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吉诃德》是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反骑士小说。故事发生时，骑士早已绝迹一个多世纪，但主角却因为沉迷于骑士小说，时常幻想自己是个中世纪骑士，进而自封为“堂吉诃德·台·拉·曼却”（台·拉·曼却地区的守护者），拉着邻居桑丘·潘沙“行侠仗义”、游走天下，在作出种种与时代相悖、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径后，最终从梦幻中苏醒过来。

该译本语言优美、通俗易懂、口语化和幽默化的语言风格贯穿文章始末，大大有别于市面上其他版本的作品。

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是欧洲最早的长篇现实主义小说之一，是国际声望最高、影响最大的西班牙文学巨著，也是世界文学宝库中最为璀璨的瑰宝之一。该书描绘了16世纪末、17世纪初，西班牙社会广阔的生活画面，揭露了封建统治的黑暗和腐朽，具有鲜明的人文主义倾向，表现了强烈的人道主义精神。它以犀利的讽刺笔触和夸张的艺术手法在世界文学史上占据着无可撼动的地位，被誉为“世界大同之作”和“人性《圣经》”。堂吉诃德也成为世界文学宝库中最典型的人物形象之一。

第一部：

作者原序

第一章 叙述著名绅士堂吉诃德·台·拉·曼却的品性和平居

第二章 叙述英明的堂吉诃德第一次由他本村出马

第三章 叙述堂吉诃德受封骑士的妙法

第四章 叙述我们这位骑士从客店出马以后的遭遇

第五章 续叙我们这位骑士的灾难

第六章 叙述神父和理发师在我们这位英明绅士的藏书室里施行有趣而壮烈的大检查

第七章 关于我们这位好骑士堂吉诃德·台·拉·曼却的二次出马

第八章 叙述英勇的堂吉诃德在意想不到的风车之陆成其大功兼及其他值得一书的事件

第九章 结束孔武的比斯开人和骁勇的拉·曼却人之间的大战

第十章 叙述堂吉诃德和他那位好侍从的谈话

第十一章 关于堂吉诃德和一些牧羊人的事

第十二章 一个牧羊人来向那些跟堂吉诃德在一起的人报告的消息

第十三章 牧女马赛拉故事的结束以及其他几件事

第十四章 绝望诗之宣读及其他意外事件格立索斯托摩之歌

第十五章 叙述堂吉诃德碰到几个残酷的杨固洼人而遭大劫

第十六章 叙述堂吉诃德在他认为是城堡的那家客店里的遭遇

第十七章 续叙勇敢的堂吉诃德和他的好侍从桑乔·潘萨在他不幸认为城堡的那家客店里所经历的无数灾难

第十八章 叙述桑乔·潘萨跟他主人堂吉诃德的谈话以及此外值得一书的冒险

第十九章 叙述桑乔和他主人之间的高妙谈论和以后对于一个尸体的冒险兼及其他著名事件

第二十章 关于著名的堂吉诃德·台·拉·曼却所成就的一场前所未有的冒险并叙其所历危险之少为举世最著名骑士所未得曾有

