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世界，你变得越来越坏。”

一段荒诞奇特的大象之旅一部了悟生死的“告别之书”。

若泽·萨拉马戈创作生涯晚期代表作！——《大象旅行记(精)》！

一部充满了智慧、温暖和惊奇的小说，萨拉马戈再一次向我们证明了他为何是一位讲故事的大师。

他的文字带着一种戏谑与精巧，足以和伊塔洛·卡尔维诺、乔治·佩雷克相比肩。

一头来自印度的亚洲象被葡萄牙宫廷作为礼物送往维也纳。一路上，象夫与士兵护送着大象，经历了种种荒诞离奇的遭遇，最终历尽艰辛抵达目的地。

《大象旅行记(精)》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作者若泽·萨拉马戈借大象之旅的见闻，从多个角度对社会进行了批判：权力的专横，教会的荒唐，民众的愚昧等都是作者关注的重点。而大象的旅行也是人生的譬喻，书中传达出作者深刻的生死观，融合其诙谐、宽容和想象力丰富的文风，成就了这部萨拉马戈晚期的最重要作品。

正文

他们过了五点半才出发，这是因为王后得知了这趟将要进行的旅行，表示她也想去。所罗门所在的围场在贝伦。，单为去趟贝伦专门准备一辆马车很荒唐，但说服王后这一点并不容易。当然，夫人您不会想要骑马去的，国王斩钉截铁如是说，决心不给对方任何争论的机会。国王的拒绝没有多加掩饰，王后服从了，但她一边离开一边咕哝说，全葡萄牙，甚至整个宇宙，都没有比她更为所罗门好的了。能看得出来，人性的自相矛盾越来越明显。先是把这可怜的畜牲叫作圈养的牲口，对无理性生物来说这是最大的侮辱，它之前在印度被迫年复一年无薪辛勤劳作，现在奥地利的卡塔丽娜又显露出游侠骑士般后悔的迹象，甚至差点让她挑战主人，丈夫和国王的权威，至少是在表面上这么做。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杯中的暴风雨，夫妻间小小的危机，只要太仆回来就一定会消失，不管他带回来的答复如何。要是大公接受大象，这个问题就自动解决了，说得更准确一点，前往维也纳的旅程会解决这个问题，要是他不接受，那就该再一次说下面这话了，普通民众千百年来的经验说明，失望，挫折，沮丧在人类和大象的日常生活就如同面包一样常见，但生活依然继续。所罗门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它。它命运的信使太仆大人正在朝巴拉多利德奔驰，他已经从在马背上睡觉的失败尝试中重振旗鼓，而葡萄牙国王轻骑简从，已经快要到贝伦海滩，已经能看到哲罗姆修道院还有所罗门所在的围场。只要时间够长，宇宙所有的事物最后都会一个个嵌起来。大象就在那儿。身形比它的非洲亲戚们要小，但是在盖住全身的污垢下面，还是能推断出造物主期望的模样。这畜牲怎么这么脏，国王问道，饲养员在哪儿，我想该有个饲养员吧。一个有着印度特征的男人走近前来，他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成破布了，既有故乡的衣物也有本地产的，里外隐约能看出这个身躯两年前和大象一起到来时身穿的异国布料。他就是象夫。秘书丞很快明白了，这饲养员没有认出国王，因为眼下的情形不适合进行如下的正式接见，陛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所罗门的饲养者，印度先生，我向您介绍葡萄牙国王堂若昂三世，他会以“虔诚者”的外号被写进历史。于是秘书丞派侍从进围场中央，将这个大胡子的头衔身份告知不安的象夫，这就是国王，国王正在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对方，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象夫顿在那里，就像是被闪电劈中了，然后他做出要逃跑的姿势，但是两个侍从抓住他身上的破衣服，将他拽到栅栏边。国王站在放在围场外的简易手扶梯上，气愤且反感地瞧着这闹剧，同时后悔早晨头脑发热，怎么会来多愁善感地看望一个丑陋的厚皮亚目动物，这可笑的一丈还高的长鼻目动物，上帝保佑，很快这家伙就会到浮夸的奥地利维也纳去排泄臭气熏天的粪便了。至少一部分的过错在秘书丞身上，要归咎于他说的那番有关诗意行为的话，那些话现在还让国王脑袋晕乎乎的。