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官家世
蔡氏家族,源远流长。
蔡以忱郡望与全国蔡氏一脉相承,且以清廉著称。
早在1921年,时为北京大学校长的著名教育家蔡元培,曾为黄陂《蔡氏宗谱》泼墨挥毫:“黄陂蔡氏于明洪武间,自江西迁来数百年。于兹其间,理学名儒辈出,迄今秀出班行之士,亦济济于黉序之中……”①
移民黄陂
湖北黄陂蔡氏一族并非当地土著,而是明代洪武二年(1369年),由江西饶州府乐平县迁来的。
为什么明清以来的谱牒大都记载,大批黄陂人均是从江西“筷子巷”移民而来的呢?
原来当时偌大一个黄陂县,人烟稀少,土地荒芜,有移民需求。而且刚刚建立大明王朝的朱元璋,推行强制移民的政策,使移民黄陂变为现实。
当今的黄陂人也许不明白:黄陂在历史上,不是一度号称拥有“曹操人马”的人口大县吗?如今分布在全球的黄陂人多达四五百万,在当时怎么会人烟稀少呢?
有关移民史料显示,黄陂在历史上的确几度出现过人口荒。究其原因,这与黄陂所处的地理位置及其天灾人祸息息相关。
据史志记载,黄陂旧称西陵,北部隶属于豫州,南部则由荆州管辖,地处长江文明与黄河文明交汇地带。境内的古代黄金水道府河、滠水、漂水,可穿越大别山、桐柏山的隘口,往北可直达商朝王都郑州;又可出长江,入汉水、涢水,淌过随枣走廊,跨越南阳盆地,通往关中地区;往西亦可通过长江、汉江抵达巴蜀;往南则直达江汉,并借洞庭湖、鄱阳湖及其干流通往江南诸省;东乘长江一泻千里,又可沟通吴会,通江达海。
同时,黄陂又是被称为“青分豫楚、襟扼三江”的陆路关隘武胜关(中国九大名关之一)的必经陆路要冲,故自秦汉以来,黄陂屡遭兵燹,当地人在历次战乱中不是被乱兵杀掳,就是被迫无奈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司马迁在《史记》中也曾经指出,在公元前279年(楚顷襄王二十年)的战国时期,秦国大将白起曾在黄陂激战,并一举攻占古邑西陵②。
到了后汉末,刘表则以黄陂作为江汉之口,为防止吴国侵轶,特派黄祖于此筑城镇守,因名黄城镇。城南的武湖,时为与长江相连的天然湖泊,浩浩荡荡,因黄祖在此习战阅武而得名。(黄陂)成为三国时屯兵练兵与鏖战之地。
唐末天复年间,唐朝帝国名存实亡,各方节度使形成拥兵自重的局面。天复三年,江淮节度使、吴王杨行密,遣将李神福陈兵于鄂州城下,州帅杜洪求救于割据势力强悍的宣武节度使、梁王朱全忠,朱全忠立即遣兵屯于黄陂南乡滠口,对吴军构成威胁。
在宋末,北方的蒙古军从黄陂陆路(武胜关沿线)与水路(滠水、府河、武湖)南侵,并在境内与宋军兵戎相见。清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说:“宋末,忽必烈南寇,取道于此。”黄陂居民又遭兵燹,不是家破人亡,就是流离失所。P3-5
元朝末年,湖北是红巾军与元朝军队,以及朱元璋所率部队厮杀拉锯的主要战场,社会动荡使黄陂以及江汉平原田园荒芜;百姓不是被强行征兵,就是四处亡散,庐舍为墟,许多地方渺无人烟。黄陂位于兵家交战的旋涡,首当其冲,县民逃亡殆尽。有元代诗人郝经游历于此赋诗《宿黄陂县南》为证:
茅屋欹斜竹径荒,
稻畦残水入方塘。
营屯未定夕阳下,
雁点秋烟不著行。③
再说此时的江西,经过宋、元时期的发展,成为中国第一人口大省。而毗邻的湖北、湖南虽人烟稀少,但面积却是江西的2.5倍。所以,明太祖朱元璋在统一长江流域之后,遂决定组织人多地少的江西人迁往湖南、湖北。此即“江西填湖广”的强制移民政策。
