件长杉。我慵懒无力、很不舒服地躺在甲板上,一直躺到八点钟左右,岸上的黑墙上几点昏暗灯光才告诉我们马卡拉到了。
我们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岸,在波涛起伏中抛下锚,因为这里没有能让比独桅帆船更大的船停靠的港口;的确,幽暗中的小城就像藤壶般攀附在悬崖峭壁上。在它上头,一座山丘光秃秃又不等高的两个山肩,直插入月色皎洁的夜空,在它下头则是一片岩架。岩架上是植被或只是一片漆黑,我无从分辨。有四座现已荒废的方形小塔看守着这片岩架。更底下,在深沉的黑影中,四下闪烁着忽明忽灭的灯光;它们并非我们城市中向我们招手欢迎的万家灯火,而是鬼鬼祟祟的鬼火,看得出来,灯火一半隐藏在百叶窗与高墙的后头。它们的多样性赋予这座城市一种神秘兮兮的气氛:这里是一道强光,那里是一缕昏黄烛光,没有排成一线的街灯,但在宣礼塔周围有一道幽微的暗光,从底下往上照出它苗条的身影。有人正在击鼓;一盏灯每隔一阵子就会移动一下,提灯的是一名奴隶,他走在主人前头行过崎岖不平的街道。墙外飘浮着颠扑不破、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左边是一道在月色中显得苍白光秃的山谷,还有一片闪闪发光的沙滩。我们的船被锚系着,在拍打着船身的海水上摇摆晃动。在我们眼前的,不仅是异国海港以及它隐蔽无意识的生命,还有它周遭空间孤寂的感觉,一种静夜中无止境的偏远荒凉,压在人们的心头上。
船长的情绪是另一种形式的孤寂。
“他们都是些野人番仔。”他站着等候被带上岸时,一而再再而三地说道。等他能说服比尔阿里苏丹割爱的时候,他得找独桅帆船来抢救A.B.君遭到海难的货物,而独桅帆船的船主一旦知道少不了自己,就会尽其所能地哄抬船价、趁火打劫。当船长预见到眼前行将发生的事时,他的眼睛变得比往常更圆、更蓝了。“他们用阿拉伯语向你喋喋不休。”他抱怨道。我想这是不合情理的,因为毕竟阿拉伯语是阿拉伯独桅帆船的语言。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片非英国势力所能及的海岸上,这样的想法几乎使他无法忍受;但他承诺要违反所有入夜后的管制,尽其所能地当天夜里让我下船。这会儿他哗啦哗啦地划着小舟,远离我们满载月光的大船,消失在小城的身影里。
我不相信风平浪静的生活是大多数人所热切渴求的。
——芙瑞雅·斯塔克
在你远行之前,请望着无尽的远方,想着无数的人们,因为所有的这一切都与你有关!
——鲁迅
香料之路
那从旷野上来,形状如烟柱,以没药和乳香,并商人各样香粉薰的,是谁呢?
——《圣经·旧约·雅歌》第三章第六节
一百方祭坛上示巴薰香蒸腾弥漫,圈圈花环也让空气芬芳扑鼻。
——《埃涅阿斯纪》第一卷第四一六行
公元一世纪时,一位姓名不详的希腊人船长写了《绕行红海》这本书。他既没受过教育,更不是能舞文弄墨的骚人墨客,写这本书不过为了提供资料给海员与商贾;书中一个接一个地介绍那个时代的红海港口,以及它们的市场与出口货物。他先沿西岸航行,再沿东岸直达靠近桑给巴尔的地区,从那“未曾有人探险过的汪洋大海绕个弯后向西迤逦而去”,最后他向东到马六甲海峡,“此乃东升旭日底下……最后一部分有人烟可闻”。
很少有书能像这位老船长的这本书那样引人人胜——说他老是因为我想他历经多次远航,每次航程都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想来有一把年纪了。
