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巴普蒂斯特·德·帕纳菲厄编著的《演化(精)》是一部精良之作。摄影大师遇到生物学博士,在执着的设计师与专业的出版社联合打造下,成为一部畅销欧美的艺术佳作。
中文版的《演化》特邀中科院古脊椎所的三位青年学者翻译,他们分别在人类演化、古鸟类演化和古爬行动物演化方面学有所长。三位译者认真、负责,综合英、法两个语种的版本进行翻译,并结合前沿学术研究成果,对部分概念、数据等进行了更新与说明。更加考虑到中国读者的阅读习惯与特点,对一些名词进行了详尽的译注。《演化》原书的各篇章标题十分讲究,充分考虑到了对内容的精炼与词汇的双关。中文版《演化》在标题的翻译上也充分重视这一点,几经推敲,力求信达雅,以飨读者。
《演化》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摄影艺术画册,本书由生物学专家编撰,严谨而平实的文字结合骨骼照片,将脊椎动物的演化历史娓娓道来。《演化》也非严格意义上的科普作品,摄影师藉由黑白摄影再现博物馆中的骨骼标本,从艺术史的层面,创作方式已先于创作内容表达了艺术家的创作意图。
让-巴普蒂斯特·德·帕纳菲厄编著的《演化(精)》分为六篇,共有44章,从不同动物身体的结构对比入手,再依次讲述生物物种形成的机理、自然选择(包括性选择)的神奇力量、生物结构发生改变的过程和机理、环境对生物演化的塑造,以及演化与时间。从中读者不仅可以了解到许多现代脊椎动物的知识,而且还可以熟悉一些生物演化历史上最为重要的化石和事件。作者还恰如其分地讨论了自然选择和性选择的关系,并且批评了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对达尔文科学理论的滥用和曲解。
武装与装饰
雄性的獐武装着一对长而弯曲的刀片状尖牙,虽然长在了这种温驯的反刍动物身上,但它们看起来更像是食肉动物的牙齿。麂 头生一对尖角,外形仿佛短小的獠牙。公狍长有鹿角,却完全不长尖牙。大多数的反刍动物头顶上都带有装饰物—— 锥状的洞角,分叉的鹿角,抑或獠牙状的尖角。在演化历程中,甚至出现过顶着九或十只角的物种。巨大的大角鹿(Megaloceros giganteus)拥有宽至4米,重达45千克的巨型鹿角。雄性的鹿科成员,比如雄鹿和雄驼鹿,它们的鹿角是作为完整骨骼的一部分。这些鹿角并非由表皮角质形成,而是骨骼。鹿角在每年的冬末脱落,并再次长出,表面包被着一层“鹿茸”,这是一层薄薄的湿润皮肤,正是骨组织的来源。这些动物因此可以让鹿角年复一年地再生,同时越发粗大且分支増多。而牛科动物的洞角是一种终生不变的结构,由骨质角心与覆盖其上的角质鞘组成。此外还有其他种类的饰物,比如长颈鹿角,骨质的枝上包裹着皮肤,固定不替换。北美的叉角羚长着分叉的洞角,上面的角质鞘会每年脱落,但骨质角心却不是。
一只公鹿既没有尖角,又长时间与其他雄性隔离,由此可见,鹿角在防御方面的作用微乎其微,尽管有可能在偶然情况下被用来抵御捕食者。在防卫方面,鹿科动物更倾向于使用蹄子,有时甚至也会用牙。而在牛科动物中,无论公母都长角,它们时常以此来反击捕食者。有的羚羊长有长锥状的角,例如剑羚,据说它们的角甚至能杀死寻衅者。然而,这般防御功能还是不能充分解释鹿角和洞角存在的意义,因为例如马等其他有蹄类,并没有这样的饰物来司防御之责。