这里的“湖广”是指明代的省一级政区名称,时辖今湖南、湖北两省。而在元代则包括今湖南、湖北、广西、广东、海南全省,以及贵州的一部分。清代将湖广分为湖南、湖北两省后,“湖广”的名称仍在使用,把两省的总督叫作湖广总督,只是不再是一级行政区的名称。民谚中所说的湖广,其范围就是指明清时期的辖区。
“江西填湖广”的移民政策实施后,以江西为主的长江中下游移民,或溯江而上,一艘艘民船逐队西行;或从陆路拖家带口,络绎不绝。率先抵达湖北境内的移民,选择毗邻的鄂东定居,故东部江西移民最多。后续移民者分三路向湖北中部、北部、西部扩散:一路继续沿江西进,一路进人汉水逆流而上,一路则走随枣走廊的陆路通道。
由于故土难离,大多数人不愿背井离乡。于是,官府就将移民用绳索捆绑,推上船、押上路,进行强制移民。两湖地区把上厕所称为“解手”即缘于此。那是因为移民们被捆绑着用船押运时,途中要大小便,须先呼请押送官兵解开手上的绳索,于是“解手”便成了上厕所的代名词。它与“洪武开坎”的传说,一直沿袭至今。P4-6
一
一个人物,一串故事;一道命题,一种人生。
说来令人汗颜,作为湖北黄陂同乡,笔者原来对蔡以忱这位国共两党要员竟一无所知。直到20世纪末,笔者创作《胡秋原全传》期间,方从传主提供的台湾资料中发现:早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时,蔡以忱就与董必武、钱亦石、胡秋原等一道,编辑国民党湖北省党部机关报《武汉评论》。而且传主还是笔者同门师弟蔡亚生的祖父。笔者更觉得钩沉其行状,义不容辞。
笔者认为,如果只是把已经远去的人与事,重新从沉寂的时光深处机械地照搬过来,无论使用多么华丽的词汇,都只可能是苍白而没有生机的罗列。真实的人生远比空灵的文字更精彩、更复杂,也更有纵深感。所以,要想将传记写得有血有肉,重在细节描写,运用生动有趣的故事揭示其成长史与心灵史。
与此同时,这些故事必须要有各种文献档案作支撑,尽可能接近历史真相,让读者当信史来读。缘于此,首先必须腿勤。通过深入调查、采访,从传主或知情者那里挖掘、抢救“活材料”;其次眼要勤。通过广闻博览,“打捞”任何有价值的“死材料”;再次是脑勤与耳勤。千方百计,倾听各方面意见,吸纳新意见、新成果。
由于蔡以忱早在1928年就英年早逝,而同时代的相关人物均已作古,尽管笔者查阅了一批相关史料汇编、文集、论著、回忆录、纪念感怀文字、私人日记、报刊等,但发现有价值的史料十分有限,不过千字文。连烈士的肖像照片也没有找到一张。不过,笔者坚信,只要脑勤、腿勤、眼勤与耳勤,当下官方与民间各类资讯、数据库如‘“汗牛充栋”,不愁找不到“原料”。
于是,笔者乐当有心人,利用外出参加笔会等机会,在海峡两岸图书馆、博物馆、党史馆(办)、纪念馆、方志办,以及民间广为搜罗,拜访知情人士,终于发现了一些新线索、新史料。
当笔者将搜集到的资料进行整理、分类发现,各地关于传主的出生年月、入党时间、牺牲地点等其说不一。笔者经过考辨与厘定,在此不揣浅陋,赘述如后。 二
黄陂蔡氏是陂邑望族,中华民族素有纂修宗谱的传统,尽管在战乱与历次政治运动中,族谱屡遭劫难,大都散失。但笔者通过编纂《裴氏家乘全书》后深知,宗谱作为记录家族世系的史书,是研究人口学、方志学、民族史等方面的重要资料。只要在民间耐心查访,定能找到收藏宗谱的有心人。为此,笔者着重从蔡以忱鲜为人知的家世背景入手,考察其行状。
