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乡的沉思》(又译作《沙乡年鉴》)是一部经典的自然文化随笔,在西方与梭罗的《瓦尔登湖》齐名,被誉为“美国环保主义的圣经”。作者利奥波德以文学手法描述了大自然的绚丽多彩,栩栩如生地记叙了人类与大自然的搏斗,如歌如泣地叙述抒发了崇尚自然的情趣。读者可以看到令人惊叹的自然力量,也可以看出作者对人类为自身利益毁灭自然而发出的悲叹。作者以随笔美文的写作方式,传达一种关于人和土地的生态伦理观,意在唤醒人们的环保意识。此译本的多篇文章入选中学语文教材大学人文读本,如《大雁归来》、《像山那样思考》等。另外,书中配有50多幅精美的动植物素描插图。
今天,在全球气候变暖的阴影之下,在这个星球的生命支撑系统正发生着世界性衰退的时代,利奥波德对我们说,普通老百姓是能够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的。他的文章不是祈求强有力的政府干预的答辩书,也不是通过渲染人们对生存危机的恐惧而宣扬世界末日的小册子。他力图在阐释土地功能的基础上去强化人们对土地的了解,以激发人们对土地共同体的热爱和尊敬。他相信,通过了解和热爱,就会产生一种在行为上的道德责任感,从而有助于维护或恢复这个共同体健全的功能。
这本书在世界上的销售量已超过两百万册;利奥波德的土地健康和土地伦理观已经成为众多的美国组织和政府机构确定环境项目的基础。
二月
好橡树
人们在不拥有一个农场的情况下,会有两种可能的错觉。一个是以为早饭来自杂货铺,另一个则认为热量来自火炉。
为了避免第一种,人们应当种个菜园子,在这里,大概就不会让杂货铺把问题搞糊涂了。
为了避免第二种,人们应当把一块劈成两半的好橡木放在壁炉架上——大概在那儿不会有火炉;当二月的一场暴风雪猛烈地摇晃着外面的树木时,它能使你的小腿暖和起来。如果有人把他自己的好橡树砍倒、劈开、拉回家,堆放起来,再想一想,他就会很好地记住热量是从哪里来的,并且有充分的论据去否定那些在城里暖气炉边度周末的人们的想法。
这棵特别的橡树正在我的壁炉里熊熊燃烧,它曾经生长在那条通往沙丘的旧移民道路的边上。我曾经抚摸和仔细打量过这棵树,直径有三十英寸。它有八十圈年轮,因此,当初那棵小树苗留下它的第一道树轮的时候,应该是一八六五年,即内战结束的那一年。我根据现在橡树苗生长的过程知道,没有十年,或更长的时间,是没有一棵橡树能长到兔子够不着的高度的。在这十年或更长的时间里,每年冬天都要掉一层皮,每年夏天又重新长出来。这的确是再清楚不过了:每一棵幸存的橡树都是因为要么兔子没注意到它,要么就是兔子少了的结果。有一天,会有一位耐心的植物学家画出一张橡树生长的频率曲线,从上面可以看出,每隔十年,表中的弧线便要突出来,而每一高出的部分都是因为兔子的繁殖在这期间处于低潮。(一个动物区系和植物区系,正是通过物种之间的这种连续不断的斗争而得以共存的。)
因此,很有可能,正是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兔子繁殖处于低潮时,我的橡树开始留下了每年一度的树轮,而且在此时,大篷车队仍然是通过我的道路而进入大西北地区的。可能正是移民交通洪流的冲刷和磨损把这条路的两边弄成了空旷之地,这才使得那颗特殊的橡实得以向太阳舒展出它的第一片叶子。在每一千颗橡实中,只有一颗能够成长到和兔子较量的程度,其他的则在刚一出生时就消失在这浩瀚的大平原中了。
这棵橡树没被大平原吞没,而且因此可以贮存八十年的六月阳光——想到这儿,是很感亲切的。就是这些阳光,现在正通过我的斧子和锯子释放出来,在经历了八十次大风雪之后,温暖着我的木屋和灵魂。从我的烟囱里冒出的每一缕青烟,都在向众人证明,阳光并没有白白地照耀。
我的狗并不在乎热量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它却热切地关切它的到来.而且是马上到来。它确实非常关心我让热量奇迹般到来的能力,因为当我在拂晓前冰冷的黑暗中起了床,并且打着寒战在炉边跪下来生火时,它悄然无声地钻进了我和那些引火物之间——那些引火物是我刚刚放在灰堆上的;这样,我就不得不从它的腿中间把火柴伸出去点燃它们。我想,这正是那种使群山也要为之所动的忠诚。
