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驱车沿一条私家车道来到位于山顶上的房屋前,车道的尽头处扩宽成一个停车场。我下车回头俯瞰,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教堂钟楼的塔尖,在烟雾中半隐半现的法院大楼,山脊另一侧的海峡,还有环绕着半边海峡的那些星星点点的岛屿。
除了从我刚刚离开的高速公路上传来的嗡嗡声,我只听到来回抽打网球的声音。网球场在房屋的另一侧,四周围着高高的铁丝网。一个身材粗壮,穿着运动短裤,头戴亚麻帽子的男人跟一个皮肤白皙、金发碧眼、身手敏捷的女士对垒。围得严严实实的网球场让我想起监狱里让犯人放风的院子。
那里人接连打丢了几个球,于是决定过来招呼招呼我。他停止了比赛,转过身走到防护网边。
“你是卢·阿彻?”
我说,是。
“你来的时间比我们约定的要晚。”
“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来你家的路。”
“你可以随便问问城里的任何一个人,没人不知道杰克‘尼耶迈的家在哪儿。连飞机都拿我家房子当地标使呢。”
我能看出来为什么飞机拿他家的房子当地标使。这房子就是经过拉毛处理的墙和红色的瓦片杂乱无章地堆砌在一起,坐落在圣特蕾莎的最高处。唯一高过它的是矗立在城市后边的山峰和一只在十月明朗天空中盘旋飞翔的红尾鹰。
那位女士跟在尼耶迈后面走过来。她看上去比他年轻得多,她那白皙、狭窄的额头和中年女人的瘦削身材格外引起我的注意。尼耶迈没把我介绍给她,我主动告诉她我叫阿彻。
“我是露丝‘尼耶迈。你一定口渴了吧,阿彻先生,反正我是渴了。”
“我们没那么多客套话讲,这个人是来这儿干活的。’’
“我知道。我的画不是让人给偷了吗?”
“露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跟他谈。”
尼耶迈领我进了房子,他妻子跟在后面。屋子里面的空气凉爽舒适,但我感觉整个建筑结构沉重,从四周压迫着我。这幢房子与其说是民宅,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栋公共建筑——那种你去缴纳税款或去办理离婚手续的地方。
我们来到这幢建筑中部一个大房间的最里边。尼耶迈指了指白色的墙壁,墙上除了一对挂钩以外别无他物,他说那幅画原来就是挂在那儿的。
我取出记事本和圆珠笔,问道:“画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昨天。”
“我昨天才发现画不见了,”女人说道,“但我不是每天都到这间屋子来。”
“这画上保险了吗?” “没专门给它上保险,”尼耶迈说,“当然,这房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在保险范围内的。”
“这幅画价值多少?”
“大概值好几千块钱吧。”
“才不止这个价呢,”女人说道,“怎么说也得多个五六倍吧。钱德里的画现在可是在升值呢。”
“我怎么不知道你一直在跟进这些画的卖价啊,”尼耶迈满腹狐疑地说,“一万到一万二千块?你花这么多钱买了那幅画?”
“我可没跟你说我花多少钱买那幅画。再说,我是花我自己的钱买的。”
“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买吗?我以为你早就不赶时髦去买钱德里的画了呢。”
她顿时拉下脸来:“你这话说得真是多余。我都三十年没见过理查德.钱德里了。我买这幅画跟他根本不沾边。”
“好吧,我是听你这么说过。”
露丝.尼耶迈得意地瞟了她丈夫一眼,仿佛她在比打网球更艰苦的比赛中又赢了他一分似的。“你还嫉妒一个死人呀。”
他冷笑一声:“这话真是荒唐,第一,我根本不嫉妒,这一点我十分确信。再者,我压根儿就不信他死了。”
尼耶迈夫妇俩斗着嘴,仿佛忘了还有我这个外人在场似的。不过我不信他们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只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当了一回裁判,任凭他俩拿往日旧怨拌嘴,而并不担心两人会打起来。尼耶迈虽不年轻,脾气却十分火爆,不过我也不耐烦地继续被动观望。
“理查德·钱德里是谁?”
女人吃惊地看着我:“你意思是说你从来都没听说过他吗?”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