在拜访知名教育家蔡培华与艺术家蔡迪安时,他们均说:小时候曾见过黄陂蔡氏宗谱,还有蔡襄忱、蔡以忱昆仲,以及著名教育巨匠蔡元培先生撰写的序文。只可惜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黄陂蔡家榨镇一带的宗谱大都化为灰烬。
本来,按照族规民约,一个家族在30年左右就应续修族谱一次。因老谱一直未现身,再加上“文化大革命”等政治因素,造成黄陂蔡氏宗谱已经80年没有续修。到了1999年,已是耄耋之年的蔡培华先生,觉得时不我待了。于是,他迅速与族人商量:决定续修黄陂《蔡氏宗谱》,以动员族人寻找老谱。
此消息不胫而走,蔡老早年的弟子蔡大武来函说:他发现了民国版黄陂蔡氏宗谱的下落。我们在蔡老的小儿子蔡俊生的陪同下,驱车赶往湖北孝感杨店镇,寻访与鉴别宗谱。
杨店蔡氏族人是早年从黄陂蔡家榨蔡官田村迁去的,而蔡老是蔡官田土生土长的名士。所以,杨店族人听说老家来人,立即设宴热情款待宗亲。一位族人介绍说,“文化大革命”初期,一位本族的王氏夫人担心族谱被红卫兵收缴,特将宗谱装人一个陶器坛内,埋入地下秘藏。
到了1974年,王氏夫人的四个儿子蔡崇贞、崇富、崇友、崇胜(柏青)改建房屋,他们趁夜静更深之时,秘密将宗谱从地下取出砌入墙中。就这样,全套民国十年版黄陂《蔡氏宗谱》22册,就完整地保存下来。里面记录了自明代万历四十八年(1621年)创修,清康熙、乾隆、同治年间三次续修的各种版本原始资料。改革开放后,蔡柏青才从墙壁中取出,珍藏在楼上的一个箱子中。
杨店族人简述了藏谱经历之后,便立即上楼从箱子中取出用红绸包裹的宗谱,继而按照历代相传的族规,在举行虔诚的敬香仪式之后,才正式打开包裹查阅,使尘封80年的蔡氏家乘重见天日。
不日,湖北竹溪县,以及黄陂泡桐蔡家藕塘的族人蔡光钺、卫东、光玉、崇凯,旅汉的族人蔡曙初等,也相继报告了他们珍藏的清同治年间与民国十年宗谱。经对照,三处发现的不同版本族谱,内容完全一致。
我们打开《蔡氏宗谱》卷首,“清廉堂”三个篆书大字闪入眼帘。原序上面清楚记载,蔡氏创修宗谱始于明万历四十八年(1621年),创修序言就是黄陂蔡氏九世祖,著名理学家、甘露书院的主讲蔡石麓(字善图)撰写。民国十年版是第4次续修。
该谱《原序》与《源流考》载:明洪武二年(1369年),江西饶州府乐平县筷子巷瓦屑墩,一个叫蔡绍一的青年偕妻梅氏,迁往湖北黄陂东乡古傅家港(今黄陂蔡家榨街道梅蔡河)东之大屋畈定居。五世以后,科名鼎盛,俨然黄陂望族。到了第八世祖蔡完(字人备,号春湖),于明嘉靖甲午年(1534年)中举,丙辰(1556年)进士及第,任浙江兰溪知县不到两年,便被擢升为全国十三道之一的陕西道监察御史。
明代十三道监察御史由中央都察院管理,但在履行职能时又不受都察院控制,直接对皇帝负责。《明史》卷七十三《职官二》载:“十三道监察御史,主察纠内外百司之官邪,或漏章面劾,或封章奏劾。在内两京刷卷,巡视京营……在外巡按,清军,提督……而巡按则代天子巡狩……”(清·张廷玉撰,中华书局1974.年版,第1790页)
嘉靖帝主政以后,将巡抚的职能由监察官员转变为节制三司、总领一方的地方大员。朝廷为了加强对封疆大吏的监督,就通过巡按御史对巡抚进行牵制。并明令界定二者的职权:“其文科武举,处决重辟,审录冤刑,参驳吏典,纪验功赏,系御史独专者,巡抚亦不得干预。”(白寿彝:《中国通史·第九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蔡完任监察御史不久,朝廷在十三道监察御史中选拔大同巡按御史,蔡被都察院列为两名候选人之一,呈报给嘉靖皇帝钦点一名。