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寄予我的公主梦
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的世纪婚礼，成就了灰姑娘的童话故事，由此，很多国家抓住这个梦幻季节，雨后春笋般地衍生出各种商机，致美食、家居、旅游、服饰等领域，无不沾上王室婚礼的气息。英国趁热开设的公主培训班也是其中一项。这个专为8岁到11岁女孩开设的所谓传授“秘籍”的课程，以周为单位，引导女孩们学习矜持不苟的仪态，优雅地品尝肯辛顿宫茶点，从容地去海德公园骑马，漫步白金汉宫，恭谨地参观皇冠、珠宝，此外，也为皇家慈善事业做志愿者。一周内的一晚或多晚，还必须在剧院度过。
8岁到11岁的女孩，不可能个个明确规划日后嫁入王室，但她们毕竟羡慕着美丽的凯特：一身古典象牙白蕾丝婚纱，勾住世界的目光，温婉柔媚地与王子互换戒指，然后手拖手全城示爱，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结局——“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将孩子送到公主培训班的父母，大概也不会都“处心积虑”地要早早为女儿铺设一条王妃路吧。除了学校功课，寄希望女儿从小受到良好的素质教育，相信是每个父母的心愿。尤其是一些梦想家般的母亲，她们所赋予女儿的，往往是自己儿时的公主梦。
如此这般的寄托，我们家也不例外。 “我给你买了条公主裙！”妈妈拎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激动地说出这话的样子，我至今记得。然后她笑眯眯地帮我穿起那条浅粉色蓬纱长裙，我站在床上，前看、后看，左转、右转，任裙摆飞扬，转晕了就整个人故意往床上重重地一摔，开心地咯咯笑。
已经是幼儿园大班了，每次舞蹈班或模特班里有演出，只要能穿自己的服装，妈妈都会首选那条公主裙精心装扮我。穿上它，我也好像真的多了几分自信，每每出场，都很有些炫耀的神情。现在回看爸爸当时扛着摄像机为我录下的演出画面：猫步，两手叉腰，小下巴微扬，被幼儿园老师涂得粉红红的小脸上，摆出的正是那副所谓的矜持模样，笑容总控制在似有似无之间。每看一次，我总会害羞得笑着跑开。镜头里我问妈妈， “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化妆呀？”妈妈说， “再过10年，我就亲自给你买化妆品”。“亲自”二字还特别强调，好像一个既美丽又免费的诱惑。然后我就纳闷，为什么每次我问起的时候，答案都是“再过10年”？
报名学舞蹈和钢琴时，妈妈说，她小时候正好赶上“文化大革命”，姥姥、姥爷先是挨批斗，接着下放“五七”干校，自己想学却没有环境，于是希望我完成她的梦想。我也正好爱这些。幼儿园里，各班小朋友都睡午觉，只有我和舞蹈队的其他小伙伴有机会赴校外体育馆演出。虽然回到班上，午餐的苹果已经被正常睡午觉的小朋友吃得只剩下几个烂掉的，但我毫无怨言。舞蹈对于我，有如尝到了更多更有滋味的东西。
上小学期间，每周必有一天被妈妈领到青少年宫去学跳舞，因为都是小孩子，所以一个正常大小的舞蹈教室，一次能容下好些学生。有时我们会分散在地毯上各自压腿，等待老师一个个纠正姿势，用手扳或用脚踩，一切为了姿势到位。小豆苗们甘心忍受疼痛，一边额头冒汗，一边紧闭嘴唇、咬紧牙关。有时我们也会排成几条纵队，一齐站在地毯的一端，一个接一个翻八叉，最后落脚到地毯的另一端，又赶紧靠边跑回原地。我们按照老师的指点，不断变换姿势，正面翻、侧面翻。一旁的妈妈们，挤站在教室的墙边或角落，看着女儿压腿时疼痛的样子，各式各样的揪心；当看到女儿完美练完八叉时，又各有各的自豪。
最难忘钢琴引路人康健秋老师。先前请过几位钢琴指导，都因各种缘由而时间不长，直到6岁时遇见康老师。那时她已70有余，却丝毫不见老态，一颦一笑总那么温雅不凡。最近去探望她，90多岁的老人，依然步履稳健，几乎与当年没太大变化，走南飞北精明过人。
据说康老师老伴的周家，早年曾是武汉市最富有的商人之一，整个东湖，是他们家族的私家花园，著名歌唱家周小燕是周先生的侄女。后来政府落实政策，还给他家一些租界的老房子，其中一套被爬墙虎包裹的复式老洋房，就是康老师的居住地。那房子西式结构，两层，客厅和房间里都装有壁炉，厅中间是磨得发亮的赭色皮沙发和红木茶几，角落摆放着一架琴键早已泛黄却从不走音的钢琴。我就是在那座老宅里学琴。每次刚走到楼下就能听见楼上窗户里飘出的琴声。康老师头发花白却卷曲有形，经常用两个发卡将耳后两边的头发向后别起，干净有致。那时觉得她瘦而高，气质特别好：中国传统美女的脸型，虽然有皱纹，却皮肤白皙，鼻子尖隆，眼睛微微凹陷，弹琴时总戴一副金丝眼镜。夏季，她爱穿素色丝质短袖衬衣，配一条深色长裙；冬季，她最爱穿的，就是那件对襟碎花袄。虽然年纪大了背却不弯，依然保持着妙龄少妇时的清韵。每回上课我都坐在她左边，看她微微起皱的双手不停交错、时扬时落，尤其左腕上那金色的细带手表，至今仍在我的脑海里上下起伏。
除了弹钢琴，康老师还十分乐意教我们英语。迅速学完26个字母和基本单词后，她让家长们买来《英语900句》，每次上完钢琴课，便开始教我们读句子，到下次上课，英语和钢琴一同接受检查。当时的幼儿园和小学不设英语课，现在想来，英语启蒙老师也是康老师了。
那年月圣诞节在中国还不流行，可是年年圣诞，康老师都把学生和家长召集在她家的大客厅，买来糖果瓜子，燃起暖气，所有的沙发和椅子到那天都面向钢琴，家长和孩子们轻松随意地坐在一起。说来也巧，和我一批学琴的都是女孩。我们的晚会总是像模像样，有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管叔叔一本正经地给我们报幕，因为他女儿也是康老师的学生。当然，也有准专业摄像师前来拍摄，那是我爸爸。P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