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仰之所著的《梦思故国静听箫》以一个著名作家孙辈的视角，用文艺女性细腻的艺术笔触，娓娓回忆了祖父母一辈，父母一代以及自己青春成长人生往事，揭示了纷纭社会变幻与动荡岁月中人性的温暖和光辉，反映了对祖国文化和民族亲缘的眷爱和反省，是一部透射出对真诚、善良和美好由衷讴歌的长篇纪实散文。

江山故宅空又藻，云雨荒台岂梦思。我国现代著名作家周立波的孙女周仰之所著的《梦思故国静听箫》，是一部以祖父周立波为主轴，从新中国成立到20世纪80年代“文革”结束全家三代生活经历为主线的家族史，同时也是一部反映这一时期社会文化生活的社会史。作者通过熟识人物的变化以及自己独特的成长角度凸显出了那个敏感时期纷乱、难以述说的气息，也反映了那一时段中国各个阶层的生活轨迹以及改革开放的历史必然，是一本不多见的有温度、有厚度的长篇散文纪实作品。

第一章 解放了的中国之一

第二章 解放了的中国之二

第三章 盛名之下的困惑

第四章 怂人老爸之一

第五章 怂人老爸之二

第六章 沉舟侧畔千帆过

第七章 困难，但是有趣味

第八章 有点阳光就灿烂

第九章 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之一

第十章 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之二

第十一章 山那边的人家

第十二章 云淡风清的好时光

第十三章 山乡巨变

第十四章 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之一

第十五章 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之二

第十六章 敢教日月换新天之一

第十七章 敢教日月换新天之二

第十八章 生于忧患

第十九章 玉兰花开处之一

第二十章 玉兰花开处之二

第二十一章 春去春来，花谢花开

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之一

第二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之二

第二十四章 烈焰升腾沸水翻卷，水火再无情之一

第二十五章 烈焰升腾沸水翻卷，水火再无情之二

第二十六章 烈焰升腾沸水翻卷，水火再无情之三

第二十七章 烈焰升腾沸水翻卷，水火再无情之四

第二十八章 烈焰升腾沸水翻卷，水火再无情之五

第二十九章 家破船沉任逍遥

第三十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之一

第三十一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之二

第三十二章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之一

第三十三章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之二

第三十四章 悲欢离合总无情之一

第三十五章 悲欢离合总无情之二

第三十六章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第三十七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第三十八章 晴空一鹤排云上

第三十九章 无边落木萧萧下

第四十章 不尽长江滚滚来

后记

第二章解放了的中国之二

1

《人间事都付与流风》出版后送给舅舅徐叔华，据说他老人家看得一晚上都没有睡，一直兴奋地对舅妈说：“我们家又出了个作家了，又出了个作家了！”舅妈嘲笑他：“是周家又出了个作家了，与你无关。”

我听到这笑话忙说：“我一多半是徐家的，我也是徐家的人。”

这是笑话也是真话。中国人挺有意思的，是父系社会没有错，但小孩都和外婆家亲，受外家影响深厚。中国的很多老话就能说明这种习俗，比方“娘亲舅舅大”，再比方“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什么的。小孩子多半跟母系的亲友走得更近，也从母系亲友中受到很多影响。

我母系的徐家是非常典型的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家庭，崇尚读书，家族观念强，亲戚间互相帮助，讲情讲义。对政治也不是完全不问，但离得比较远，多少有点孤芳自赏的傲气。

我们从小就和徐家亲友的关系密切，也许真的是更像徐家人，朋友们看了我的书打趣我是红色后代的时候，我还真的有些环顾左右，疑疑惑惑地想：“这说的是我吗？”

说起来周家和徐家的不同在我身上的矛盾要在今天看来还真的不算什么，比起来我女儿他们在中西方文化的异同里左右逢源或苦苦挣扎就要刺激得多。但在时代发生巨大变化时就不一样了，周家和徐家的这些小小的差异所带来的命运感还真的很强，不由得让我想要看仔细些。看过之后忍不住一声叹息，唉，做中国人难，做乱世里的中国人更难。 我的外祖父徐幼圃，原籍安徽，祖上出过进士，也做过生意。但徐家重视读书，轻视做生意，不但把祖传的生意轻易让给了管理人员，自家的子弟不再从事商业活动，还留下了徐家女儿不许嫁作商人妇的家训，弄得徐家女儿一旦和商家子弟产生了爱情还得经过一番家庭斗争才能如愿。