结果他以良好的口碑出任大同宣抚巡按。因巡按御史职责是代天子出巡,故其巡视地方,又叫“巡方御史”,俗称“八府巡按”。由于蔡完在任期间,依法“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对五品以上违法失职的地方官员进行参劾,由朝廷裁决;六品以下官员“就便拿问”,而且勤于教化。因此蔡完逝世后’,明世宗即嘉靖帝朱厚熄特追赐“清官第一”称号。自此,黄陂蔡氏宗祠便以“清廉堂”为堂号,并收入宗谱世代相传。蔡以忱是蔡完第十世族孙,蔡绍一是第十八世孙。
随着人丁繁衍,黄陂蔡氏宗亲逐步分布在大屋畈周围多个村子,以及迁徙到相邻省、市、县、乡镇。其中首义元勋蔡济民一支迁居蔡家榨附近的蔡官田,蔡以忱一支则迁居毗邻的自家嘴。蔡以忱的长兄蔡极忱、族兄蔡以贞(良村)同为辛亥首义志士。
三
人物传记的第一要素是求真。为此,笔者以原始资料为依据,对传主的行状进行了认真考订,以避免谬种流传。
关于蔡以忱的出生年月,官方权威资料上的蔡氏简介与小传,均称他是1896年生人。如《湖北省志·人物志稿》(光明日报出版社1989年版)、《黄陂县志·蔡以忱》(武汉出版社1992年版,第512页)、《武汉市志人物志·蔡以忱》(武汉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52页)等。此前,笔者所写的短篇传记《秋收起义的黄陂人》(《民族大家庭》2004年第6期)、《蔡以忱:中共中央首任监察委员》(《名流百年·蔡以忱》,长江出版社2009年版,第60页)、《中共中央首任监察委员蔡以忱的前世今生》(《世纪行》杂志2011年7月号)、《蔡以忱:铸剑人的清官身世》(《书屋》杂志2011年10月号)等,也是以讹传讹。
可是,经查阅民国十年版与2000年版黄陂《蔡氏宗谱》,上面均清楚地记载:蔡以忱排行老三,生于光绪戊戌年腊月十八日。这就是说,蔡以忱生于一八九八年农历十二月十八日,即公历1899年1月29日。
族谱上还载有蔡以忱兄弟姊妹的生卒年月。其中,排行老二的蔡襄忱生于光绪丙申年八月初七日,即一八九六年农历八月初七日,公历1896年9月13日。排行老四的蔡丹忱生于光绪庚子年冬月初八日,即一九○○年农历十一月初八日,公历1900年12月29日(《蔡氏宗谱》卷二,2000年版,第873页)。由此可知,他们三兄弟出生时间有规律可循:均相差两岁左右。
那么有人不禁要问,蔡以忱与蔡襄忱有可能是孪生兄弟呀?回答是否定的。假若他们是孪生兄弟的话,那么出生时间应该在一天之内,不可能相隔四个月。即蔡襄忱生于一八九六年农历八月初七日,蔡以忱生于同年十二月十八日。故排行老三的蔡以忱不可能出生于1896年,而生于一八九八年农历腊月,或公历1899年元月。
拙作脱稿后,笔者又先后赶往安源纪念馆与孝感杨店,查到了两份有力证据。孝感杨店蔡柏清珍藏的民国十年版《蔡氏宗谱》上面清楚记载:蔡以忱与蔡襄忱为《蔡氏宗谱》各写了一篇序言,蔡以忱(滨)与蔡伟卿(国璋)还是编纂宗谱的两名责任编辑。这说明宗谱上包括他自己的出生年月在内的内容,经其审定认可。作为中华大学教授,蔡以忱还在序言中强调该宗谱有“备国史采择”的价值。可见,他是将宗谱当信史来编的。
另一有力证明是蔡以忱长子蔡惠安于1977年12月19日的亲笔信,上面明确写道:“我父蔡以忱(一尘,号滨),1899年生于黄陂县蔡家榨自家咀(嘴)乡间。”与宗谱记载完全吻合,蔡以忱出生于1899年确实无误。
一言以蔽之,官方及方志资料将蔡以忱“虚报”了三岁。
四