当这位老船长来到位于香料角即今日的瓜达富伊角旁的乳香之地后,他结束他的非洲之旅,从埃及扬帆向东行。他从纳巴泰人国王收关税的佩特拉航行过贸易商之路,接着沿阿拉伯海岸航行,他说“沿海陆地上星罗棋布地点缀着食鱼之民的洞穴”,而“内陆地区住着无恶不作的人民,他们住在村落或游牧帐篷里,掠劫航道偏离中道的船只,并将船难幸存者掳获作奴隶。因此,我们的航道一直保持在阿拉伯湾的中央水道,并且尽速驶离阿拉伯地区,直到我们来到火烧岛(JebelTair,北纬十五度三十五分,东经四十一度四十分)为止。就在这座岛的正下方,住有爱好和平、畜养牛羊骆驼的游牧草原民族”。
他在这里抵达了希木叶尔人的也门王国,这是最后一个独立的古阿拉伯帝国,而它的港口穆扎(现作穆哈或毛萨)“挤满了阿拉伯船主与讨海人,商业买卖热络繁忙……”
这里有山肩高耸的也门山,下临暗无天日的幽壑,上达垂悬半空的峰顶,山后的前景是一片黄沙地,得花两天路程才穿得过。这座山层峦起伏,为数众多的平顶山头在远方聚集为一道厚实的山脉,以至于如同海姆达尼所说的,“它们并非千山万壑,而是一座从也门绵延到麦加的山,叫做萨拉特。”从海上远眺,它们的颜色并不是中等高度的土山颜色,而是烟雾弥漫、幽暗昏冥的颜色,仿佛玄黑的火山尖头披上了一层沙漠土砾的外衣,而原本红色的砂岩也被火山灰磨得色泽黯淡,就像埋在一层煤灰底下即将熄灭的余烬。
这位老航员从这里向南航行,左右是最后夹束在一起的两片海岸。当暗无天光的波涛越来越常出现时,他便进入了曼德海峡,海峡“向中间收束,硬是将海水逼到一处,将大海关进一处狭窄的水域中,这条通道被狄奥多岛(现在的丕林岛)隔成两条水道”。在它上方不远处,“就在海峡的岸边”,是一个“叫做奥克里斯的阿拉伯村庄……这是个下锚地,一个饮水处,是由南边航行进入阿拉伯湾的第一个靠岸处”。这是从印度过来最为便利的一个港口,再向北就没有任何一艘印度船能越雷池一步,因为阿拉伯人在罗马人人境之前的数百年间一直守护着他们的贸易秘密。丕林岛的下锚地以及壳牌石油公司的油槽,现在已经取代了奥克里斯;但是平滑的山棱线、空无一树的陆地鼻尖和湍急绕过尖角的水流依旧在那儿,千古不变;而过了海峡,“大海再度向东扩展开来,很快我们就又看到一片汪洋了”,我们正如老水手般沿着南也门的海岸线航行,然后下锚于“幸福快乐的阿拉伯乐土,一座岸边小村,隶属卡里贝依尔(也门的希木叶尔国王)的国度,拥有方便的下锚处与饮水处,水质比奥克里斯的水更佳,也更为甘甜”。这里是亚丁,东西方的交会点。
再过去,向东“是连绵不断的一条海岸线,以及一个延展长达两百多英里的海湾,沿着海湾住着游牧民族以及群居村落的食鱼之民,而刚过从这海湾突出来的岬角,就是另一处岸边市镇:乳香之区迦拿。从这城镇往内陆走,就会来到住着国王的大都会萨巴塔(现称舍卜沃)。这国家所产的所有乳香都用骆驼驮负到这个地方储存,再用垫着充气羊皮囊的土制木筏或小船将香料运送到迦拿……这个地方也与非洲各港口、巴里加扎(就是印度的珀鲁杰)、阿曼和波斯有贸易往来”。
这名老海员就是这么写着的——一位初来乍到的新人.来到一度最富裕、看守得最严密,或许也是年代最古老的一条古世界通商大道。
不过在他的年代之前几年,这条大道的神秘面纱才被揭开一角。公元四十五年,希腊人希帕罗斯成为世上第一位利用季风来航行的西方海员。他带领地中海的商业横跨印度洋。在他之后是罗马人,他们征服了北部的骆驼商队路线与埃及,并因为厌倦于缴纳关税给阿拉伯人,渐渐东征西讨打开一条自己的海路,然后向前推进,搭乘又大又新且部署弓箭手的船只,闯进这片被视为禁地的水域。
但是没有人知道是在他们之前多久,是在远古历史的何种晨曦微光中,这种贸易开始运转;也没有人知道达罗毗荼人何时扬起单片风帆,搭乘雕花船尾高翘的船只,掌握安置于船尾侧的舵,顶着太阳乘风破浪,在利于航行的季节展开首航,并且首次横渡印度洋,将货物成堆卸在阿拉伯海岸上。
