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进肖拉帕卢克
一个星期前的九月四日,我首度踏人肖拉帕卢克村。我希望在进入实际生活以前,亲眼看看这个部落,找到一个暂时让我栖身的人家。
那趟侦察,乘坐的是丹麦政府每年夏天冰融时期开往图勒地区一次的物资补给船。这艘船送去图勒地区爱斯基摩人部落所需的生活补给物资,回航时带走爱斯基摩人捕获的海豹皮、北极狐毛皮等。我一心想去肖拉帕卢克,但是语言、风俗习惯完全不同的他们,会接受毫无渊源的我吗?我的不安加深了,甚至心想,万一被拒,我干脆在部落附近挖个洞独自生活算了。但如果连这个也被拒绝的话——届时,我的南极计划将大幅修正。
肖拉帕卢克村就在岩山起伏和缓的海岸上。岩石散见的平地上坐落着二十间火柴盒似的平房。船开始卸货。起重机先把货卸在空汽油桶绑在一起做成的浮船上,爱斯基摩人再用绳子把船拖到岸边。我随货下到浮船上。岸边聚集了四五十个爱斯基摩人,他们拉着绳子兴奋地吆喝。浮船逐渐靠岸,孩子们欢欣鼓舞,在岸边绕来窜去。煤、石油、食物、衣料,还有狩猎工具……都是他们盼望了整整一年的补给物资。
可是我和他们的兴奋正好相反,心里充塞着按捺不住的不安。我仅有的希望系于那些几乎和日本人无异的脸上。
欢呼声更响亮,载着货而加深吃水的浮船停在岸边。爱斯基摩人在浮船和岸边之间架上两条跳板,一起挤上浮船。从拖着两条清鼻涕的三四岁小孩,到穿着又黑又脏、恐怕已有几十年历史的北极熊毛皮裤的拄杖老人,全都站在货包上面大声欢呼。他们只瞥一眼穿着登山靴、羽绒服的我,没有什么反应。浮船上挤满了爱斯基摩人,他们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我继续站在上面也无意义,于是下船上岸。
身体已习惯摇晃不定的浮船,站在肖拉帕卢克的坚硬土地上,有种异样的感觉。漆成红褐色的火柴盒房子前,狗缩着身子在睡觉,看起来像死了一般。挂在木框架上的黑色块状物是海豹肉还是海象肉?我没有特别准备食物。为了完全融入爱斯基摩人的生活,我不能独自吃不同的食物。但是,我真的吃得下这像浇上了机油的黑乌乌的生肉吗?黑油滴落的地面有一坨像人粪的东西。我曾经打算,如果找不到愿意接纳我的人家,就在地面挖个洞自己生活。但我很快就知道这想法太过天真。我在岸边闲晃,寻找适当的地方,随脚一踢,地面的石头居然纹风不动。地面冻得相当坚硬,铲子之类的工具可能丝毫不起作用。这下,势必要找一户人家借住不可。
头一次和爱斯基摩人一起工作
众人开始搬货。货包一袋一袋从爱斯基摩人的背上卸到地上,岸边渐渐堆起一座货物小山。和爱斯基摩人素昧平生的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借着搬货,或许能逮到某个机会。我走过狭窄的跳板,踏上浮船。
爱斯基摩人比中国人更像日本人。他们长得很矮,约一米六左右,圆脸、黑发、黄皮肤,说他们是日本人也不会令人觉得奇怪。但是搬货这事,他们显得很吃力。年轻人不过扛着三十公斤的货,却走得踉踉跄跄。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扛着重货行走的习惯。他们在极寒之地过着狩猎生活,视觉、听觉和嗅觉极其发达,并不特别需要扛着重物行走的能力。而我,正好是习惯在高山上扛货行走的人。三十公斤的货物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一个人扛着两个爱斯基摩人要搬的货,轻松走过三十厘米宽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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