1961年7月28日,董必武曾在北戴河对身边工作人员沈德纯、田海燕说,他曾介绍陈潭秋、蔡以忱与陈卫东入党(安源纪念馆藏档案第2341号《董必武同志谈蔡以忱同志情况》,1979年7月3日)。至于入党时间,董未作具体说明,以致于目前有两种说法:一说蔡于1921年入党(《黄陂县志》,1992年版,第512页);一说他于1923—1924年间入党(《武汉市志·人物志》,1999年版,第53页)。
笔者会同党史专家李婉霞女士查阅相关档案,湖北省1921—1922年间的中共党员名单上没有蔡以忱。1923年初,湖北地区的党员不下50名(《董必武传记》,1985年版,第50页),亦无蔡氏。后经查阅当地政府1950年12月16日颁发给蔡以忱长子蔡惠安的烈士亲属供应证,上面清楚写道:蔡以忱1921年参加革命。再经采访当年参与编纂《黄陂县志》的专家,原来他们是将“参加革命”与“入党”两个时间混为一谈。
那么《武汉市志人物志》所说的1923—1924年间,是不是指一九二三年农历腊月,即公历1924年元月呢?笔者咨询过党史专家,似难确认。
《黄陂县志》载,1923—1925年间,蔡以忱多次回到黄陂创建中共基层组织(1992年版,第512页)。《湖北省志·人物志稿·蔡以忱》亦云:1923年夏,受中共湖北区委指派回黄陂,协助唐际盛组建中共黄陂县第一个党小组。又据《中共黄陂县组织史资料1925—1987》载,1920年秋,黄陂三合店人唐际盛在家乡创建“乡村改进社”,宗旨是从改进农村面貌人手改造社会。1923年“二·七”惨案发生后,作为中共党员的唐际盛返乡,又在“乡村改进社”中发展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团员与中共党员王电生、吴光荣、吴光海、吴光漠。于1924.年冬,建立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三合店特别支部。1925年春,在共青团支部的基础上成立中共三合店支部(武汉出版社1994年版,第2页)。
由此可以认定,蔡以忱是于1923年“二·七”惨案后的春夏之交,由董必武介绍加入中共,方返乡协助唐际盛工作。这与彭劲秀在《党史纵览》2010年第5期上发表的《中共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创设、取消与重建始末》一文中的“蔡以忱于1923年入党”,大体吻合。
无巧不成书。中共党员实行候补(预备)期,正好是在此间的中共“三大”开始的。即1923年6月10日一1925年1月。中共“三大”议决的《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修正章程》第2条规定:本党候补(预备)党员的候补(预备)期:劳动者3个月,非劳动者6个月,但地方委员会得酌量情形伸缩之。候补党员只能参加小组会议,只有发言权与选举权,但其义务与正式党员同(《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大会决议案及宣言》,1923年7月印行)。
当时的“劳动者”与现在涵盖的范围不同,主要是指工人、农民、手工业者、店员、士兵等阶层人士;而“非劳动者”则是指知识分子、自由职业者等非体力劳动者。同时,此间对入党时间的界定,即为上级党委批准为预备党员之日算起,党龄则从转正之日算起。亦即转正之日等于入党时间加预备期(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当代贵州》2007年第6期)。