此地乃“乳香之区,巍峨不可攀的高山峻岭终年云雾缭绕,山上的树出产乳香”,而阿拉伯的骆驼师傅一如今日在沙尘覆盖的帐篷下等待,厕身于一捆捆货物中,那是阿拉伯与非洲的香料、来自锡兰绑成捆的珍珠与麦斯林薄纱、中国的丝绸、马六甲海峡的龟甲玳瑁、恒河的甘松香,以及来自喜马拉雅山的叫做“马拉巴斯朗姆”的肉桂叶。头戴冠冕者,一头乌溜亮丽的头发,抹着叙利亚香液树脂。
更有那来自印度的钻石与蓝宝石,以及象牙、棉花、靛青染料、琉璃、肉桂、辣椒。再有就是来自波斯湾的椰枣与酒、黄金与奴隶;而长期以来便有阿拉伯贸易商贾履足的非洲东岸,则贡献了乳香、黄金、没药、象牙、鸵鸟羽毛和香油。
一批批贝都因人用骆驼接力背负成捆的货物,从海边长条状的沙地穿越丘陵间的隘口,翻越高地草原到内陆谷地和也门以东的陆地,最后跋涉过麦加以北的沙漠抵达他们的市场,阿拉伯的香料也就在大马士革、耶路撒冷、底比斯、尼尼微或罗马的祭台上蒸腾薰香、香烟袅袅了。
这就是伟大的乳香之路。人们心目中关于这条路的褪色记忆,依然让南阿拉伯赢得“幸福快乐之乐土”的雅号,它的存在为后世的伊斯兰文明开路,也使得这文明有可能开创出丰功伟业。亚洲的财富便踏着它缓缓川流不息的脚步之流而行;沿着它缓慢却绵延不断的路线,一个接一个的阿拉伯帝国崛起又衰亡——米内亚、萨巴、卡塔班、哈德拉毛与希木叶尔帝国。各帝国在自己所掌握的那段通商大道上一个接一个地发达富裕起来;他们被控制更多路线的欲望所催逼,因而制定了相关政策,着重控制南部香料区与出海的通路。他们成了帝国,成了贵族,兴建了高城大邑;他们殖民于索马里兰与埃塞俄比亚,一跃成为非洲及阿拉伯森林的霸主。
我们很难理解在每方祭台与每场葬礼上都焚烧乳香以薰香的年代,他们垄断独卖的生意为他们带来何等可观的财富。在耶路撒冷神殿里有神圣不可侵犯的仓房特别储存这些香料。公元前十二世纪初,在供奉阿蒙神的神庙中,一年要供上两千一百五十九罐香料与三十万零四千零九十三份香料;而单在巴比伦一地,迦勒底的祭司每年在贝尔神前焚烧重十万塔兰特的乳香。阿拉伯曾经每年要上贡一千塔兰特重的乳香给大流士。亚历山大大帝在攻下加沙之后,派人送了五百塔兰特给他在马其顿的责备他拜神明拜得奢侈浪费的太师爷。
“我们只消考虑到整个世界每年所举办为数庞大的葬礼,还有那些为了敬重往生者遗体而堆得高高的香料柴火吧。”普林尼如是写道(第七卷,第四十二行),他下结论说:“阿拉伯之所以成为如此‘幸福快乐’之乐土,想来就是人们的奢华享受,这一点在殡葬用品上也可见一斑。”他描写人们如何小心谨慎地守护这珍贵商品;运货者若在大海到舍卜沃之间的通商大道上走小路开溜,就会被处以死刑;“单有一扇城门专供骆驼商队入城之用”;在亚历山大城的商铺有一条规定,工人下班离开前要被剥得精光搜身,他们的围兜要缝合,头则要蒙上面具或网子。这一切描述无不证明这商品的不凡身价;它横越阿拉伯大陆,从这一端海岸运送到另一端的海边,距离长达两千英里,最后在罗马“以成本一百倍”的高价出售。
香料贸易除了影响至巨外,其价值还要再加上日积月累的财富,而这通商贸易最早起于何时仍不为人知。米内亚帝国是我们听说过的最早的帝国,“乳香唯一的转运地就是假道该国国境,沿着唯一一条窄路走”。米内亚帝国历代国王的名单,其中最晚的一位也可以上溯到公元前十三世纪。根据碑文的记载,这个帝国的出现有如密娜娃般,当它从尚未经人研究调查过的阿拉伯背景中崭露头角时,就是个拥有重兵、高度文明的繁荣富庶国家,而它的字母表更是我们字母表的祖先。它的兴起背后历经哪些史前冒险犯难、何种民族迁徙,还有它的字母表在何地或由何人发明,凡此种种都有待发掘;而除了乔装为也门犹太人的约瑟·阿列维之外,还没有其他人造访过位于奈季兰的米内亚国都迈因。