第二十一章 讲到一次得意的冒险和获得曼布里诺的头盔兼及我们这位无敌骑士所遭遇的其他事件

第二十二章 堂吉诃德解放了一些被强迫迭到一个地方去的可怜虫

第二十三章 关于著名的堂吉诃德在黑山中遭遇的事情，为这部信史最奇异最不平常的冒险之一

第二十四章 续叙黑山中的冒险

第二十五章 叙述拉·曼却的勇敢骑士在黑山中的奇遇以及他模仿柏尔吞尼卜罗斯苦修的情形堂吉诃德给达辛尼亚·台尔·托波索的信

第二十六章 续叙堂吉诃德由于恋爱而在黑山中的修练

第二十七章 叙述神父和理发师如何实行他们的计策兼及其他值得一书的事情

第二十八章 叙述神父和理发师在黑山中的新鲜有趣的冒险

第二十九章 关于我们这位迷恋的骑士从自动的强烈苦修中被救拔出来的滑稽巧妙的方法

第三十章 关于美人杜罗蒂亚的才情兼及其他绝妙绝趣的情节

第三十一章 叙述堂吉诃德和他的侍从桑乔的有趣谈话以及其他琐事

第三十二章 关于堂吉诃德一行人在客店里遭遇的事

第三十三章 《好奇莽汉小说》之诵读

第三十四章 续叙《好奇莽汉小说》卡密拉给安瑟尔摩的信

第三十五章 《好奇莽汉小说》的结局以及堂吉诃德跟酒囊的恶战

第三十六章 叙述客店中发生的其他奇事

第三十七章 续叙米可米康娜公主的历史及其他有趣的冒险

第三十八章 堂吉诃德继续发抒他关于武艺和文学的妙论

第三十九章 俘虏讲述他的生平和冒险

第四十章 续叙俘虏的历史

第四十一章 俘虏续叙他冒险的故事

第四十二章 叙述客店里继续发生的事以及其他许多值得知道的事故

第四十三章 叙述青年骡夫的有趣故事以及客店中发生的其他怪事

第四十四章 续叙客店中未之前闻的冒险

第四十五章 叙述曼布里诺头盔和驴鞍的争执已得解决及实际发生的其他冒险

第四十六章 结束神圣保卫团的著名冒险并叙述我们的好骑士堂吉诃德大肆凶威

第四十七章 叙述堂吉诃德·台·拉·曼却着魔的奇迹以及其他惊人的故事

第四十八章 主教继续谈论骑士书以及其他合乎他的才情的事

第四十九章 叙速桑乔·潘萨和他主人堂吉诃德的一番巧妙的商讨

第五十章 叙述堂吉诃德和主教的奇妙论战以及其他事故

第五十一章 叙述牧羊人对堂吉诃德一行人说的话

第五十二章 关于堂吉诃德和牧羊人的战斗以及在苦修人中汗流满面而完成的稀有冒险

第二部分：

给读者的序言

第一章 叙述神父、理发师和堂吉诃德关于他的疾病的谈话

第二章 叙述桑乔·潘萨跟堂吉诃德的外甥女和管家之间一场著名的争吵以及其他有趣的事情

第三章 叙述堂吉诃德、桑乔·潘萨和参孙·卡拉斯科之间的有趣谈话

第四章 讲到桑乔·潘萨回答参孙·卡拉斯科学士的疑问以及其他值得知道和叙述的事情

第五章 关于桑乔·潘萨和他的老婆德利撒·潘萨之间的一番贤明而且有趣的谈话

第六章 关于堂吉诃德和他的外甥女及管家之间的事情

第七章 关于堂吉诃德和他的侍从之间的谈话，兼及其他最最著名的事情

第八章 叙述堂吉诃德在他去探访他的情人达辛尼亚·台尔·托波索途中遭遇到的事