当秋季到来,雄鹿们将投入求偶竞争,此时鹿角就显得格外必要。两只雄性之间的比试以吼叫声拉开帷幕,然后它们会并肩而行。只要其中任一方停下脚步,两头雄鹿就会用鹿角相互锤击,然后纠缠在一起,并竭力扭动头部,试图让对手失去平衡。这样的争斗常常使它们负伤,引发不容忽视的死亡率。只有决斗中的胜者,才能够与鹿群中的雌性交配(虽然在偶然情况下,也有处于弱势的公鹿能趁机和母鹿交配)。由此可见,这种动物的体型与力量,以及那对鹿角,在是否能留下后代方面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麂和獐的尖牙,也具备这仅有的用途:在雄性之间的残酷争斗中充当武器。例如麝牛这样的牛科动物,主要将它们巨大的牛角用作冲撞时的减震器。
近四十年来,动物行为学家们在苏格兰的拉姆岛(Isle of Rum)上,对一个鹿群进行了追踪研究。他们测量了这些动物个体的体征,同时估算了它们的繁殖能力和这些特征的可遗传性。他们得以证实,那些体格最魁梧,拥有最壮硕鹿角的个体,能产下相对更多的后代,它们的特征也遗传给了其后代们。打斗中的胜利,也能很好地暗示着它们在其他方面的实力,比如对食物的获取和对疾病的抵御。雄性的鹿角每年都会脱落,在产生大量新骨骼来再造鹿角的时候,会消耗不少的能量。所以,硕大的鹿角昭示着这只雄性非常善于获取食物,同时也说明它很可能没有感染寄生虫,体格健壮。鹿角的生长受到多种激素的影响,比如睾酮,一种主要影响精子发育的雄性激素。畸形的鹿角往往是睾酮不足的表现,进而说明精子质量的低下。高的睾酮水平对于繁殖至关重要,但也带来副作用,会使得对传染病防御能力有所减弱。面对这样的矛盾,有一个对雄性质量更好的检验标准:即便鹿角存在一些不利因素,但打斗中的赢家毕竟是身体健康而且精力充沛—— 这样的雄鹿应该还具有其他受到青睐的特征,能够抵消由高水平睾酮带来的消极影响。所以,巨大的鹿角反映了雄性较高的综合体质,而不仅仅单纯的体力。生物学家们把鹿角称为“可靠的”标志,也就是说,这一标志能真实无误的证明,它们能产下天生健康的小鹿。
头顶粗大鹿角的雄鹿,是一种特定选择方式的产物:性选择。这些在繁殖方面举足轻重的装饰物,受到两组基因的影响:先是受雄性一方的基因影响,决定着鹿角的出现和性质;然后是雌性一方的基因,使它们被这些饰物所吸引。性选择机制影响着雌雄双方,但作用方式不同。起初,装饰物也许受到与繁殖无关的其他原因的选择,但随着时间推移,其特征被性选择所放大。这存在着滚雪球效应,随着雄性不断地发展出更夺目的装饰物,雌性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偏好。可是如此的演化,会导致身体组分的过分变大而成为雄性的负担。平衡点在于,当收益无法抵消不利时,“生死攸关”的自然选择就会发挥作用,从而限制那些确实过于夸张的特性。
鹿角带来的弊端,还体现在另一个方面:长得越大,就会有越多的捕食者垂涎。对于拥有华丽鹿角的动物种群,这样的自然选择限制,会伴随着该群体体质的下降,除非存在一种敬畏这些物种的捕猎策略,既遵从演化法则,又不与性选择背道而驰。P162-165
序
周忠和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所长
由法国学者帕纳菲厄与摄影师格里斯合作的科普作品《演化》最初版本为法文,后来被首先翻译为英文出版,其英文全名是Evolution i n Action:Natural Histor y Through Spectacular Skeletons(演化进行时:透过精美的骨骼窥视自然历史),受到了广泛的好评。如今得知这一本难得的好书即将被翻译成中文出版,令人欣慰、欣喜。
我清楚地记得,美国的《科学》杂志在2005年度十大科学突破评选中,将“Evolution in action”列入其首。为什么在达尔文早在1859年就发表了《物种起源》并第一次正式提出其伟大的演化理论一百多年之后,还受到如此高的关注呢?尽管《科学》杂志新闻编辑Col in Norman对此回应道,我们的选择主要基于生物学家们取得的科学成就,而不是针对有关“智能设计论”的争论。但毋庸置疑的事实是,西方世界(特别是美国)反对、质疑达尔文的声音(尽管不是来自科学界)从来就没有停歇,与此同时我们对生物演化还在不断地取得新的认识。
