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叶编著的《让自己有光》是一本充满爱和鼓励的随笔集。通过作者对诗意的生活和平常的美的描写,赋予了我们内心的安宁与坚强,做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做那个可以坚强守护自己的人。
乔叶在尝试一种被无数人推崇但很少被人践行的写作伦理,她以自剖其心的态度,见证了她的所见和所知。
乔叶的文字简洁优美,故事深入浅出,她在山水田园和寻常巷陌之间流连忘返,去发现诗意和生活中的美。我甚至觉得,她的每篇文章都可以入选中小学语文课本。
当小说过分地陷于叙事,诗歌过分地陷于语词,于是,一个散文可以自由驰骋的空阔地带就出现在我们眼前……乔叶的散文呈现给我们的,就是这样一种自由驰骋的文体。
《让自己有光》是乔叶的最新散文自选集,共分5辑。乔叶的散文细腻灵动,清新隽永,贴心切实,充满了温暖与治愈的美好感情。在本书中,乔叶对生命与生活、文学与友情、时尚与习俗等都有更为细致的观察与描绘,充满哲理与思辨,蕴藏深刻的内省,更能让我们看到坚守的力量。
做一件终生后悔的事
一位密友的祖母年届八十突患重病,病变部位在大脑。医生说可以手术,但风险很大,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让她和家人商量。而所谓的家人其实只有她的弟弟。他们的父母早就去世多年了。弟弟的意见和祖母娘家亲戚的意见统一,那就是保守治疗,虽然改变不了*终的结局,至少可以让祖母多延长一些生命,同时按照传统的认识,还可以完身起程。朋友拿不定主意,跑来问我。我力劝她手术,并且陪她在手术责任单上签了字。我的理由很简单:百分之十的希望,也是希望。
然而,在我们的忐忑期待和朦胧幻想中,手术还是失败了。祖母满头白纱地被推出手术室,我和朋友也一同面临了一场激烈的指责。我和朋友一起哭泣,心里对老人涌起了深深的愧疚,还有懊悔:如果当初不劝朋友,她一向是那么注重我的意见;如果一切还都有机会改写……
—我惊奇地发现:我还是会选择手术。
我似乎并没有从这件事情中吸取到真正的教训,理由也很简单:百分之十的希望,也是希望。
我不喜欢那些莽撞的人,但相比于莽撞的人,我更不喜欢那些顾虑太多的人。莽撞虽然可能很糟糕,总归也是有结果的。而顾虑除了顾虑,什么也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常常涌动着一个念头:去做一件想做的事情,哪怕会终生后悔!这个念头一萌发就让我激动。有二百五的疯蛮,有野苗子的狂热,有拼命三郎的果决,有沉舟渔人的勇气。何等的痛快!何等的尽兴!何等的豪情!
做一件事情,哪怕终生后悔。这样的事情,其实往往是一定要做的事情,也是值得一做的事情,更是多半不会让你后悔的事情。因为,能激发你付出这么多的事情,一定有特别的理由和动力让你有所行动。既然行动,就无须后悔。况且后悔又有多少意义?我们永远也不能用已知的经验来改变诞生这个经验的事情。所以就只有硬着头皮去摸索,去决断,在练就了基本的赌技之后,去赌。人生到处都是黑洞,我们必得以勇气为光,一步步地寻求生命的明亮。我们不能因为担心陷阱而足不出户,也不能因为恐惧伤害而掩耳盗铃。
做了,也许会后悔。但不做,却是一定会遗憾。后悔和遗憾都有色彩,后悔是黑,遗憾是白。后悔和遗憾都有形状,后悔是尖,遗憾是圆。后悔和遗憾都有距离,后悔是在心里撕扯,遗憾是在远方游荡。后悔和遗憾也都有痛感,后悔是剧烈畅快清清楚楚的痛;而遗憾的痛,却是浑浑噩噩暧暧昧昧的。
宁要黑,不要白。宁要尖,不要圆。宁要撕扯,不要游荡。宁要明晰的痛,不要隐隐的痛。
宁要后悔,不要遗憾。
——宁要终生的后悔,不要终生的遗憾。P210-211
1993年起,我开始在《中国青年报》上发表一些散文,因为这些小散文,我被认为是一个“作家”,1994年从乡下上调进县里,县是修武县,单位是县委宣传部新闻科。一进来科长就教育我说:“脚板子底下出新闻。”于是我整天忙着出去采新闻。可是一个县就只有那么大点儿地方,有多少有价值的新闻可写呢?多余的能量无处释放,我就继续写小散文——现在看来,小是真的,散文不散文的倒不确定。众所周知,散文的金科玉律是不能虚构,可那时候我也就二十出头儿,正是热爱虚构的年龄。于是我一起手写散文就开始在散文里写故事,而且有很多是虚构的故事。我那时太年轻,不知道这是散文行当的大忌,不过幸好我也没有准备在纯文学刊物发表东西,能接纳我的都是一些发行量巨大的社会期刊,以某些标准看,他们不懂文学——至今还有小小说之类的杂志会把我那些旧作重新拎出来转载发表,我看了不禁汗颜,同时也颔首。还真是的,还真是很像小小说呢。