第九章 叙述这一章里可以看到的事情

第十章 叙述桑乔对达辛尼亚夫人施行魔法所用的狡计，兼及其他一些既真实而又可笑的事情

第十一章 关于英勇的堂吉诃德遭遇到死神议会之车的一场奇异的冒险

第十二章 关于英勇的堂吉诃德跟勇敢的镜子骑士的一场奇异的冒险

第十三章 续叙林间骑士的冒险，兼及两位侍从之间的聪慧，新鲜而有趣的谈话

第十四章 续叙林间骑士的冒险

第十五章 讲明镜子骑士和他的侍从是何等样人

第十六章 关干堂吉诃德跟拉·曼却一个聪明绅士的事情

第十七章 叙述堂吉诃德那种未之前闻的勇气所达到的终极点和最高点，兼及狮子冒险的可喜结局

第十八章 叙述堂吉诃德在绿衣骑士的城堡或家宅里遭遇的事，兼及其他的奇闻

第十九章 叙述多情牧人的冒险兼及其他一些真正有趣的意外事

第二十章 叙述财主卡马科的婚礼和穷人巴雪罗的冒险

第二十一章 续叙卡马科结婚的历史兼及其他有趣的事情

第二十二章 叙述拉·曼却中心蒙退细诺斯洞的大冒险以及英勇的堂吉诃德所获得的可喜结局

第二十三章 举世无双的堂吉诃德·台·拉·曼却叙述他在蒙退细诺斯深洞里见到的奇事，那种难能可贵的情形使得这一次的冒险事迹被人认为伪造

第二十四章 叙述许多毫不相干的事情，却为准确了解这部伟大历史所不可缺少

第二十五章 开始叙述驴鸣的冒险，兼及木偶戏人的巧遇和先知猴子的重要预言

第二十六章 关于木偶的有趣冒险，兼及其他一些的确很好的事情

第二十七章 叙述彼得罗师傅和他那只猴子的来历，兼及堂吉诃德的驴鸣冒险不能如愿以偿的情形

第二十八章 这里叙述的事情，据本·因基里说，谁读到它谁就会知道，如果他是留心读的话

第二十九章 关于一条着魔小船的冒险

第三十章 关于堂吉诃德遇到一个美貌女猎人的事

第三十一章 讲到许许多多的大事情

第三十二章 关于堂吉诃德给那谴责他的人的答复，兼及其他有庄有谐的事情

第三十三章 关于公爵夫人和她的侍女们跟桑乔·潘萨之间值得一读而加注意的一番有趣的谈话

第三十四章 叙述给达辛尼亚·台尔·托波索解除魔法的方法，这是这本书里最著名的冒险之一

第三十五章 继续叙述教导堂吉诃德给达辛尼亚解除魔法的方法，兼及其他奇异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叙述苦老婆子一名脱里法底伯爵夫人的一场意想不到的奇异冒险，兼及桑乔·潘萨写给他老婆德利撒·潘萨的一封信

第三十七章 续叙苦老婆子的著名冒险

第三十八章 叙述苦老婆子的灾难

第三十九章 脱里法底继续讲她那段使人骇异而难忘的历史

第四十章 讲到有关这场冒险和这部伟大历史所应有的种种事情

第四十一章 关干克拉味仑诺的到来以及这个冗长冒险故事的结束

第四十二章 叙述堂吉诃德在桑乔·潘萨到海岛上去上任之前给他的训诫，兼及其他重大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 叙述堂吉诃德给桑乔·潘萨的第二篇训诫