第一次看到这本书,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很多年前有幸参观过的法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特别是那里最为著名的比较解剖大厅,那里琳琅满目、形形色色的动物骨骼着实令人震撼。作为一名古脊椎动物学家,或许是出于职业的本能,对动物的骨骼有着别人难以想象的亲切感。仅凭书中200多张堪称艺术精品的脊椎动物骨骼照片(大多数取材于法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藏品),就让我有了一睹为快的冲动。
法国作者,法国自然历史博物馆,骨骼照片,生物演化,这些元素汇集到一起,自然而然令我想到了曾在这里工作的居维叶—— 比较解剖学和古生物学的创始人。这个地方还曾经出了另外一位伟大的人物—— 最早提出演化思想的拉马克。这些因素无疑增加了这本书的历史厚重感。
除了精美的照片外,这本书的文字内容我也十分欣赏,用一个个生动的生命演化故事通俗地演绎了隐藏在背后的机理。书的构思可谓不同寻常,全书共分六篇,共有44章,从不同动物身体的结构对比入手,再依次讲述生物物种形成的机理、自然选择(包括性选择)的神奇力量、生物结构发生改变的过程和机理(“演化的修补”的标题可谓对“智能设计论”最好的反击)、环境对生物演化的塑造,以及演化与时间。从中读者不仅可以了解到许多现代脊椎动物的知识,而且还可以熟悉一些生物演化历史上最为重要的化石和事件。作者还恰如其分地讨论了自然选择和性选择的关系,并且批评了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对达尔文科学理论的滥用和曲解。
精美的图片,加之最新科学的解释。艺术享受之余,你会了解到许多不同类型动物骨骼和躯体的神奇和奥妙。科学与艺术的联袂在本书中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Evolution翻译为进化还是演化?这个问题也曾困惑很多人。“进化”一词尽人皆知,然而“演化”才是更准确的翻译。正因为“进化”一词的广泛使用,不知误导了多少国人对演化真谛的认识。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本书的中文版采用了“演化”这一翻译。本书作者也反复提醒读者,生物的演化并没有预设的方向性,随机性是生物演化的重要特征之一,人类并不比任何生物类群更加高等。读完本书,读者或许能够更加准确地了解什么是生命演化意义上的“适应”。
三位优秀的青年古生物学家联手完成了对本书的翻译。据我了解,他们都有很好的英文基础和中文表达功底、比较扎实的古脊椎动物学知识背景,以及对大自然和生命世界的广泛爱好。看得出,他们确实花费了很大的工夫,虽然是分工合作,在保证内容准确的同时,语言风格还是基本做到了一致,读起来也很顺畅,可谓基本做到了信、达、雅。我也借此机会向他们表示衷心的祝贺。