一次雷电终结了由这棵特别的橡树所进行的木材制造。在七月的一个夜里,我们全被雷电的霹雳声惊醒了,我们都意识到这次雷电袭击了附近的某个地方,但因为没击着我们,我们便又沉入梦乡了。人类拿所有的东西来接受他自身的检验,这一点也极符合雷电。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沙丘上溜达着,并为那刚刚受过雨水洗礼的雏菊和草原苜蓿喜悦。我们来到了一大片刚从路旁的橡树干上撕下来的树皮旁边。在这个树干上,在没皮的白木上,有一道长长的螺旋形的伤痕,有一英尺宽,而且还未被太阳晒黄。第二天,上面的树叶枯蔫了,这时候,我们就知道,雷电给我们遗留下三捆将来可做燃料的柴火。
我们哀悼老橡树的逝去,但也知道,它的许多在沙丘上挺立着和耸入高空的后代,已经接替了它的制木工作。 我们让这棵不能再派用场的老树经受了一年的阳光暴晒,使它变干,然后,在冬季的一个清新的日子里,把一个刚锉光的锯子安到它的底下。从锯条中喷撒出来的碎小的历史末屑,逐渐在雪上,在每个跪在那里的伐木者的面前,堆积起来。我们觉得,这两堆锯末具有比木头更多的某种东西:它们是一个世纪的综合体的横切面;我们的锯子正沿着它走过的路,一下又一下,十年又十年地,锯入一个终生年表之中,这个年表是用这棵好橡树的具有同一圆心的年轮所组成的。
只锯了十来下,锯子就进入到我们开始拥有这棵橡树的时期。在这几年里,我们已经知道去热爱和珍惜这个农场了。突然,我们开始锯入我们的前任——那个贩私酒者的年代了,他恨这个农场,榨干了它最后所残留的一点地力,烧掉了它上面的农舍,把它扔给县里去管理(另外还欠着税),然后就在大萧条中的那些没有土地的隐姓匿名者中消失了。橡树也曾为他献出过好的木材,他的锯末也和我们的一样,是细碎的,像沙子似的,粉红色的。橡树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
贩私酒者的统治在一九三六、一九三四、一九三三和一九三〇年的尘暴干旱期间的某个时候结束。在这些年里,从他的蒸馏室里冒出来的橡木烟和从燃烧着的沼泽里散发的泥炭烟,肯定曾把太阳都遮住了。新政时期的保护主义也曾经传播到这里,但锯末并未显出变化。
“休息一下吧!”掌锯者喊道。于是,我们停下来喘口气。
P6-9
苏珊·福莱德
最近四十年,从唤起环境意识的角度上说,在美国,有一本书显然是最为突出的,它对人和土地之间的生态和伦理关系,做了最能经得起检验的表达。奥尔多·利奥波德的《沙乡的沉思》——一本薄薄的,最早在一九四九年出版的自然随笔和哲学论文集,是堪与十九世纪最著名的美国自然文学的经典——亨利·大卫·梭罗的《瓦尔登湖》比肩的作品。
和梭罗一样,利奥波德是一个热心的观察家,一个敏锐的思想家和一个造诣极深的文学巨匠。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具有国际威望的科学家和环境保护主义者,在国策制定上,以及奠定林学、野生动物管理、水域管理以及土壤管理等领域的生态学基础方面,也卓有建树。他一生(1887~1948)共出版和发表了三本书和五百多篇文章。自他去世之后,其著作对一些新学科,如资源保护生物学和修复生态学,以及公共和私人政策、可持续农业和环境史,经济学、教育、美学和文学,都具有日渐增长的影响。相比他的其他著作,《沙乡的沉思》则更是他一生观察、经历和思考的结晶。它们蕴含着他的土地健康和土地伦理的基本概念,不仅吸引着专业人士,而且也吸引着那些热爱自然和欣赏美文的普通人。
这本书看似简单。一开始是对一个荒弃了的农场上一年四季不同景象的追述,利奥波德和其家人曾在这里亲手进行着恢复生态完整性的探索;接下来,进一步就资源保护主义方面的问题,陈述了利奥波德在北美的其他地方的某些经历;最后则以几篇有关人与环境的关系和伦理学思考的文章结束全书。他的最具代表性的文章《土地伦理》,通过把土地——土壤、水、植物和动物,包括人类——想象成一个由相互依赖的各个部分组成的共同体,而我们每个成员都只是其中的一个“普通成员和公民”,将前面文章中提到的各种问题串到了一起。
文章的寓意是极其深刻的。今天,在全球气候变暖的阴影之下,在这个星球的生命支撑系统正发生着世界性衰退的时代,利奥波德对我们说,普通老百姓是能够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的。他的文章不是祈求强有力的政府干预的答辩书,也不是通过渲染人们对生存危机的恐惧而宣扬世界末日的小册子。他力图在阐释土地功能的基础上去强化人们对土地的了解,以激发人们对土地共同体的热爱和尊敬。他相信,通过了解和热爱,就会产生一种在行为上的道德责任感,从而有助于维护或恢复这个共同体健全的功能。
