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爷府出事了,复仇的机会来了。
特日根一头扎进公爷府,轻车熟路,直奔公爷的住处,走出没有几步,一头撞上了公爷。
特日根暗暗吃惊,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仇人了。更让他吃惊的是,公爷竟然是如此的沉着、冷静,即使看到他手里明晃晃的蒙古弯刀,仍一脸镇静。特日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公爷的左肩,那里空荡荡的。他又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特日根深吸一口气,逼近公爷。
人影一闪,如同鬼魅似的公爷府的府丁波农出现了。波农身世凄惨,失语,从小就到公爷府为奴。波农对公爷忠心耿耿,数次冒着生命危险救下公爷。这在草地上被传为美谈。波农武功高强,刀法神出鬼没。
没有苍鹰尼素虎,却出现了波农。仇人近在咫尺,却无法复仇!痛苦、仇恨像魔鬼折磨着特日根,他面目狰狞,嘴角凹进,深陷的眼窝似乎因为要睁开,而显得可怕。
波农抬手抽刀,公爷却做出一个出乎意外的举动,紧紧按住波农的手腕。波农吃惊地看着公爷,嘴角翕动,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公爷的大手始终没有松开,波农粗糙的大手随时都有挣脱的危险。
特日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目光在公爷、波农身上睃来睃去。特日根与公爷四目相对,公爷眼眉向上轻轻一挑,头向左歪了歪,目光里有话。公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让特日根逃走,逃得越远越好。公爷应该认出了特日根,知道特日根要杀他,可公爷却有意放了他。
特日根一时不明白公爷的用意。
波农一甩手臂,挣脱了公爷,抽刀向特日根砍来。公爷轻轻咳了一声,波农就像被施了定身法,身子僵硬地立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公爷。
特日根匆匆向公爷府外走去。公爷虽然放了特日根,但并没有抹去特日根心中的仇恨,甚至激起了他更大的仇恨:公爷瞧不起他,不屑与这个手下败将过招。的确如此,特日根连一只苍鹰都对付不了,怎么会是武艺高超的波农的对手呢?想到波农,特日根对公爷的仇恨—下转移到波农身上,是波农阻止了他复仇,波农是他的第二个仇人。特日根心中燃烧着一团火,几乎要把他烤干了。特日根急需发泄胸中的怒火,哪怕与对方同归于尽,也心甘情愿。很遗憾,到处是喊杀声,却见不到人影。特日根被胸中燃烧的仇恨之火击倒了,心灰意冷,没有目的地在公爷府里行走。
公爷府变成了一片火海,哭声、喊声、杀声……淹没了公爷府。鬼使神差,特日根又转回到了原处,公爷不见了,波农也不在了。
天底下再没有这么巧合的事了,特日根穿过巷道,又遇到了公爷。
公爷看到特日根,脸上的肌肉抽搐¨,双眉紧锁,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三番五次要袭击他。小巷里传来波农特有的脚步声,波农绝不允许有陌生人靠近公爷。如果波农认出又是这个年轻人要谋害主人,以他的脾气,非斩草除根不可!公爷一激灵打了个冷战,厉声冲特日根吼道:“你怎么还不走?”
特日根手僵在半空中,公爷的声音仿佛一记闷雷,把他击垮了。
巷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哇啦哇啦”的喊声。特日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波农。这个死心塌地、誓死保护公爷的哑巴,手中的腰刀会像切西瓜似的切掉他的脑袋。仇人近在咫尺,他却复仇无望,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窝囊的事了。公爷不仅没有怪罪他,还数次救了他。这是羞辱,让他无脸见人。特日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特日根如一头受伤的豹子,沮丧极了。
从某个房间里传来惊慌的喊声:“少爷,别哭了……”“少爷”这个字眼儿如同一剂清醒药,令特日根如梦方醒;又像助燃剂,“腾”,特日根胸中刚刚熄灭的复仇火焰死灰复燃,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快要把他击毁了,“砰”,他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一片死寂。
特日根轻轻扫了一眼穿着绸缎的小孩,走了过去。两个侍女上前阻拦,他轻轻一挥手,两个人晕倒了。他不想伤害无辜,只是让她们多睡一会儿。
孩子脸上挂着泪珠,惊恐、绝望地看着特日根。
特日根对这种眼神有着刻骨铭心的伤痛,他打了个冷战,眼前立刻浮现出小儿死去的惨象。他不再犹豫,弯腰抱起瑟瑟发抖的孩子,一头钻进茫茫的黑夜。P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