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到底是水果还是蔬菜?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这个争议。那天,我听到田甜的答案,如果叫西红柿,就应该归于蔬菜,因为最终要进厨房做菜。如果叫番茄,就应该归于水果,它有家族成员证明啊!你看,圣女果是不是小西红柿,你就说口感,是不是很相像。
我很疑惑,西红柿和番茄,不是一个意思吗?
田甜说,王铁柱和Kevin,李翠花和Lucy,都是同一个人,但是是不同的人生。番茄这名字,是不是比西红柿洋气,它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
我笑着说,来,跟我一起读,洋柿子。
田甜翻了一个白眼。
田甜最爱吃的家常菜是西红柿炒鸡蛋,最爱吃的凉菜是白糖拌西红柿,最爱吃的饭是西红柿鸡蛋盖饭,最爱吃的面是西红柿打卤面,最爱喝的汤是西红柿牛腩汤,我觉得她的人生就是一个大写的西红柿。我们每一回喝酒,她面前的下酒菜永远是西红柿炒鸡蛋,我的下酒菜是酸辣土豆丝。我们曾经讨论过,这两道菜谁才是国民第一家常菜,
后来我输了,因为,她长得好看,她说什么都对。
那天酒喝得有点多,她问我,这一辈子,谈几次恋爱才算值?
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老梗,一次懵懂,一次深刻,一次一辈子。
其实,仔细想想,人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完美,遇不到那个人,一
样可以享受这个世界的一切,香辣蟹吃双份,冰激凌吃双份,红油抄手
双份,一份吃得畅快淋漓一份打包回家当夜宵。我们太把爱情当回事儿,
以至于,我们开始害怕孤独。
田甜说,至少要两次,一次是忘了自己是谁,一次是记得自己是谁。
002
你一定吃过薯条蘸番茄酱吧?
对,这是田甜的第一场爱情。她说,你知道它们相爱,有多努力吗?要经历无数的磨炼、妥协、忍耐,从最初的马铃薯和番茄变成薯条和番茄酱的样子,这样的爱,可歌可泣,让人羡慕。
我说,两个人,因为爱上彼此而变得更好,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吗?
田甜说,没有哪一种爱是以牺牲为代价的,我们干吗要把对方改变成我们以为的样子。
几年前,田甜,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她在教室的窗户边,盯着时间不停地看,因为,她喜欢的人,会抱着篮球从楼下经过,她一定会尾随到操场,替他欢呼,中场休息的时候,递给他矿泉水和士力架。
因为喜欢他,田甜知道了马刺、湖人、火箭、小牛;因为喜欢他,田甜的脸盲症治愈了,她终于分清楚麦迪、科比、纳什、诺维茨基;她的课桌里摆满了当季的篮球周刊;她会给他买明星款的护腕护膝。因为喜欢他,所以喜欢他喜欢的一切。
几年后,那个男生结婚了,田甜去参加他的婚礼。
酒席结束,他们老同学一起喝酒聊天,田甜说,还记得当年费舍尔0。4秒绝杀马刺,一转眼科比都退役了。
那男生说,你还经常看NBA?
田甜说,偶尔看看。
那男生说,哦,我好多年不看了。
有那么一瞬间,田甜感觉心里突然被抽空了,喜欢是开在心里的蒲公英,光阴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风,风一起,连根拔起,风一停,旧事不提。
当初为了有话题聊,拼命恶补的知识都成了我喜欢你的见证。好奇怪,当年的化学公式早忘记了,当年的三角函数早忘记了答案,当年的英语句式早忘记了语法,独独,那些烦人的篮球规则历历在目。看来,忘不掉的是我喜欢你。
那男生说,你尝尝他们家的香辣干锅鸡,很好吃的。真怀念以前咱们学校门口那家做的,真好吃,回回辣得头冒汗,就是停不下来,可是你就是爱吃,没办法。
田甜怔怔地看了看眼前的菜,大部分是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最爱吃的。
她笑着说,我现在有点慢性咽炎,很少吃辣了。
那男生愣了一下,说,你想吃点啥?我帮你点。
几年前,他们分开的时候,田甜大概把这辈子的酒都喝完了,从嘴里喝进去,从眼里流出来,哭到喉咙肿痛,哭到喉咙沙哑。现在,居然已经不记得当初为什么分手了,明明当初痛得要死掉,感觉一场恋爱耗掉了半条命。
席间,那男生去洗手间,桌上的同学突然问了一句,哎,你们当初怎么分手了?
田甜笑了笑,早忘了。
同学说,当初,你们俩可是咱们班的金童玉女,我们恋爱的榜样啊!
田甜说,他怎么后来不打球了?