通常这位大人一直受到敬重，但国王此刻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而他仿佛猜出了国王的心思，说道，我的国王，诗意的行为就是陛下您的驾临，大象只不过是个托词罢了。国王嘟哝了什么，谁也没听见，接着他用清晰有力的声音说，我要这畜牲现在就洗澡。他感觉到自己是国王，他此刻就是主宰，这感觉可以理解，我们要知道，即位以来他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侍从将君王的意愿传达给象夫，他跑到自己藏东西的天井，里面有的像是工具，有的应该是工具，还有的没人能说出来有什么用途。天井旁有一个木板遮蔽的建筑物，应该就是饲养员的住所了。他回来的时候拿着长柄棕榈，把水桶浸入当作水槽用的大木桶里灌满水，就开始干活。很明显，大象十分开心。水流和刷子的摩擦一定唤醒了某些愉快的记忆，印度的某条河，某棵表面粗糙的树干，证据就是整个清洗过程中间，它在原地没有移动，强力的象掌纹丝不动，就好像被催眠似的，整个过程可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我们要是知道个人卫生有多么重要，就不会奇怪，原先一头大象身处的地方现在就像是出现了另一头崭新的大象。在水流和刷子的共同冲击下，原先覆盖着它遮蔽着皮肤的污垢消失了，所罗门现在以最壮观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眼前。要是我们仔细留意的话，壮观其实只是相对的而已。它是一头亚洲象，而亚洲象的皮肤粗糙，是那种有些发灰的咖啡色，还有星星点点的皱纹和毛发，它自己对此一直不满意，虽然它总是被教育说要忍耐，要满足于现在所有的东西，为此它应该感谢毗湿奴。。它接受人给它冲洗，就好像在等待一个奇迹，就像洗礼一般，出来的结果却是皱纹和毛发。国王有一年多没见这大象了，他已经忘记了这些细节，如今他压根不喜欢给他献上的这场表演。当然，这厚皮动物的长鼻子是唯一的例外，象牙白的发亮，只有一点点弯，就像两把直指前方的宝剑。但是糟糕的还在后头。之前，葡萄牙和阿尔加夫的国王，还在为能送一份大礼给皇帝查理五世的女婿本人而兴奋异常。，突然他却仿佛感觉到自己从手扶梯上摔了下来，坠入丑闻张开的血盆大口。国王这么问自己，如果大公不喜欢它，如果他觉得它丑，想象一下吧，他先是接受了礼物，这只是因为他没见过这大象，之后却把它送还，在欧洲社会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面前，我哪还有脸面呀。您觉得怎么样，这家伙给您什么感觉，国王决定询问秘书丞的意见，渴望从他那里得到最后的救命稻草；我的国王，美丑只是相对的表述，在猫头鹰看来连它的幼崽都美，将一般规律运用在个例上，我在这里看到的就是亚洲象的一个极好范本，它所有的毛发和皱纹都是天生的，会让大公着迷，不仅会让维也纳的宫廷和居民大开眼界，更会让沿途的老百姓惊叹。国王松了口气，我想您说的对；我希望是这样，我自认对人性还是有所掌握的，而且如果陛下允许，我甚至还会大胆断言，如果奥地利大公如我至今搜集到的资料所述那么精明，这头满是毛发和皱纹的大象会变成他一流的政治资产；扶我下来吧，这对话让我有点晕。在秘书丞和两名侍从的搀扶下，国王没有费太大力气就从之前爬上去的那几级台阶上成功走了下来。重新感到脚底踏上坚实的地面，他深深吸了口气，接着，没有特别的原因，一件通常情况下不会想到的事情映人他的脑海，我们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是因为血液快速供氧和随之而来大脑内部的新鲜血液循环，当然从时间上说，当时的科学还不能这么准确地知道这些。这个念头就是，这个人不能就这么衣衫褴褛去维也纳，我下令给他做两套衣服，一套工作服，他骑在大象身上的时候穿，另一件在社交场合穿，以免在奥地利宫廷出丑，衣服不用奢侈，但要符合送他前去的国家的身份；遵旨，我的国王；对了，他叫什么名字。一名侍从被派去询问，回答由秘书丞转达的时候差不多是这样的，苏布赫鲁。苏布鲁，国王重复道，这是什么鬼名字；中间有“赫”，我的国王，至少他是这么说的，秘书丞澄清说；他来到葡萄牙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叫他若阿金，国王抱怨道。