第四十四章 叙述桑乔·潘萨怎样被送到任上以及堂吉诃德所遭遇的奇异冒险

第四十五章 叙述伟大的桑乔·潘萨取得了他的海岛以及他怎样开始治理它的事

第四十六章 叙述阿替细多拉求爱过程中堂吉诃德所遭遇的可怕钟声和猫的袭击

第四十七章 续叙桑乔在任上的行止

第四十八章 关于堂吉诃德跟公爵夫人的保姆堂娜罗得里圭兹的一场冒险，兼及其他值得记载和永志不忘的事情

第四十九章 关于桑乔·潘萨巡查海岛时所遭遇的事情

第五十章 讲明那些笞打老婆子和拧刮堂吉诃德的魔法家和行刑吏是什么人，兼及那个小厮给桑乔老婆德利撒·潘萨送信到达的事

第五十一章 续叙桑乔·潘萨的政绩兼及其他有趣的事情

第五十二章 叙述第二个苦老婆子别名堂娜罗得里圭兹的冒险

第五十三章 叙述桑乔·潘萨一任总督的艰苦下场

第五十四章 叙述有关这部历史而无关于其他一切的事情

第五十五章 关于桑乔在路上的遭遇，还有其他的事情，你看了就会知道

第五十六章 关于堂吉诃德·台·拉·曼却和小厮托雪洛斯因老婆子堂娜罗得里圭兹之女而起的一场规模宏大，未见先例的战斗

第五十七章 叙述堂吉诃德怎样向公爵辞行以及他跟那个滑稽而风骚的侍女阿替细多拉之间的事

第五十八章 讲到堂吉诃德的冒险既多且密，接踵而来

第五十九章 叙述堂吉诃德遭遇到一桩出奇的意外事，也可以当作一次冒险看的

第六十章 叙述堂吉诃德前往巴塞罗那途中的遭遇

第六十一章 关于堂吉诃德进入巴塞罗那时的遭遇，兼及其他一些不太巧妙却很真实的事情

第六十二章 叙述一个施过魔法的人头，兼及其他一些不能遗漏的小事

第六十三章 关于桑乔·潘萨在划船上的不幸遭遇，兼及摩尔美人的奇异冒险

第六十四章 关于一桩使得堂吉诃德感到莫大伤心的冒险

第六十五章 讲明白月骑士是什么人，兼及堂革里哥里阿的恢复自由和其他意外事件

第六十六章 这里讲的事情是读了就会知道，听着就会明白的

第六十七章 叙述堂吉诃德决计要在那一年之内改行做牧人，过田园生活，兼及其他一些真正有趣的好事情

第六十八章 关于堂吉诃德所遭遇的毛猪冒险

第六十九章 叙述堂吉诃德从这部伟大历史开头以来遭遇到的最最新奇的冒险

第七十章 接着前章叙述一些为了解这部历史所必须知道的事

第七十一章 关于堂吉诃德在回村途中跟他的侍从桑乔的一些事

第七十二章 叙述堂吉诃德和桑乔到达他们本村的情况

第七十三章 关于堂吉诃德在他村口见到的兆头，兼及其他可为这部伟大历史作点缀的意外事件

第七十四章 叙述堂吉诃德害病，做遗嘱和逝世的经过

心里既不能释然，他就突然停止了他那简陋的晚餐，把客店老板叫来，拉他同到马房里，闭上门，双膝跪在他面前，说道：“我是再也不起来的了，勇敢的骑士，除非我要向你请求的一宗恩典得蒙你的惠允；这将有益于你的荣誉，也有益于人类的福利。”那店主看见他的客人跪在自己脚下，又听到这番言语，真觉得莫名其妙，只对他愣着眼睛，不知怎么办怎么说才好。他想要扶他起来，可是不行，终于只得对他先说了可以依允，堂吉诃德这才回答道：“我知道，先生，你老人家肯答应，那么听我说吧，我要向你请求而你也已经慨然惠允的这宗恩典，就是明天请你封我做骑士。今天晚上，我要在贵堡的教堂里守一夜铠甲，到了明天，我已经说过，我就得如愿而偿，好叫我有正当的资格可以去周游四方，去冒险解救人家的苦难，因为这是骑士道和当游侠骑士的人应有的责任，这种人的心肠也同我一样，是专爱干这一套的。”