因为祖上到湖南做官而迁居湖南的徐家有弟兄五个，我的外祖父在家排行老五，是最小的弟弟，却是五个兄弟中最有才华也最有能力的，人称徐老五。他写得一笔好字，做得一手好文章，诗词歌赋也都出手不凡，是个旧学底子深厚的人。 他所处的年代已经废除了科举，但官场上还是敬重有文化的人。家无恒产又不做生意的徐家兄弟们多半都选择在邮局财务税务等比较需要文化的政府部门工作，也就是现在所称的公务员。

当时这些工作被称作金饭碗，在社会上受人尊敬，薪水也不错。只要是不打仗的和平环境，他们的生活还是可以过得很有情趣的。除了一般的生活用度外，他们对买地买房置家业兴趣不大，钱财主要都用在培养子弟念书上了。  徐老五在湖南省省政府的财政厅当过秘书，也在桃园县当过税务局长。在那个贪渎成风的时代，这种职位光听听就知道是很有油水的。但连生意和生意人都不愿意接近的徐老五当然不屑于贪污纳贿，据说人家带了土特产来访的话，他连门都不让进，直接就把人堵在门口了，伸手就打笑脸人，一点面子也不给。

不贪污纳贿的官在任何时代都是好官会受到上司器重的，但据说徐老五极其清廉的为官之道还伴随着极坏的脾气，眼里揉不进沙子也绝受不了任何委曲。

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官，手里只有一枚私人印章也威风凛凛，时不时地和上司起冲突，拍桌打椅之后就可以揣着印章回家，宣称辞官不干了。碰上气量大的上司会到家里来看看他，劝他回去。若是碰到不吃这一套的上级，那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的他就得失业一阵子了。

据说他税务局长的官是这样丢掉的：徐老五在桃源当官，自觉一片公心可昭日月星辰，但上面还是派来了督察检查他的工作。上级告诉他，这是每个机关都要走的过场，并不是针对他，派过来的督察也是熟人，对他说这是例行公事，他是没有问题的。但徐老五仍然觉得这是对他不信任的表现，就愤然辞了职，以致失业了很久。

有这般性格的人在社会上受人敬重朋友多没有错，但升官发财就和他不沾边了。P6-8

1

2008年7月的加州，天气睛好。一向习惯按部就班工作，不喜欢开晚班的我废寝忘食，狠狠地加了几个晚班，把《人间事都付与流风》(《我的祖父周立波》上部)的最后三章写完。历时二十个月写完了平生第一部书稿，心里真有生育了一个孩子一样的劳累和喜悦。

女儿当时高中毕业，正准备离开家到中部去上大学。老公和我恋恋不舍，百般地要留住和女儿相处的好时光。

7月底一家三口去南加州游玩，心中有种要送走两个孩子的成就感和揣测不安。刚满十八岁的女儿要放单飞，幼稚的书稿也要送出去，两个宝贝都要离开我的手，去经历我不能掌控的外部世界。

那次去南加州，由女儿开车。小妮子六七个小时一口气开下来，倒也稳稳当当，不慌不忙，反而是我们惊出了好几身冷汗，坐车的比开车的还累。长大的小鸟无论如何都是要飞的，我们能做的只有祝福他们有好的运气。

把女儿送到学校，8月的盛夏里我回到了中国，家乡湖南，参加祖父周立波诞辰一百周年的纪念活动。祖父祖母同年，亲友们也为祖母芷青举办了一个小小的私人追思会，纪念她老人家一百周年诞辰。

在那个家宴上，我忍不住热泪滚滚，哭了好久好久……

祖母芷青总是让人流下眼泪。她1985年过世时我刚刚结婚不久，丈夫当时在北京读研究生，听到消息后他日夜兼程赶回家来参加老A％-的葬礼，在葬礼上他这个孙女婿放声大哭，不可遏止。

我的母亲hA是芷青的媳妇，上世纪90年代我们都在国外，她一人尽心尽意把婆婆的墓地做好，还把我外公外婆舅舅的墓也迁到一起，说是要让他们四个人在一起打牌。那年我们回家探亲，妈妈带领我们去扫墓，买下大盘的鞭炮大叠的钱纸，在响彻山谷长久不息的炮竹声中，我妈妈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涕泪交流地痛哭，难以止息。