利奥波德的寓意,通过对他本人和土地关系的描述,在那些从未到过威斯康星的沙乡及那些他所描写的地方的人中,找到了越来越多的乐于接受它的读者。这本书在世界上的销售量已超过两百万册;利奥波德的土地健康和土地伦理观已经成为众多的美国组织和政府机构确定环境项目的基础。更重要的是,他的思想进一步鼓舞了美国甚至世界各地普通人不断高涨的环境保护主义热情,他们努力在自己的社区里为改善其共同体的健康和持续性工作着。《沙乡的沉思》已有了俄文、日文、韩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意大利文、法文、德文和波兰文的版本,现在,侯文蕙的富有感染力的译文又将再次出现在中国。
侯文蕙在她的译文中注入了一种对自然的爱和一种对利奥波德所描述过的许多地方和环境的亲切感,同时还融入了她毕生在中国文化、语言和文学上的鉴赏力。令我高兴的是,当她在夏日和冬季漫步在利奥波德的沙乡农场的树林、草地和沼泽边,或与利奥波德的子女讨论她的理论,并向其他利奥波德研究的学者请教时,我都与她在一起。她极有资格向她的中国同胞们介绍这样一位作家,一位向土地共同体的所有公民——无论他们住在哪里——发表预言的作家。
侯文蕙翻译的前几版已经在中国引起了深刻反响,其中有多篇文章被收入到选集、杂志,甚至中学和大学的语文和人文通识教材中。如《大雁归来》和《像山那样思考》,就已分别出现在初中和高中的语文课本中,这意味着每个中国的中学生都可以读到它们。每年,都有许多中国的访问者来到美国寻访威斯康星河畔的利奥波德的沙乡农场。一旦到了那儿,他们也会参观新的利奥波德中心——利奥波德基金会的教育和活动场所,它是利奥波德的思想和他耕耘成果的具体体现。这个中心在二〇〇七年启用时,因其节能和环保的设计受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高度评价。
在这个新版本中,收录了最早的英文版中由查理·施瓦茨绘制的富有召唤力的插图。我相信,利奥波德文采飞扬的散文同那些质朴的插图,将会在遥远的中国读者那里得到强烈的共鸣。
美国利奥波德基金会主席苏珊·福莱德
2009年10月29日
曾记得,当这本书于一九九七年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再版时,我搬入学校新分的住房尚不到一年。比起位于交通要道上的旧居,新屋更为宽敞明亮,而且建在浮山脚下,远可望海,近可仰山,虽离市场马路较远,却少了许多的嘈杂。欣喜之余,我给自己的新居起了一个雅号——松庐,因为在我家后窗之外,隔着一条路,有一片野生的松林。林子不大,大约一里方圆,除了青岛当地特有的那种松树——黑松以外,还杂生着少量的槐树。林中有不少鸟,多是城里常见的喜鹊和麻雀,有时也有燕子飞过。但在春天,偶尔还能听到布谷鸟和某种莺雀的叫声。曾几何时,每当我向窗外望去时,都会感到庆幸——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竟然还能保留着这样一片野生的林地!当时在为新版写后记时,我特意注上了日期和住地——1997年10月3日于青岛浮山松庐。令我哭笑不得的是,当书印出来之后,原来的“浮山”变成了“浮小”!不过,不管怎样,“松庐”仍在。
十二年后的今天,我又坐在松庐里为这本书的第三版写后记。然而,时过境迁,这松庐之名也似有杜撰之嫌了:市区不断耸立起来的高楼遮掩了山海,隔断了视线,而更令人失落的是,窗外那片曾令我无比庆幸的松林已经不见……五年前的秋天,两台电铲开进了松林,当我和另外两位在这里居住的老师发现并去制止时,整个林地已是狼藉一片:那本是枝干横展,树冠如伞盖的针叶浓绿的黑松,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被拦腰铲断,有的树根裸露……如今,原来的林地上遍布着垃圾和丛生的杂草;不过地边上还有一株槐树和一棵黑松——那是在洗劫中被我们截留下来的幸存者。