那店主，我们已经说过，原是个狡猾的家伙，他本来有些疑心这客人是个疯子，现在听了这番言语，就完全相信了。他打算拿他开一晚的玩笑，便决计随顺着他。因而对他说，他这种心愿和请求实在对得很，而且这样的事业，对于他那样的骑士，相貌既非凡，举动又豪爽，正可谓当行出色；又说自己年轻日子也曾干过这种荣誉的事业，到过许多地方去冒险，就连玛拉加城外，里阿郎岛上，塞维尔境内，塞哥维亚的水上市场，瓦棱西亚的橄榄园，格拉那达的通衢，圣卢卡的沿岸，哥尔多华的喷泉，托勒多的下等酒馆，以及别的许多地方，无不有过自己的足迹，在那里曾现过许多回身手，干过好些个歹事，引诱过寡妇，糟蹋过姑娘，欺骗过年轻小伙子。总之，他是在西班牙大多数衙门法院都闻名了。又说自己末了退隐到这城堡里来，靠自己的家私和别人的财产过日子，凡有骑士到此，不问品性等级，一律都加以款待，无非因自己爱重他们，而且盼望他们报答自己的好意，可以把他们的收入和自己共享。他又告诉他，说他城堡里没有礼拜堂可供守铠甲之用，因为它已经拆掉翻造了，但是如果守甲这一步非要不可的话，那也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晚上就在堡里的一个院子里举行吧；等到天明，如果天意顺当的话，就好举行必须的仪式，将他封做骑士，而且准保他办得十分周到，务必叫天底下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他。随后他又问他身边带钱没有，堂吉诃德回答说他连一个子儿都没有带，因为他在游侠骑士的历史里从来没有看到他们带过钱。店主说他弄错了，因为故事书里没有提到它，那是由于做书的人认为像钱和换洗衣服那么不得不带的东西是无须乎特别提它的，不能因此就推定他们没有带，其实凡有行迹载在信史的游侠骑士，没有一个不携带钱袋以备不虞，同时还带着换洗衣服，和一小盒的油膏，以备受伤时涂擦之用；因为他们在荒郊旷野里跟人打仗，不一定都有人在近旁医治他们，除非他们有未卜先知的魔法家做朋友，会立刻从云端里带了什么姑娘或矮人前来救助，还带来一瓶仙水，只消尝了一滴就会立刻创合痕消，和不曾受伤无异。但这样的便利一天不能有，从前的骑士就一天不能不叫侍从替他们带钱，以及其他必要的东西，像治伤用的亚麻布和膏药之类。如果那个骑士没有雇侍从（不过这是极难得的事），他就把这一切东西都带在马后，装在一只很小的行囊里，小到几乎看不见，叫人仿佛以为是很贵重的东西；除非是这样，带行囊的办法在骑士道里是不大许可的。这时候，那店主本来可以把堂吉诃德当作自己的教子（因为这是不久就要成为事实的），对他下命令，不过他仍旧用教导的口气对他说，从今以后出门再不要不带钱，再不能没有刚才说的种种准备，因为他会在万不及预料的时候知道它们的用处的。堂吉诃德答应他愿意一一遵教；于是马上就有命令发下来，叫在毗连客店的一个大场子上举行守甲。堂吉诃德将铠甲上的一切东西都捡在一起，放在靠墙的一个水槽上，这才挎起了盾牌，提起了长矛，一等夜色来临，就用一种庄严的步伐，在那水槽前面一来一往地开步走着。

店主把这客人发疯的事情跟全店里的人都讲了，说他如何如何地在那里守甲，如何如何地盼望封骑士。大家觉得这样的疯法好生奇怪，都跑出来远远地看他，见他时而安闲地继续踱步，时而倚在长矛上，默默凝视着他的铠甲，眼睛许久不移动。这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但是月亮照得通明，几乎可与它的光所由借来之处相比，因而我们这位新骑士的一举一动，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P17－18