终于完成了全书的翻译和校订,既疲惫,又兴奋。回想四个月前,出版社的马编辑在中国古动物馆科学课堂将《演化》交给张平老师和我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清淡幽雅的黑白照片,朴实无华的语言风格,干净简洁的排版方式——这本书的格调无一不与现在市面上五颜六色的科普读物和媒体中嬉笑华丽的科普文章形成鲜明的对比。翻开它,仿佛让人远离了喧嚣的街道、闪烁的霓虹,置身于安静的博物馆大厅,聆听一具具动物骨架讲述着生命演化历程中的神秘与惊奇……于是,尽管被告知出版时间十分紧迫,我仍然爽快地接下了这项工作,并立刻与胡晗、王维开始着手翻译——二位长久以来都是我的良师益友,每每都能分享我对博物学和科普工作的热情与兴致,而这一次也不例外。虽然翻译的过程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于我们这样尚在学习阶段的年轻人。但随着阅读的深入,我们越发喜爱上这本独特的书,不免想把这份喜爱之情与大家分享。
以唯美的黑白摄影作品展现动物骨骼,本书的表现方式在当今的科普书籍中实属罕见。摄影师和科学家精心呈现出的黑白画面,使我们暂时告别了动物世界的色彩斑斓,专心致志地窥探骨骼本身的科学规律。这些骨骼虽然形态各异,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有的动物都源于同一个祖先,而骨骼上的每一个特征,都是演化的结果。这正是古脊椎动物学最基本的研究范式——通过研究骨骼化石的特征变化,复原远古生命的演化历程。时下,生命科学的各研究领域早已进入分子水平,而通过骨骼形态去理解演化,这种古老而经典的方式反而令人既陌生,又新颖。
本书的文字十分简洁,一个个短小精干的演化故事读来亳不花哨。这种内敛、严谨又不失生动的文风,正是法国人常被忽略的理性一面的象征。长久以来,法国都给我们一种浪漫而充满激情的印象。但纵观历史,法国作为欧洲大陆上最早统一的国家之一,曾一度站在世界文化的巅峰,成为理性思潮的重要策源地。卢梭、德拉克洛瓦、雨果、波德莱尔、杜拉斯这些浪漫主义的作家和艺术家来自法国,而笛卡尔、费马、拉格朗日、拉瓦锡、巴斯德、居里夫妇等伟大的科学家同样来自法国。就本书涉及的领域——动物学这门古典主义的学科而言,布封、居维叶、拉马克、法布尔等都是名垂史册的一流动物学家,在人类探索生命世界的进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本书在翻译过程中同时参照了法文原本和英文译本。其中,缘起、前言、绪论、第二篇、第六篇,以及附录的致谢部分由我负责;第一篇、第五篇,以及附录的脊椎动物系统发育树、总索引、动物学索引部分由胡晗负责;第三篇、第四篇,以及附录的分类、术语表、标本来源部分由王维负责。我们对文本做了必要的译注,以期提供完备的知识背景,方便读者更顺畅地理解书中的内容。在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三人会进行讨论,然后将一致认为最妥当的译文呈现给大家。因此,三人排名虽有先后,实则付出了同等的时间和努力。同时,作为后学晚进,虽已尽力而为,匆忙之中,纰漏之处仍在所难免,我们真诚地希望得到读者的批评和指正。
感谢周忠和院士在百忙中为本书作序,鼓励后辈,并对本书提出许多宝贵意见。感谢中国古动物馆馆长王原研究员对本书的细心校对,并对我们的翻译工作给予支持和体谅。感谢中国古动物馆副馆长张平老师将这样一本好书交由我们三人翻译。也感谢北京美术摄影出版社的马步匀编辑在本书翻译过程中对我们的理解、信任与帮助,定稿前四人围坐一起最后修订全书、谈天论地的时光真是令人怀念。
最后,我们要把这本书献给中国古动物馆小达尔文俱乐部的小会员们。一年以来,我们三人和古动物馆的同事们共同策划、组织了许多科普活动,与“小达尔文”们一起挖化石、捕昆虫、认植物、参观博物馆。能和这些博学多才的“小达尔文”们共同学习和成长,是我们的荣幸。希望《演化》这本书可以带给你们阅读的喜悦,并在你们成为“智慧之光”的路上给予一点力量。
邢路达
中科院古脊椎所北楼
2015年10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