都是些什么故事呢?想来也无非就是类似于《一块砖和幸福》的那种款式:一对夫妻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离了婚,吃完了离婚饭,从饭店出来,路过一片水洼,女人过不去,男人捡起一块砖头给女人垫在了脚下,女人走一步,男人就垫一步,走着垫着,两个人便都意识到了彼此的错误“一块砖,垫在脚下,不要敲到头上。有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那时候,我的故事也就是这么简单。“一个故事引出一个哲理。”许多评论家都这么说我那时候的散文或者说是美文写作,也就是说,二十出头儿的我是通过讲故事来总结所谓的哲理。那时候每当接到陌生的读者来电或者来信,对我的称呼都是“阿姨”或者“老师”,可见我多么少年老成,过早沧桑。
就这样,那时候,我挂着散文的羊头,卖着不伦不类的狗肉,居然也颇受欢迎。不过社会期刊的版面尺寸都有定规,所以我的故事都很短.最长的也不过三干字。
2001年2月,我从县里被调到河南省文学院当专业作家,资本是七本散文集。在文学院听李佩甫、张宇、李洱、墨白等小说精英们谈了一年小说之后,2002年,我决定转型写小说。自散文而小说之后,媒体最常提的问题有两个:一,我为什么会从散文转型写小说?我说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多么必然。如果说我感受到的生活是一棵树,那么散文就是其中的叶子。我写叶子的时候,状态是单纯的,透明的,纯净的,优美的。但我写树叶并不等于我不知道还有树根,有树枝,有树洞,有鸟巢,有虫子等等其他的一些东西。我没能力把这些用散文的形式去表达出来,只好把它置放到另外一个领域里去,这个领域就是小说。二,对我来说这两种文体的创作感受有什么不同?我说散文和小说是一个事物的不同棱面,如果说散文是阳光照耀着的树,那小说可能就是树背后拖出的长长的阴影,这是一种互补的关系。只是相对来说,我觉得小说的空间更大一些,给人的尺度更宽一些。它是有翅膀的,可以任我把现实的面貌进行篡改,进行重组,带他们去飞翔。我觉得这更好玩。至于创作的难度,如果打个比方的话,我觉得小说是旗袍,散文是睡衣。旗袍选料讲究,制作精良,如果技艺不过关,穿上不仅不漂亮,还会使你瑕疵全现,出乖露丑。而睡衣呢,因它是睡时贴身的最后一层衣服,所以最重要的一个特点便是舒服。因此款式一定要宽大,便于最大泛围的肢体运动,用料不是纯棉便是真丝,而且穿的时间越久越觉得舒服,旧的,褪色的,磨了边儿的,开了线的……都可以加浓对它的依恋。
这种形容似乎可以引申为小说是面子,散文是里子——不,这不是我想说的,它们都是里子。又似乎可以理解为小说要严谨,散文要自由——不,这也不是我想说的,它们可能恰恰相反:小说因虚构和想象的因子流溢,所以有一双强劲的隐形的自由翅膀,而散文因是以写实为依托的,所以于外在的自由中又有着一些难以言尽的拘束……这话似乎又有些不对,抛却文体的形式不谈,从本质上讲,它们应该都是贴着心的,都是自由的,它们的区别只在于旗袍和睡衣的表象,殊途同归的是表象下的那颗心和那个身。
以小说创作为分水岭,我写小说前的散文和写小说后的散文已经有所不同。之前的散文是属于外焦里嫩的青春矫情,之后的散文则可归为滋味渐浓的成人心意。——如此看来,年过四十的我还在成长中,还有着成长的可能性和实践性。我曾在一篇名为《成长是一件怎样的事》里如此排比:“成长是一件最漫长的事情,成长是一件最丰饶的事情,成长是一件最深情的事情……一直感觉到自己的成长,一直知道自己在成长,这让我感觉幸福非常。”
没错,回首自己的散文之路,这种成长确实让我觉得幸福非常。
乔叶在尝试一种被无数人推崇但很少被人践行的写作伦理,她以自剖其心的态度,见证了她的所见和所知。
——李敬泽
乔叶的文字简洁优美,故事深入浅出,她在山水田园和寻常巷陌之间流连忘返,去发现诗意和生活中的美。我甚至觉得,她的每篇文章都可以入选中小学语文课本。
——李洱
当小说过分地陷于叙事,诗歌过分地陷于语词,于是,一个散文可以自由驰骋的空阔地带就出现在我们眼前……乔叶的散文呈现给我们的,就是这样一种自由驰骋的文体。
——阿来
乔叶是一个文学质地极好的七零后作家,她的散文和小说一样以白描见长,朴素安详,血肉丰满,诗意盎然。
——迟子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