高雅的读者，你可以真相信我，无须我起誓，我是巴不得我这部书——我的脑筋的孩子——能够尽可设想的那么美丽、泼辣而且巧妙的。可是无论什么东西生出来的孩子总都要像它自己，这是天道自然，颠扑不破的；所以像我这样硗薄未垦的心田，除能产出一篇贫弱、枯干、怪诞，而充满着种种幻想的故事外，还有什么呢？你大概要当它是牢狱里产生出来的吧，因为那里是一切烦恼的窟宅，一切哀鸣所由出。至于起居闲适，处境佳胜，上有明朗的天空，旁有悦目的田野，潺潺的溪流，而又得心神安泰，那么，即使是最少生育的才情也会变多产，而且产生出来的东西能使全世界人都觉得惊喜。世间往往有父亲生下个丑陋孩子而没有一点儿好处的，但为溺爱之故，使父亲眼上蒙了一层障翳，看不见孩子的短处，反而当它是巧慧聪明，要向朋友们去津津乐道。可是我，虽然对于《堂吉诃德》像是个父亲，实在不过是个继父，我不愿意随波逐流，也跟他们一样几乎痛哭流涕地向你亲爱的读者哀求，要你饶恕或是包涵你在我这孩子身上发现的毛病。你并不是我这孩子的亲戚朋友：你有自己的灵魂在你身上，你的意志是跟天底下无论怎么勇敢的人可以一样自由的，而且又在你自己家里做主人，就像帝王对于他的赋税可由自己做主一样。常言道： “穿自己的大衣，帝王值得个屁。”这话你是知道的。因这种种，你就什么顾虑什么情面都可以没有，对于我这作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说坏了不用怕责怪，说好了也不用望报酬。

本来，我是很想将它赤裸裸捧给你的，不用序文做装饰，也不用如今习惯上放在一本书开头的那一大堆老套的题诗、题词和颂词。因为实不相瞒，我写这本书的时候原也多少有点费力，可是怎么也及不得写你现在读的这篇序文那么费力。我常常将笔拿到手里，可是常常重新把它放下去，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有一次，也在这么为难之中，我面前铺着纸，耳后搁着笔，肘膀支在桌上，腮巴托在手中，正在凝神思虑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我的一个朋友进来了。他是一位和乐的绅士，识见高明得很的，当时看见我那么沉思，就问我为着什么。我不愿意隐瞒他，回答他说我在思虑给《堂吉诃德》做的一篇序文，又告诉他，我觉得这篇序文为难得很，已经打算不去做它了，就连那位高贵骑士的行迹也不想发表了。“因为，”我说，“我是早被人家遗忘了的，默默无闻过了这么多年了，现在背着这般年纪，重新来抛头露面，叫那向来站在立法者地位的‘习俗’看见这么一部像灯芯草一般枯燥的野史，创意既没有，文笔又平庸，思想也拙劣，一点显不出学问和博识，书缘没有引文，书末又无注释，那么，要是他们说长论短起来，你想我受得了吗？你看别的书，无论怎样荒唐鄙俗，总都满载着亚里士多德、柏拉图以及其他所有哲学家的格言名句，读者们看看自然惊服，总以为作者是非常渊博而雄辩的。确实，当这班作家们引用起《圣经》来的时候，你会把他们当作一些个圣多马和教堂里的博士哩！讲到他们所奉行的文章义法，却也实在高明，比如在这一行里，他们描写一个狂乱的恋人，在下一行里就给你一点儿虔诚的说教，听起来读起来都会觉得愉快而完美。这一切的东西，我这本书大概是不会有的，因为我没有什么可以援引在书缘，也没有什么可以在书末做注释；我又不晓得我这本书里的话到底依据哪一些作家，因而不能照大家通行的办法，将他们的大名按ABC的次序列在编首，此如，起头是亚里士多德，结末是色诺芬，或是左易罗，或是宙克息斯——虽然一个是谩骂家，一个是画家，却也不妨放在一起。至于弁首的题诗，我书里也不见得会有，至少公爵、侯爵、伯爵、僧正、贵妇，乃至著名诗人们的手笔是不会有的；不过我倘使向二三好友去要的话，我知道他们是肯给我的，而且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怕我们西班牙享有较大声誉的名手也未必能比得上。”我继续道：“总之，我亲爱的朋友，这位堂吉诃德先生是准定要让他埋在拉·曼却的文献里，一直埋到天上差下人来供给他所需要的装饰为止了；因为我才疏学浅，觉得自己对他是无能为力的；又因我生性怠惰，不肯去寻找作家来帮助我说我自己也能说的话。为此，就造成了你方才看见我那样的疑难沉思，现在对你说明了，你该知道不是无缘无故吧。”

