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泽常住的房子在他所就读的学校旁边,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虽不如他爷爷奶奶在新城的房子安静,却要方便得多。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他微微顿了顿,才慢慢开口道:“是左辰。我替左辰来给你送一个东西。”
初秋的阳光把他说出那句话时的脸庞映照得熠熠生辉,而我拖着一个画了巨大粉红色Hell0 Kitty猫脸的大包,一脸傻气地站在他面前,觉得自己活像一个返乡的农民工。
<木匣>
左辰托唐泽带给我的东西,是一个木质匣子。匣子做工精致,暗纹繁复,缠枝番莲藤蔓的镂刻从中心一路向四围延伸下去,仿佛能顺着细微到无法琢磨的木质香气,延展入无尽的往生时空之中。
我得承认,我非常喜欢这个匣子,就是因为太喜欢,才会在三年前托唐泽帮我转送给左辰。而如今,却是同样的东西又通过同一个人的手回到了我手里。
匣子分量不轻,唐泽递过来时,我几乎就已经猜到左辰在这里面放了什么,所以当着他的面,我毫不避讳地掀开了顶盖。
那里面的东西明显被整理过,左辰实在太细心也太有耐心,层层叠叠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铺,恨不得在每一件物什上都刻录日期。
他一直是个强迫症患者。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七岁那年的年夜饭聚餐上。爸妈因为工作的缘故没能回老家过年,便拉着互为同事有着同样境遇的唐家和左家一起办了场新年聚餐。小时候的唐泽一点儿都坐不住,上蹿下跳像只猴子,所以,很多年后有女生带着桃心眼把言情小说里用来形容冷酷男主的形容词全加在他身上的时候,我十分冷静地建议她换一副眼镜。
但左辰不一样。自始至终,他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挑食也不多言,似乎尤其喜欢桌上那盅清汤水煮鱼,仔仔细细剔掉鱼刺之后,还非常乖巧地把剔出来的鱼刺全都整整齐齐码在餐碟一侧。
侧眼而望,他面前的餐碟仿佛一只被拍扁的刺豚。
我以为他是在布阵召唤异世界的神兽,便秉承着小朋友十万个为什么的心态问他这样做的意义,半分钟后,我听到了七年人生里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明明软糯却是透骨的清澈:“爸爸说,这是因为我有强迫症。”
那时候,善良天真的我傻乎乎地以为这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听起来非常严重的病和阿尔茨海默病一样,都是治不好的绝症,于是便下了决心想要学医,无论如何也希望治好他。
所以从初中到高中,即使其他理科成绩烂得一塌糊涂,我的生物成绩却从未差过。有段时间,我尤其喜欢左辰的生物试卷,他的卷子永远干净得让人自惭形秽,既没有解题过程也没有错题解析,更不会出现连篇的红色叉号,只在偶尔出现的失误之处有一两句点睛,字体偏修长的笔迹,记述不多,却常常每一句话都踩在死穴上。
于是我美其名日地借口与他交换看试卷,却像个变态一般收集了四年他的卷子。
所以匣子里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摞我的旧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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