这就是说,作为知识分子的蔡以忱,如果在中共实行预备期的1923年6月10日前入党,就没有预备期;他就是以正式党员身份于当年冬返乡筹组党团组织,他的入党时间在春夏之交,较为可靠。如果他在6月10日后人党,他的预备(候补)期应为6个月。他只能以候补(预备)党员的身份返乡发展党团员。分析其身份,这种可能性不大。
当然,如果蔡以忱是1923年下半年加入中共候补(预备)党员,那么他是1924年才转为中共正式党员。即与蔡以忱的好友钱亦石,校友吴德峰的入党时间类似,时间在1924年春。综上所述,这也是小概率事件。故蔡以忱1923年春夏之交入党合情合理。
五
有关蔡以忱的牺牲地点,相关资料歧见纷呈。笔者通过到湖南长沙、常德、石门、安源、澧县等地查访,综合各地资料,大抵有长沙说、常德说、澧县说三种说法。
在三说中距离最远的是长沙,与常德相距480公里。在湘西特委与地方机关纷纷遭破坏,不断出现变节分子的险恶环境下,蔡以忱若向长沙方向撤退,无疑是一步险棋。如果说长期在湖南工作的长沙人、湘西特委书记舒玉林,从此处撤退尚说得过去的话;那么舒与特委常委蔡以忱分途避走长沙、澧县,避免一锅端,则在情理之中。
至于常德说,承蒙著名史学家严昌洪教授牵线,笔者利用在常德参加宋教仁研讨会期间,会同传主嫡孙蔡小兵、同人魏端,在常德史志专家应国斌的导引下,跋山涉水,专程采访了多名党史专家与知情人士。其中《中共常德地方史》作者陈大雅先生,矢口否认此说。据他反复查证,那时在湘西工作的湖北籍同志,大都是从澧县撤退的。经应兄提供线索,我们又在澧县找到依据:蔡以忱于1928年10月25日在澧县被捕牺牲(《中共澧县地方史1921—1949》,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年版,第67页)。而不是原来的1928年7月中旬。
究其原因,澧县与湖北松滋、公安县毗邻,而湘西特委当时有意与湖北省委联手对敌。蔡以忱长期在湖北工作,他在此处做联络工作应该是可信的。且最近发现的一首蔡以忱的绝笔诗也是例证之一,诗中的人名申鸣与用典均与澧县息息相关。诗韵也是当年通用的平水韵(因南宋学者山西平水人刘渊而得名)。诗云:
申鸣大义臣,仗剑扫烟尘;
横刀眉梢笑,忠贞掩昆仑。
六
关于蔡以忱与丰俊英的革命伴侣关系。在1921年版《蔡氏宗谱》上,没有丰俊英的名字,只记载了蔡以忱的发妻吴金梅。可是,党史专家访问蔡、丰当时的同事李硕勋及夫人赵君陶(时任湖北妇女协会宣传部长),以及丰俊英的中共两湖党校同学赵君陶。与刘英(时任中共湖南省委妇女部部长,张闻天夫人)时,她们一致确认:蔡、丰是夫妻。蔡以忱在鄂、湘的同事罗章龙也回忆说:“蔡以忱去湖南是有决心的,所以家眷都带去了。他的妻子姓丰,是党员,也同我熟悉。”(《安源路矿工人运动》下册,中共党史出版社1991年版,第1062页)
据考订,1926年10月,中共武昌部委员会改组为中共武昌地方执行委员会。因当时中共湖北区委机关设在武昌,武昌地委遂由湖北区委兼任,但另设工作机构,地委机关始设武昌中和里,后迁武昌三道街。区委执行委员蔡以忱兼地委书记(1926.10—1926.12),地委委员还有马峻山(即马俊三,组织部长)、李硕勋(又名李陶,宣传部长)、任开国(即任造新,秘书)(《武汉市志·政党志》,武汉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而丰俊英与赵君陶均在湖北妇女协会工作。1927年中共“五大”后,蔡以忱先后任中共湖北省委农民部长、安源市委书记、湖南省委秘书长,罗章龙分别为中共汉口市委书记、湖南省委秘书长。蔡与李、赵、罗的同事关系昭著。