我的朋友听了这番话，拿手掌拍拍额头，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啊，兄弟，我现在才知道，自从跟你认识以来，我一径是错看你的；我老当你是个精明细到的人物，如今才知道你跟这种人简直有天壤之隔。因为像这样无关重要，这样容易解决的事情，怎么对于像你这么老练的一副才情，就是再大些的难关也打得穿，蹈得碎的，竟会弄得昏迷颠倒呢？依我看来，这并不是由于没有能耐，而是由于太懒惰，没有想透的缘故。你要知道我的话真确不真确吗？那么请留心听我说来。你刚才说你要替你那部著名的《堂吉诃德》——那全部骑士制度的光明和镜子——做一个介绍，觉得有种种困难，种种缺憾，现在只消一眨眼的工夫，你就会看见我什么都替你解除，什么都替你弥补好了。”

我听见他这么说，就说道：“讲下去吧，你打算怎样填补我这恐惧所造成的空虚，怎样廓清我这惶惑所造成的混乱呢？”他回答道：“你的第一重困难，就是卷首没有那些必须出于伟人、名流之手的题诗、题词和颂词，那是容易解决的，只消你自己动手做些出来，给它受个洗礼，爱给它们什么名字就什么名字，比如，就冒充做印度的约翰长老或是特拉比桑大Ⅲ的皇帝所作。据我所知，他们两位也都是著名的诗人，但即使他们并不是著名的诗人，即使有些腐儒学究们因此而毁谤你，说你冒充，你也可以置之不理：因为他们即使揭发了你作伪的罪状，却不能砍掉你写它的手。

“讲到散见在你书里的那些名句名言，要在书缘空白上标明出处，那也只消用一个办法，就是将你平时记熟的或是至少不用费力去查的那些拉丁典故成语，看机会放些进去就行了。例如，讲到自由和奴隶你就写上：

Non bene pro toto liberlas Venditur auro．

然后在书缘上注明出于荷拉斯或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如果你论的是死之威力，那你马上就有

Palllida Mors aequo pulsat pede pauperum taberrlasRegumque turres．

如果论友谊，或是照上帝所命令的，论爱我们的仇敌，那么你尽管用不着怎样的好奇心，把上帝自己的话直抄下来就得：Ego autem dico vobis，diligite inimicos vestros．如果讲到恶念，就把那篇书再抄一下：De corde exeunt cogitationes malae．要讲朋友的无恒，那么伽冬Ⅲ’会把他的骈偶句供你采用：

Donec eris felix，multos numerabis amicos，

Tempera sj fuerint nubila．Solus eris．

你靠着这些个，以及诸如此类的拉丁名句，包管人家就会把你当作一个大学者看待，这个衔头，在如今是于名于利都大有裨益的。再讲到书末附注释一层，你也有个妥当的办法，你如果要在书里提到巨人，你就写上歌利亚。因为只消这么一来，你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一大堆的注释。你可以注道：‘巨人哥利亚，或歌利亚脱，非利士人，为牧人大卫于忒勒宾托山谷中以投石器发巨石击死，《列王纪》所载如此，见某章。’