P6-9

如果吉尔达·洛佩斯·因卡纳桑不是萨尔斯堡大学的葡语讲师，如果我没有受邀去给她的学生做讲座，如果吉尔达没有请我去“大象”餐厅共进晚餐，这本书就不会出现。必须得有这些未知的命运交汇在莫扎特之城，我才能问出，“那些是什么雕像？”那是些排成一排的小木雕，从右往左看，排头的是我们的贝伦塔。跟着是一些欧洲各地建筑的描绘．看上去是在描述一段行程。我被告知这讲的是一头大象的旅程，于十六世纪，确切地说是1551年，在若昂三世统治时期，它被人从里斯本带来维也纳。我预感到这里面可能有故事，于是告诉了吉尔达．洛佩斯．因卡纳桑。她说是的，有可能，并且准备帮我获取必须的历史资料。成果就是这本书，多亏了天意让我和她共进晚餐，我现在要公开向她表示我最诚挚的感谢和最大的敬意。

若泽·萨拉马戈

葡萄牙去殖民化放弃非洲殖民地刚过四十年，在不少当代葡国文学作品中非洲的记忆仍然鲜活，而非洲象也因此占有一席之地，比如在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AntónioLoboAntunes）的首部长篇《大象回忆录》中大象就是作为叙述者记忆中非洲生活的代称，而莉迪亚？若热（LídiaJorge）描写在非葡国军官妻子生活的《细语海岸》也不乏大象的意象。但在萨拉马戈的这本《大象旅行记》中，主角却是一头来自印度的亚洲象。

这是一头大象的旅行记，同时也是关于人生的譬喻。书中大象从里斯本到巴拉多利德再到维也纳的行程历史上确实于公元1550年至1552年发生过，但除此之外史料寥寥无几，可以说本书中的故事都是萨拉马戈的小说家言。所罗门跋山涉水征程万里，一路上在旁观者眼里多次展现奇迹，但作者并没有安排小说在圆满到达目的地并救下小女孩的高潮处结束，而是又简短地介绍它在不到两年后即去世，之后又遭到剥皮和割掌的待遇。从题记的那句“我们总是到达等待我们的地方”，很自然就可以明白这里强调的有生必有死的自然规律。本书是萨拉马戈生前的倒数第二部著作，并且在写作过程中他曾因病住院停笔三个月，一度以为自己将无法完成，因此在这样的人生阶段萨氏有如此的关注重点实属寻常。