与此同时,丰俊英嫡侄丰志民、丰晓菲父女,提供了丰俊英胞弟丰龙凌回忆蔡以忱给丰氏家书的第一手图文资料,进一步增强了说服力。
蔡以忱与丰俊英的相识与相知,是丰俊英在“妇女读书会”,以及蔡以忱主持崇实中学“读书会”期间萌发,在省立第一女师学潮与鄂湘大革命与土地革命中肩并肩战斗,结成亦师亦友的革命情谊。那时追求婚姻自由的一批女师进步青年,不少成为中共高干夫人。从当年见证人郑超麟、黄慕兰的回忆录看,当时的中共高干与“女师”学生的婚恋观,丝毫不亚于今天的时尚青年。
缘于此,《武汉市志》、《中共常德地方史》、《石门文史》等两湖地区的党史资料,均明确记载“蔡以忱之妻丰俊英”,倒没有提及吴金梅。至于《蔡氏宗谱》没有丰俊英名字,是因为1921年蔡、丰没有确认伴侣关系。而且他们的伴侣关系,尚未得到发妻的承认而不宜公开。所以,通常人们只知道,他们以夫妻的名义,便于掩护身份。
七
传记文学大家朱东润曾说:“传记文学是史,同时也是文学。因为是史,所以必须注意到史料的运用;因为是文学,所以也必须注意人物形象的塑造。”著名学者胡适更是将其真实性与文学性,高度概括为“给史家作材料,为文学开生路”。所以,笔者在本传中运用艺术手法的多样性和语言表述的通俗性,力图表现传主生命的鲜活性与再现历史的生动性。诸如根据有关民间传说,叙介蔡以忱的清官身世;通过传主的心理活动,表现其“忠”与“忱”的品格;还有传主与次要人物的局部细节等,均借助了想象、联想等艺术手法,但这里的艺术加工并非随心所欲,而是遵循事物发展的规律,围绕人物的性格特征进行。或者说,这里的文学性与小说的文学性根本不同。“它的虚构是一种‘死象之骨’式的还原”(赵白生语)。亦即“据实虚构”。有人作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如果说传记文学的真实性是脚底下的一湖多变的秋水,那么文学性就是头顶上的一方浪漫的天空;如果说真实性是天空中一只飞翔的孤鹭,那么文学性就是在天边相衬托的彩霞。
为了让本传适合青年读者的胃口,此次特地邀请湖北大学中文系毕业的“80后”美女作家朱芬(笔名沐仁)合作。从搜寻史料、编写年谱与大纲,到行文风格、用字遣词,她几乎参与了全过程。这也算是传记文学的一种尝试吧。至于是否达到预期,那就有待读者检验了。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耄耋之年的著名史学家皮明庥先生,亲自拨冗为拙作作序激励。著名中共党史专家李婉霞女士,将自己多年搜集的史料无私奉献出来。李老还与老诗人雷永学先生,分别对书稿逐字逐句地进行审定,纠正了多处硬伤。著名书法家黄德琳则泼墨挥毫题写书名。武汉市纪委前副书记、中国监察学会反腐倡廉历史研究会王守宪副会长兼秘书长,亲临蔡家榨瞻仰烈士故居,召开书稿座谈会。市纪委常委邵志祥与梁奇秘书长、市委宣传部陈元生副部长、市书协张炳绍副主席等,冯天瑜、严昌洪、刘庆平、周斌、田子渝、赵洪愿等方家给予不同形式的帮助。任振华、简安然、杨柳、姚薇等作家参与了校对。中共“五大”会馆、湖北省博物馆、武汉档案馆与图书馆,常德宋教仁研究会与史志办、阳新档案馆、安源纪念馆、蔡家榨街道.以及孝感杨店蔡大武等蔡氏族人,均提供了方便。郭沂纹女士等出版社同仁,不遗余力。在此谨表深深的谢忱!