在米内亚之后也在它之南,崛起了萨巴帝国,就是远道求访所罗门王的示巴,它的国都在马里布,也在香料之路上,阿尔诺、阿列维和格莱泽都曾造访过该地。权力的重心持续向南移动。当萨巴人的人口增加,他们便并吞了邻居卡塔班人,后者的城市泰姆纳同样在香料之路上,但目前尚无人知道它的正确位置,只是想必靠近他们位于哈里布的铸币厂;普林尼记载到“香料只能假道格巴尼塔人居住的地区进口”,而格巴尼塔人又是从卡塔班人手中接收泰姆纳的部族。继萨巴王国而起的是希木叶尔帝国,它是古阿拉伯帝国中的最后一个,统治的疆域起自也门附近的扎法尔,国祚则一直存留到基督教时代:直到今日,也门的伊玛目依然在他的信件上洒红土,以表示他系出希木叶尔人。
但是贸易的锁钥位于以上这些国家以东的地区,在峭壁环抱的谷地中,在哈德拉毛狭窄的山隘中,这里的人“唯独他们……在阿拉伯人当中,没有其他民族见过香料树”;他们统治着迦拿港与通到佐法尔的沿岸陆地;他们的国都舍卜沃,也就是普林尼书中的萨波塔,“坐落在一座巍峨的高山上”,城墙内建有六十座神庙,利用单一出入口开关自如地控制涌向通商大道的人潮物流。
直到去年,舍卜沃依然未有人前往造访。它在地图上被画在希巴姆以西六十英里处。在早期的侵略中,巴努·金达下到谷地,而根据雅古特的说法,城里的居民放弃舍卜沃建立了希巴姆。无论究竟为何,今天依然有一些势单力薄的部落居住在那里,围绕着略含盐分的水井,据说他们距离古城只有一段距离;这群人靠采井盐维生,而且自古以来便以此为业,至少从十世纪地理学家海姆达尼发现他们在采井盐时便一直如此。
长期以来,我对道路与河川抱着一份热爱,奈不过这份热爱的逼迫,去年想到要假道哈德拉毛试着前往舍卜沃。然后.我打算遵循主线从哈里布和马里布到位于奈季兰的迈因——这“唯一一条窄路”,正如我方才所说的,这条路线会经过四个阿拉伯帝国的国都;但假若这么走不可行,我会尽全力在舍卜沃附近一带收集资料,然后循着一条过去想必是通衢大道的路穿越丘陵地带折返迦拿古港——它就位于海岸边比尔阿里附近某处。
结果这两个计划都没能付诸实行。舍卜沃虽说距我不到三天路程之遥,中间也没有障碍阻挠我前去,但奈何命运多舛、事与愿违,它还是像天上明月般遥不可及:我只能在梦中遥想着我踩在虚无缥缈的帝国御道上。不过,通向御道的哈德拉毛谷地及内陆城市,虽然自从一八四三年冯瑞德乔装化身冒险进去之后,便有几次被外人一探究竟过,但它们诡谲异样的美依旧诱惑着企图缔造些纪录的人们前仆后继,即使这些纪录大多以失败收尾。
附注:
我在哈德拉毛发现的植物名称没有附上对应的英文,令我后悔莫及。这是因为压着这些采集来的植物准备日后辨识用的标本簿,在返国途中遭到海水打湿破坏,连带里头的标本也泡汤了。若要查证植物的英文名称,以及其他许多准确的资料,请读者参考英格拉姆先生即将出版的有关这个地区的著作。
芙瑞雅·斯塔克著的《阿拉伯南方之门(精)》讲述:在南阿拉伯乳香之区,曾经有一座绿洲古都,坐落在巍峨的高山上,为踏着沉重的步伐经营乳香买卖的骆驼商队提供物资补给。1934年,英国旅行家芙瑞雅·斯塔克搭船通过红海,在阿拉伯半岛尖岬的亚丁湾登岸,独自深入阿拉伯最富饶的地域哈德拉毛谷地。尽管部族间战火频仍、兵燹不断,旅行家们人人视其为畏途,但这位个头娇小、魅力十足的探险家却没有任何迟疑。她和哈德拉毛人共同生活、赶路,满怀欣喜地拥抱这个充满舍赫、圣人、苏丹后宫与全身染蓝的贝都因人的世界,也为哈德拉毛现已消逝的古城留下了第一手记录。
《阿拉伯南方之门(精)》为一本游记,讲述了四十二岁的芙瑞雅·斯塔克独自深入南阿拉伯,走访阿拉伯最富饶地域哈达拉毛谷地的乳香之路,矢志成为第一位找到湮没无存的古王国首都沙巴瓦并提出文献加以左证的西方人。她和哈达拉毛人一同生活,一起赶路旅行,满怀欣喜地拥抱这个充满舍赫、圣人、苏丹后宫与全身染蓝的贝都因人的多彩多姿世界,也为这个现已消逝的古老世界留下第一手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