然而，如果就此把本书纯粹当做人生没有回头路的心灵鸡汤，那无疑是对被哈罗德？布鲁姆称为“永远会在西方经典中有一席之地”的这位文学巨匠的极大误解，因为他不仅给读者描绘了沿途的风土人情，更为重要的是通过非凡的想象力和深刻的讽刺提供了对社会多个领域批判的角度。在葡萄牙人生活中举足轻重的天主教会，作为无神论者的萨拉马戈在作品中对其的批判一以贯之，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因为遭禁直接引发他移居西班牙加那利群岛的《耶稣基督福音》，以及他生前最后一部作品：对圣经的模仿讽刺《该隐》，而相比之下本书的嘲讽力度毫不逊色，从用普通水想要给大象驱邪、要它在教堂面前下跪以当做奇迹的教士，到迷信大象皮毛可以治病驱邪的普通民众，都成为天主教荒唐的注脚。农夫们因为误解得出结论：上帝是一头大象，最后被证明并不比天主教义更为荒谬。但在萨拉马戈身上可贵的一点是，他并不因为了解人性的黑暗面而愤世嫉俗，批判的文字不会给人硝烟感，而是讽刺中带着怜悯，幽默中带着温情。就像象夫在被问到是不是基督徒时的回答是“差不多吧”，这与葡萄牙另一位著名的反宗教作家阿尔比诺？佛尔加斯？桑帕约（AlbinoForjazSampaio）在《冷嘲热讽集》中的回答形成了鲜明对比：“我用我仇恨中的所有力气恨着上帝”。从另一个角度看，因为萨拉马戈的着力点主要是在天主教上，所以他对印度教的讨论只能算是浅尝辄止，并没有对两者的教义进行深层次的对比，当然这也并不是本书的主题。

对于另一个掌握权力的阶层即王室贵族，本书沿用了《修道院纪事》使用过的非神秘化技巧，通过聚焦国王、王后、大公等人的私密生活粉碎他们高人一等的印象。最近网上热炒的意大利艺术家克里斯蒂娜？古格里（CristinaGuggeri）的作品瞄准各国元首和宗教领袖如厕时的景象，想法与萨拉马戈异曲同工，而这些图片的火热传播无疑证明在今天这个时代民众依然没有达到平视政治人物的程度，所以我们才需要萨拉马戈这样不断地提醒。

在萨拉马戈的不少作品中，姓名都处于可有可无乃至弃之不用的状态，如《失明症漫记》及《所有的名字》，但在本书中，大象和象夫的姓名更迭与权力这一主题息息相关。葡萄牙国王不习惯发象夫名字的发音，抱怨说改成葡语中的常见名若阿金就好了，但最后并未付诸实施；书中最有权力的马克西米利安大公也面临相似的对异域名字的不熟悉，但他一声令下就把大象和象夫的名字都改了，而这对无权的伴侣只能接受与过往割裂的命运。权力的专横与荒诞在本书中还有不少表现形式，比如葡奥两国在交接大象中无谓的斗智斗勇、只重形式而不重实际需求的队列安排等等，但由于命名这一过程具有从宗教（亚当是伊甸园中所有生物的命名者）到结构主义和后殖民主义丰富的延展解读空间，无疑是其中最突出的层面。

初次接触萨拉马戈的读者可能会因为萨拉马戈一段当中逗号到底的文风望而却步（中文翻译中不得已加分号以区分说话人），但这种写作方式十分契合旅行记的叙事结构，叙述者的倒叙、插叙、夹叙夹议都没有破坏全文一气呵成的流畅。相比其他的一些主题更加灰暗的作品，希望本书能成为读者爱上萨拉马戈的契机。

在此，感谢闵雪飞老师引领我走上葡语文学之路；感谢作家出版社的赵超编辑在本书和《所有的名字》翻译出版过程中的辛勤工作；感谢父母多年以来对游子的体谅与理解；感谢亲爱的樊星一路相随。

最后，鉴于本书涉及的葡萄牙历史文化内容国内读者可能较不熟悉，译者提供了较多的注释，如有谬误和阅读上的不便敬请谅解。

王渊

2015年1月于美国麦迪逊

一部充满了智慧、温暖和惊奇的小说，萨拉马戈再一次向我们证明了他为何是一位讲故事的大师。

——扬·马特尔

他的文字带着一种戏谑与精巧，足以和伊塔洛·卡尔维诺、乔治·佩雷克相比肩。

——《纽约时报书评》

这是他最乐观、戏谑、幽默和富有魔力的一本书……充满了比喻和讽刺。

——《洛杉矶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