几个月前我弟弟牧之接受《光明日报》的采访，记者看过我的书，和他谈起来，据他自己事后说：“控制得不好，哭起来了，挺丢脸的。”

过世了二三十年还能得到后人这许多眼泪的老人家是有德的，也是有福的。但我还是诚心地期望人世间少些眼泪多些欢笑，少些纷乱多些理智，少些遗憾多些幸福。

2

2008年送走女儿，回了趟家乡，老公和我又去日本玩了几天。了却心事，少了负担，静静地面对自我，突然发现我们两人都是喜欢城市生活的。

住在小小的房子里，步行就可以去图书馆博物馆电影院戏院，吃好吃的小馆子，看美丽的小店，交有趣的朋友。简简单单，丰丰富富就是我们下半辈子要过的生活。

为了这个理想，我们在金融风暴的压力下顶风作案，搬出住了好多年的大房子，告别郊区生活，在城市的中心安置了一个美丽小巧的家。大刀阔斧地处理旧物，精心细意地装饰新家。女儿的外飞带给我们伤感也带给我们改变，我们第一次可以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生活，这也是人生一乐。

经过两次修改后，《人间事都付与流风》由团结出版社出版了，初出茅庐的文字得到那么多人的爱护，我心存感激，虽然好多的夸赞让我受之有愧，但真心书写收获的知音知己更让我心满意足。

没有忘记要写小说的愿望，我接连又写下了《高城望断》，《东边日出，西边雨》两部中篇小说。

春去秋来，岁月匆匆，两年多过去了。按顾骧叔叔的话说：“玩也玩够了，该收收心做正事了。”我终于决定再次坐下来，回望过去，写《我的祖父周立波》的下部。

写作是好事，可以梳理思路，洗涤灵魂。用中文写作是美事，几千年来既入世又出世的中国知识分子洞察人情世故，发展出的一套冷静的思考方法，简洁的叙述方式，是我们宝贵的财产，我能浅尝妙处，玩味其中，沉迷不可自拔。

写1949年到1985年这段历史和生活在其中的长辈家人是难事，其纷乱，其险峻，其不可解，其难叙说，让人望而生畏，久久不愿意触摸。但既然开了头，就把故事讲下去。

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就挑这个日子开笔吧。

2010年12月1日于上海

后记

写作本书从头到尾历时四年，这四年里我去了三趟欧洲，今年更在欧洲待了一个多月。每次的欧洲行都感触良多，但因为挂记着要写本书的缘故没有时间把这些感想好好整理出来，遗憾之余就借着写后记的机会讲几个欧洲故事吧。如果您看我的书已经看到后记这一部分，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喜欢听故事也喜欢讲故事的人。

三年前的初夏，我在瑞典的首都斯德哥尔摩待了一个星期，因为刚巧有两件急事要办，本来想好好玩一玩的我那几天只好上蹿下跳地在第一次到访的斯德哥尔摩一通瞎忙。正逢白夜好时光也临近夏季长假的北欧真的很难办下什么正经事儿来，我急别人不急事情办得很不顺利，办到最后我也只好尽人事听天命，办事的途中也顺便玩一玩，到底是千山万水地来了，不玩白不玩。

要说我这人还算公平，虽然在瑞典办事碰了好几鼻子灰那几天过得很不顺利，但还是认为这里是一个好地方。居住也旅游过不少地方的我对好地方有一套自己的标准，认为只要作为一个能讲一点英文，有很强的学习愿望也有一定的学习能力，有一张随时准备展现的笑脸的外国女性的我能够自由安全地独自游走而没有太大困难的地方就是不错的地方，如果这游走还能不时遇到友好温暖的笑颜，热情有用或没用的帮助，衣饰整洁有的还精致有品位的男女老少，干净的环境还可能有特色的景致，卫生还可能美味的食物那就是好地方。斯德哥尔摩绝对符合我的以上标准，在我的好地方排行榜上名列前茅，我想更多地了解它。