“残山剩水无态度”。在松林消失后的日子里,我常常站在窗前,默默地望着那两棵树。利奥波德曾说, “在松树中有很多悄悄话和邻居之间的闲聊。”我不知道,在这棵槐树和黑松之间是否也有什么悄悄话?如果有,它们会说些什么?是在怀恋逝去的伙伴,还是在担心自己的未来?此刻,在这个灰暗的冬日里,那株槐树在冷风中摇曳着。在它那光秃秃的树枝中有一个衰朽的喜鹊窝——不知它的主人去了哪儿?槐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陪伴它的是那棵顽强的要将其枝叶伸入苍穹的黑松。在它们身后,是一幢幢高耸入云的水泥建筑,密布如林;那是这片林地的所有者——青岛市南区软件园。据解释,他们之所以要破坏这块林地,是要在它上面建立一个人工的绿化带。他们将挑选最好的“有观赏价值的植物”去代替原来长在那里的野生的乱糟糟的黑松。
这种解释似乎是无可非议的,因为这正是我们的现代城市发展模式:人工象征着文明,技术象征着进步,规划象征着秩序。而我为那片消失的松林所流露的忧虑不过是怀旧的感伤。所以,我们的城市规划者们宁可用高价去购买用人工抑制扭曲的黑松盆景,将其置放在精心规划的公园花坛里,而不肯保留一个自由生长的枝干横生、树冠如伞盖的黑松树林。但是,他们忘了,有“观赏价值”的黑松盆景的原材料正是那“乱糟糟的”野生黑松。
“现在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是:一种平静的较高的‘生活水准’,是否值得以牺牲自然的、野外的东西为代价。”这是利奥波德在六十年前提出的问题,今日看来,不仅仍然存在,而且变得越来越严重了。我们不得不思考这些问题。也许,在这种时候来读利奥波德的书,会有更深的体会。
这个中译本在一九九二年初版(经济科学出版社)中使用的书名是《沙乡的沉思》,意在避免原书名中的Almanac(年鉴)在读者中产生错觉,以为这是一部工具书。在一九九七年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再版时,根据编辑的建议,采取了直译——《沙乡年鉴》。这次三版,按照编辑尚飞先生的意思,又恢复了初版时的书名。就我个人而言,是很赞同这个决定的。因为它不仅能避免上述的错觉(实际上确实就发生了——有些资料库硬是把《沙乡年鉴》归入到了年鉴类),而且更能体现书中的寓意。另外,这次再版,使我有机会对全书又进行了一次较详细的校订,对个别词句重新做了推敲,并修改了几处错误,以免继续贻误读者,这是特别令我高兴的。
在这个版本中,我仍保留了吉林版中的附录。因为我觉得,它们对读者理解本书会有帮助。附录一和附录二尽管发表年代较早,却可以使读者更全面地了解当时的时代风貌和书中的内容。
今天,与一九九二年本书初版时相比,在中国,利奥波德的名字已不再是“鲜为人知”了(见附录二)。尤其令人兴奋的是,本书的多篇文章被选人到了大学人文读本和中学教材之中,如《大雁归来》(人教版的初中语文)和《像山那样思考》(江苏版的高中语文),这意味着有更多的中国青少年会接触到一位伟大的环境先哲的思想,同时激励他们去思考我们本国的事情,并重新检验我们的文化。
我的挚友,苏珊·福莱德教授,一如既往地对本书的出版给予了支持,不仅在百忙中修改了她曾为中文版写的序,而且还亲自校对了附录中动植物的英文和拉丁文名称;编辑尚飞先生为本书出版付出的劳动和心血以及与译者的真诚协作使我感动;利奥波德基金会还专为新版提供了清晰的插图光盘。在此,我谨向他们,以及所有关心此书出版的家人和亲友致以谢意!
侯文蕙
2009年11月30日于青岛浮山松庐
野生的东西在开始被摒弃之前,一直和风吹日落一样,是极其平常而自然的。现在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是:一种平静的较高的“生活水准”,是否值得以牺牲自然的、野外的和无拘束的东西为代价。对我们这些少数人来说,能有机会看到大雁要比看电视更为重要,能有机会看到一朵白头翁花就如同言论自由一样,是一种不可剥夺的权利。
——奥尔多·利奥波德
在这个新版本中,收入了最早的英文版中由查理·施瓦茨绘制的富有召唤力的插图。我相信,利奥波德文采飞扬的散文同那些质朴的插图,将会在遥远的中国读者那里得到强烈的共鸣。
——美国利奥波德基金会主席 苏珊·福莱德
在中国,利奥波德的名字已不再“鲜为人知”……尤其令人兴奋的是,本书的多篇文章被选人大学人文读本和中学语文教材,如《大雁归来》《像山那样思考》……这意味着有更多的中国青少年会接触到一位伟大的环境先哲的思想,同时激励他们去思考我们本国的事情,并重新检验我们的文化。
——青岛大学教授 侯文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