由于主客观的原因,本书难免出现疏漏与错误,敬请广大读者惠正。
这是第一部描写蔡以忱有情人生的传记,也是一部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在大革命的热潮中勇立潮头,探寻救国之道的悲壮信史。
说到第一次国共合作,蔡以忱是中国国民党“二大”代表及青年运动审查委员会委员、农民运动领袖;追溯创建中共纪检监察制度,他作为中共“五大”代表与中央首任监察委员,是理论的构建者和实践的先行者;叙介秋收起义,他身为安源市委书记,襄助毛泽东成功打响“第一枪”。他还与董必武、陈潭秋、包惠僧、邓演达、瞿秋白、张太雷、罗章龙、胡秋原等合作共事。也是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影《忠诚与背叛》的人物原型之一。
穿越百年的时空隧道,传主踏着历史的烟云,从湖北黄陂偏僻的乡村走来,从武汉大都会的象牙塔里脱颖而出——
他是明代御赐清官后裔,理学世家,辛亥烈属。著名教育家蔡元培曾在《蔡氏宗谱》的序言中写道:“黄陂蔡氏……于兹其间,理学名儒辈出。迄今秀出班行之士,亦济济于黉序之中。”
他自幼在老家接受“存天理,去人欲”的理学熏陶,稍长进入省城武昌,在著名阳明派教育家刘凤章的言传身教下,“朴诚勇敢,勤苦耐劳”,先后在湖北省立第一师范与中华大学传道、授业、解惑,治学严谨,教学相长。还参与编辑教育刊物《江汉评论》,鼓吹阳明教育思想。
国势凋零、社会腐败、民不聊生的现实告诉蔡以忱:单凭“一心专读圣贤书”,是无法改变国运的。随着新文化运动的洗礼,他不禁怦然心动:该是继承长兄的未竞事业的时候了。
“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在其最绚烂的年龄,做最激情燃烧的事业,这位年仅20岁的年轻人,毅然走出书斋,破旧立新,为民请命——
他,走上街头,开启民智,参与策动江城的“五·四”学运、“女师”学潮,吹响了反对帝、官、封的号角;他,潜心编辑《武汉星期评论》、《武汉评论》等进步报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字字澎湃,句句雄壮,催人奋进;他,走进工厂夜校,用文人纤手,高擎知识明灯,点燃了产业工人学文化、信马列,求生存、求自由的星星之火;他,走向农村,创建国、共两党基层组织,成立农民协会,镇压“阳新惨案”元凶,唤醒农民千百万……包惠僧如是说:“大革命中,蔡以忱在湖北教育界成为一名最活跃、最有作用的人物。”
回望“红都”武汉,国、共两党的心脏同在这里跳动,大革命风潮在江南汹涌澎湃。作为国民党湖北省党部资深执行委员,中共湖北区(省)委宣传部主任(部长)、农民部长,以及武昌地委书记,他以自己的见识、才能与机智,满腔热情地为红色政权的理论构建、组织建设与制度建设呕心沥血,并率先践行。
面对“四·一二”、“五·一五”、“七·一五”腥风血雨袭来,这位“红都”要员、中央监察委员与农委委员,以浩然正气,在惊涛骇浪里劈风斩浪,力挽狂澜——
他临危受命,及时组织农民武装,捍卫农运果实;他毅然前往安源,襄助毛泽东点燃了秋收起义的燎原烽火;他深入白色恐怖的湘西,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做青春!
当你开卷浏览“蔡传”,犹如轻轻叩开了一扇国民革命先行者的历史大门,见到了一位久违了的光明俊伟的故人——
他带着深情的沉默,沉默中蕴含着激情、忧思与愤懑,壮志未酬心未泯,欲语还休;
他带着深邃的目光,关注着人生与机缘、意志与时态、无为与责任、命运与境遇的思考。
他甘做革命的“苦行僧”,仗剑高歌,舍生取义,“留取丹心照汗青”;他继往开来,发潜德之幽光,净化着人们的灵魂,益智启德励志;他“待人以忱”的英名,永远铭刻于共和国的青史上。
“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他是向导,以其社会角色的丰富性与生命的鲜活性,让我们领悟其人生的真谛;他是精灵,用一腔热血铸就了一座匡扶正义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