于是临离开的最后一天我参加了一个旅行团，让导游带着再走一遍这几天因为办事的缘故其实已经走过好几遍的这座不算太大的城市。导游是个健康开朗自信的胖胖的高个子瑞典姑娘，她语速很快语气幽默的讲解涵盖了瑞典的历史地理，现代和古代的人物等等，内容非常丰富，真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好姑娘，许多路过好几次的地方被她那么轻轻一点就活起来了。

比方我们的车子盘山而上俯瞰城市的时候，她指着一根细细长长的旗杆上飘着的一面不起眼的小旗帜对我们说，别小看了这面旗帜(代表中立国的旗帜)，这面小小的旗帜保护了我们两百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乱，如今我们的好日子都是由这面旗子带来的。说得也是啊，刚刚才在她的带领下参观过他们的历史博物馆，比两百年更久远的历史里以当海盗闻名的瑞典人在他们拿打仗当家常便饭的时候过得可不咋的，我和老公刚还偷偷地嘲笑过他们当时的住房衣饰器皿生活方式跟同一时期的中国简直没有办法相比较，看起来过得跟上古的野蛮人差不多。

哪成想如今的瑞典人哪怕是一般的中产工薪阶层都跟以前的王公贵族似的娇生惯养，一到夏天就都要离开花团锦簇的城市搬到乌语花香的山水间歇息好长时间，而且放假前一两周就已经不打算好好干活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容师宁愿和帅哥打情骂俏也不愿意替我剪一个头发，美丽的红唇一张一合嗲声嗲气地告诉我要想请她动动她的芊芊玉手修剪头发也不是不可以，明年早点来就行了。搞得我恼也不是笑也不成，狼狈地披着一头乱发继续行程。

路过我见过数遍的瑞典皇宫，导游姑娘开始拿他们的国王开涮。现任国王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却依然像一个长不大的顽童，时不时地超速开车和警察捉迷藏，每年得到的超速罚单叠起来恨不得能有二尺高，搞得如今他的车只要一出皇宫的门后面就尾随着警察，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就近管理不怎么好调教的国王，保护可能被他的高速行驶吓到的国民啦。

我们当然没有去查证这活泼的导游姑娘到底是在抱怨呢还是在拿她们的国王开玩笑逗我们开心，嘻嘻哈哈中觉得这君主立宪制度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王有王的乐子民有民的好处相安得很。嬉笑完之后不由得想起刚刚旅游过的俄罗斯，想起那相隔此地并不远，在地理上算得上是邻居的俄罗斯王朝结束时的血淋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感叹一声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啊。

两个极为相似，两百年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以军事立国，互相打起来也各有胜负的王朝，如今一个虽然早就放弃了行政权力却还在作为国家的象征安逸地生活传宗接代，一个却已经被杀得断子绝孙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都快一百年了。背景相似命运却如此不同的相邻的两个王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岔了路呢？我出门在外最怕寂寞所以总是不怕麻烦地带着大量书籍，行旅中闲来无事，就简单地复习一下瑞典和俄罗斯历史吧。

两百年前的欧洲正好是封建王朝这个延续已久的政体开始起变化的时候，有的王朝开始实行君主立宪，有的王朝被革命血腥地推翻，纷纷扰扰。就算是比较安静的王国的王们也在时时思考是把行政权力放出去立宪呢？还是和祖宗们一样把实权抓在手中再传给不知贤愚的子孙后代？这个时候的瑞典王正好没有后代，如是他把拿破仑手下的一位将军收作养子让他继承了王位。据那位活泼的导游姑娘说，这位外国将军平白无故地捡到了一个国王的位置是因为他模样长得高大威猛很似人君，被以貌取人的决策者们选上了位。

这个虽然是笑话却有一个喜剧的结果，话说相貌堂堂的卡尔十四世虽然是军人出身也热爱打仗，但他毕竟是外来的和尚不太有权威，而在他继位前已经连续打了好多年战的瑞典当时穷得要死想打也没有力气打，顺势而为成了中立国，后来再进行了议会改革，利用安定的和平年代专心发展终于慢慢富了起来，尝到甜头后更是坚持奉行中立和不结盟的立场，两次世界大战都避开了战火，比起邻居们来就过得更安逸富裕了。

……  第二天早上一阵子手忙脚乱后上了飞机，安静下来后突然思绪如潮……遥想公瑾当年，青春勃发，意气昂扬，端的是引人悠然神往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从来睡不着觉，正好把立波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细细想起，写作冲动澎湃不可抑止，说干就干，下了飞机就去找中文软件开始学习打中文。