“然后，为要显出你自己是一个大文学家并且精通地志起见，你可以在你这部传里用人塔霍河的名字，那就又有一段注释可作了。你就说：‘塔霍河以西班牙某王得名，发源于某处，初拂名城里斯本城墙而过，终入于海，相传河砂系金质’云云。倘使你有机会讲到强盗，我会告诉你卡古的故事，因为我是记得烂熟的。倘使你写妓女，那么有蒙多内杜的主教在这里，他会供给你一个拉弥亚，一个莱伊达，和一个弗罗拉，这一番注释就稳可以使你成名了。倘使你要讲残忍的妇人，那么奥维德会叫你认识美狄亚。倘使你的题目是妖婆和巫女，那么荷马有一个卡利普索，维吉尔也有一个刻尔刻。倘使你要给我们一段勇将的历史，那么恺撒就会将他自己的《纪注》供你参考，而普卢塔克也会给你千把个亚历山大王。倘使你要讲恋爱，却只能懂得二分土斯加纳语，那么就去请教雷翁·希伯来奥，他会充分给你的。又倘使你不高兴跑到外国去，那么你自己国内就有封舍卡在论神的恋爱，凡是你同天下绝顶聪明人对那丰富的题目能够意想得到的，在那里面已都具备了。总之，你只消设法在你书里把这些名字提一提，或是把这些故事暗示一下，所有引证注释的事儿尽管交给我好了，因为我准保可以把你的书缘空白填得满满，还有五六页的注释可以附在书末。

“现在我们讲到别人的书上都有而你书上独无的那种作家名单。这件事儿很容易办，因为你只消去找一本书来，里边要像你所说，从A到Z的名字都全备的，那你就整个儿地搬到你自己书上来好了。假使说，你对于这些个名字本来没有多大用处，叫人家容易看破你那单子是假的，那也没有什么要紧，因为也许还是有些大傻瓜会相信你这本简单诚实的传记里有机会用得着那些作家的。无论如何，那么长的一张作家名单，骤然看起来总会使你的书装上一点权威的神气。那么，谁肯自我麻烦来查考你到底有没有依据他们呢？这是于他们自己没有一点儿好处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啦，要是我的意思不至于大错的话，那你这本书实在并不需要你刚才说的那些个装饰，因为这不过是对于骑士文学的一种讽刺；像你这样的书，是亚里士多德做梦也不会想到，圣巴锡耳永远不会提到，西塞罗从来不曾听到的。而且，你这部书里所讲的，原是一派荒唐，用不着求其真实，乃至于天文学的窥算，几何学的测量，论理学的推理，什么都于它无涉，它又无所用其说教，并不要把神的事情混入人间，以致基督教的信徒们吓得退避三舍。它的所有事只是模仿自然，自然便是它唯一的范本；模仿得愈加妙肖，你这部书也必愈见完美。而且你做这部书的目的，既然不过是要摧毁骑士文学在世俗间的信用和权威，那你就用不着去乞灵于哲学家的格言，《圣经》里的义理，诗人们的讽喻，辩士们的词锋，乃至圣徒们的玄秘；你只消运用简明、朴素、雅驯恰当的字面，力求文章能悦耳和谐，能表达出你的主旨，意思能明白易晓，不至流于芜杂或晦涩，这才又要力求读的人可以破闷为笑，可以提高兴味，蠢笨的不至生厌，明断的会叹服你的才情，严肃的不敢藐视，聪明的也不禁击节。总之，你要牢牢抱住你的宗旨，去把那骑士文学的万恶地盘完全捣毁；这事如果得到成功，你的功绩也就非同小可了。”

我屏息静听这位朋友的话，心里受到非常强烈的感动，我就不再置辩，立即接受了他的意见，将它采入了这篇序文。亲爱的读者，你自己看吧，你总会从这里面看出我这位朋友的识见来的。在我那样万分为难的时候，碰到了这么一位顾问，自然是我的好运气，同时你能以这么诚朴，这么毫不铺张的状态来接受这位大名鼎鼎的堂吉诃德·台·拉·曼却的传记，也该认为满意了吧。在岗坡·台·蒙底尔地方居民的心目中，这位先生分明是个最最专一的爱人和顶顶英勇的骑士，许多年来那一带地方所未曾见过的。我现在把这么著名这么可敬的一位骑士介绍给你，对于你未必能算多尽了一分力；可是，我把他的侍从——有名的桑乔·潘萨——叫你认识，你得承认我于你不无微功。因为在他身上，我想我已经把一切骑士书里所描写的侍从风度都荟萃无遗了。好吧，愿上帝给你健康，请你不要忘记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