同学说,你不知道吗?咱们毕业那年,有一场毕业友谊赛,我记得很清楚,中场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可能吵架了,语气很冲,他把球砸在球场的木质板上声音很大,球弹得很高,然后收拾东西走了。当时我们大家都很懵,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不过那一场我们还是赢了,绝杀!那三分球,叫一个漂亮!那抛物线,简直完美!
田甜说,你少自恋了,那天是不是7月28号?
同学喝了一杯酒,一愣,问,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田甜说,第二天是咱们填志愿啊。 田甜应该不会轻易忘记那天,因为那一天是她失恋的日子。
同学说,当初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张哲出了车祸,你也不来瞧一眼。有你这么当人家女朋友的吗?
田甜疑惑地问,车祸?
同学说,就是28号那天,倒不是很严重,但是,基本上是告别球场了。
对,田甜的男朋友叫张哲。田甜记得他当初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想跟你在电话里吵架,有什么见面说,你等着,我去找你。
张哲从洗手间回来看他们聊得火热,问,聊什么呢?
同学说,就是你俩……
那句话还没有说完,被田甜的一句话堵回去了。她说,你们酒量明显不如当年了,来,继续喝。
张哲笑着说,你不是咽炎嘛,还逞能,我替你喝。
然后,全桌人大笑。
很久很久以前,在夏天的那个教室里,老师点名上讲台做题,田甜、张哲,一开始很安静,突然,整个班级都大笑了起来。
因为在一道三角函数的证明题下面,写了这么一个答案:张哲爱田甜一辈子。
003
你一定吃过西红柿炒鸡蛋吧?
这菜做起来简单,热油锅里先炒鸡蛋,然后放切块的西红柿,翻炒掂勺,出锅。但是,关键一点,你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你不用猜就知道,田甜一定喜欢吃咸的,人生很多的事儿,就是这么奇特,因为,既然让你猜的,一定不是你最有把握的答案。
田甜有过第二场爱情,如果说西红柿爱上鸡蛋是旗鼓相当,可惜就可惜在,鸡蛋是百搭啊,它可以跟青椒炒,跟韭菜炒,跟黄瓜炒,跟西葫芦炒,跟苦瓜炒。
田甜的第二个男朋友叫赵景奇,两个人是在一次旅行中认识的,田甜因为睡过了头,过了站,新上车的男生碰了碰她说,姑娘,你这个座貌似是我的。
田甜懵懵懂懂地醒来,掏出自己的车票,递给那个男生看,那个男生说,郑州已经过好几站了。
田甜问,现在哪一站?
那男生说,灵宝。
田甜问,下一站呢?
那男生说,潼关。
田甜站起来,准备让座。那男生说,算了,你坐吧。
田甜问,你去哪儿?
那男生说,西安。
田甜问,是不是潼关肉夹馍很好吃?
那男生说,脆、酥、香,肉是肥而不腻,配鸭片汤很赞。潼关肉夹馍主要是烧饼独特,刚出炉的千层烧饼里边是一层层的,皮薄松脆,像油酥饼。咬一口,掉渣烫嘴。
田甜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那男生笑着说,走南闯北,吃百家饭,听的故事多。
田甜不承认也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不能否认,跟这个人的气场很合得来舒服。他说话的语气,他笑起来的样子,甚至他不说话思考的样子,都很可爱。
从灵宝到潼关,一个小时的路程,也就是嬉笑几个回合的聊天吧,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陌生的男生了。在潼关只停两分钟,田甜下车了,她回头看了看车厢,隔着玻璃跟那个男生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笑了笑。
田甜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突然跑出了车厢,站在田甜的面前,问,你说什么?刚才听不清。
田甜说,我叫田甜,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笑了笑,说,赵景奇,景色的景,奇特的奇。
火车已经启动了。
田甜说,我可以请你吃一个潼关肉夹馍吗?
那段感情,他们相处得很融洽,男生是一个摄影师,经常游历,会在北戴河等落日的时候给田甜打电话说,那丹顶鹤排成Iloveyou的造型往南飞,可惜,你不在身边。
田甜笑着问,怎么可能排成Iloveyou?
赵景奇说,真的,干吗骗你啊!
田甜说,我不信。
赵景奇说,真的,每年这个季节,丹顶鹤都会排着队往南飞,它们飞得很好看,一会儿排成Iloveyou,一会儿排成marryme。
田甜说,我想你了。
然后赵景奇会坐最近一班火车出现在田甜面前,田甜很惊讶地说,你快掐一下我的脸,怎么感觉像是做梦。赵景奇会笑着说,既然做梦,不如把梦做得大胆一点。然后就会凑过嘴亲一下田甜。
P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