学习打字的进度如蜗牛般缓慢让人泄气，而故事在我脑子里波涛汹涌急急忙忙要跑出来挡也挡不住，于是有一天拿着一个空白本子跑到公司附近的一个星巴克决定先用笔写写看。

来来来，万事从头来，先从益阳乡下祖宗们的故事讲起吧。也许益阳是个奇特的地方也许我的祖宗们是一帮妙人，也许这些故事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数日终于能够蓬勃而出欢天喜地，第一天的写作如有神助，当天就完成了美丽的益阳一章。下笔如飞写得自己都忍不住嘻嘻笑，惹得星巴克喝咖啡的人们不时偷瞄我这个在本子上不停地鬼画符自得其乐的人到底是怎么了？旁边座位上的那位男士还往我的本子上盯了好几眼。

写作的开端是如此的欢乐如此地一泻千里当然停不下来，写了几个章节后打字的功夫也慢慢可以跟上我的思绪写作终于进入正规了。但却渐渐发现这故事不简单，要做的功课那么多遇到的问题更是越来越复杂如一团乱麻般纠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有时候真的很痛恨自己这种做事较真的脾气，原来预备欢欢喜喜花上几个月时间写一个好玩的故事，加上学会打字这个副产品，从此可以用中文和朋友在网上哈拉，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一件小事儿竟然被我生发成费时七八年，长达五十几万字的两本书，世界上哪里去找我这样会自讨苦吃的大傻瓜？

女儿常常批评老公和我平日里太喜欢啦啦啦，简单快乐到不问世事。是啊，我们夫妇二人都喜欢化繁为简的生活，有机会就要嘻嘻哈哈一番，却想不到因为写作而认真了起来。仔细回望过去审视自身，心底里竟然有那么多的悲伤那么多的烦恼那么多的憋闷。本来这些悲伤烦恼憋闷已经埋葬在内心深处安安静静地从来不出来多事，如今何苦要再去招惹它们？

最后一段的写作尤其艰难，好几次写得血压飙高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就算已经写到最后两个章节了也曾经想到过要放弃，和家人商量说要不打个电话给编辑说写不下去了，以后再说吧……我喜欢那个生活简单做事明快的我，喜欢那个懒懒散散憨憨厚厚是个有福气的中年胖太太的我，也喜欢那个忘记年龄跳舞跳到大汗淋漓的我，却不喜欢写到心里纠成一团泪流满面的我，更不喜欢深陷历史的泥沼不能自拔的我……

当然写作这件事和世界上大部分事情一样有多少艰难就有多少的益处，说实话通过这几年的写作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懂得了很多道理。懂得了把伤痛深埋只是把麻烦滞后并没有解决问题，懂得了隐藏的伤口就像不定时炸弹一样有可能在最不愿意它露面的时候爆出来导致不可收拾，懂得了选择在思想最成熟身体最健康最有力量的时候解决麻烦消灭困难是明智的。

懂得了强就是弱，弱就是强，懂得了向前看更懂得了放下和宽容。当然也懂得了宽容的前提是加害者已经诚心悔悟并已经给出了物质和精神的赔偿也有了永不再犯的决心。懂得了如果在加害方并无悔意的时候就高喊原谅，那不叫宽容那叫懦弱或者叫好歹不分。更懂得了珍惜可爱善良人们的好意和恩情，明白了在真善美的环境里人们更容易显现明亮理智的一面，反之亦然。明白了前因导致了后果历史的发展有其偶然更有必然……也就是说我比没有写作前要成熟了不少，如果有人读《人间事都付与流风》《梦思故国静听箫》这两本书得到了一些益处的话，得到最大益处的那个人肯定就是我。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写作过程的我，如果还有兴趣和机缘再写的话，希望能够回到开始写作时的初衷，写下充满生命力的欢乐故事！

2014年12月18日于美国加州圣荷西

写1949年到1985年这段历史和生活在其中的长辈家人是难事，其纷乱，其险峻，其不可解，其难叙说，让人望而生畏，久久不愿意触摸。

……

江山故宅空又藻，云雨荒台岂梦思。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写作过程的我，如果还有兴趣和机缘再写的话，希望能够回到开始写作的初衷，写下充满生命里的欢乐故事！

——周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