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中扑面而来的是纽芬兰岛的风土人情。作者为此曾多次前往纽芬兰海岸,在那里久久逗留,观察当地的人,听他们说话,深入体会那种独特的气息和氛围,所以,她才能如此娴熟、如此栩栩如生地勾画那里的海,那里的船,那里的绳结、岸石、风暴、冰山和巨浪……然而,她笔下的绳结、海、船、旧屋、老渔民等不仅仅是客观的描写,而且具有某种奇特的象征意义,尤其是书中每一章前面都介绍一种与航海有关的古老绳结,作为连接故事情节和主题发展的框架,这些充满古风和异域情调的绳结,谁说其中没有蕴含着深意?也许生活就是用日子打成的一个个绳结?也许记忆、情感都是各种不同的绳结,打上了就再也解不开?
纽约三流记者奎尔,长相丑陋,性格愚钝。三十多年来一直跌跌绊绊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得到过一个肯定的眼神。在生活和婚姻全线崩溃后,他带着两个幼小的女儿,和年迈的姑妈一道,回到祖居的加拿大纽芬兰岛、四十余年无人居住的海边老屋,在生存环境严酷到了极点的不毛之地,在同样有着各自内心伤痕的当地人的帮助下,终于摆脱了失败的阴影,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位置和不再迟疑的爱情。面对吞噬生命的大海、巨浪、冰雪、疾风,这群平凡的人物互相援手,也都获得了重生的欢悦。
本书曾于2001年被好莱坞搬上银幕,由凯文·斯派西和朱丽安·摩尔联袂主演(又译《航运新闻》)。
春末埃德·庞奇把奎尔叫进了他的办公室,说他被解雇了。他那张烂脸上的目光越过奎尔的耳朵朝别处望着。“这其实是临时解雇。如果营业有起色……”
奎尔找了一份开出租车的零活。
帕特里奇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服奎尔系上一条特大的围裙,递给他一把勺子和一个罐头。“他的孩子从大学里回来了,他们抢了你的工作。没啥可伤心的。对了,把芥末涂在肉上,让它渗进去。”
8月,帕特里奇一边往俄罗斯泡菜炖牛肉里剪莳萝一边说:“庞奇希望你回去,说他对你有兴趣,让你星期一去。”
庞奇假装很勉强,好像让奎尔回去是一个特别的恩惠。还是临时的。
其实是庞奇注意到奎尔虽然自己说话很少,却能鼓舞别人谈话。他在生活游戏中惟一的技能。他那专心的姿势,他那奉承的点头引出了滔滔不绝的意见、怀旧、回忆、推理、猜测、说明、概述和阐说,榨出了陌生人的生活故事。
就这样,解雇,当洗车工,重新雇用。
解雇,当出租车司机,再重新雇用。
他来往奔波,在县里到处跑,听排污委员会、道路委员会的争论,砰砰啪啪地打出修桥预算的报道。地方当局的小决定在他看来是生活的深层运转方式。在一个教人认识人性的卑劣,揭示出文明内部腐蚀的金属的职业中,奎尔产生了有条理地进步的幻觉。在分崩离析和嫉妒熏心的气氛中,他幻想出了理智的妥协。
奎尔和帕特里奇吃着偷捕的鳟鱼和蒜汁虾。梅尔卡利亚不在。奎尔搅拌着茴香色拉。他正倾过身去捡一只掉出来的虾子,帕特里奇用他的刀子敲着酒瓶说:
“宣布一条消息,关于梅尔卡利亚和我的。”
奎尔笑了,料想会听到他们要有孩子了,已经选中他做孩子的教父。
“我们要搬到加利福尼亚去,星期五晚上走。”
“什么?”奎尔说。
“我们为什么要去,为了原料,”帕特里奇说。“酒、熟透的小番茄、鳄梨。”他倒出了烟熏白葡萄酒,然后告诉奎尔其实是为了爱,不是为了蔬菜。
“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是为了爱,奎尔。那是生活的动力。”
他说梅尔卡利亚扔开她的论文,改干蓝领了。旅行,牛仔靴,钞票,空气制动器的喘息,车里有四个扩音器,录音机中放着城区弦乐四重奏组的音乐。她上了长途卡车驾驶学校,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被索萨里托的陆上捷运公司录用了。
“她是美国第一个黑人女卡车司机,”帕特里奇说,眨眨眼皮,忍住泪水。“我们已经有了一套公寓,是她看了三家才选中的。”他说这套房子有一个带玻璃落地门的厨房,院子笼罩在翠绿的竹荫里。还有一块像祈祷跪毯那么大的草坪,他可以跪在上面。
“她跑新奥尔良的路线。我也要到那边去。我要做熏鸭三明治,凉龙蒿鸡脯,让她带在路上吃,不要去小餐馆。我不想让梅尔卡利亚到那些卡车司机的地方去。我要种一些龙蒿。我可以找一份工作。技术编辑总是很缺的,在哪儿都能找到工作。”
奎尔想说几句祝贺的话,最后只是抓着帕特里奇的手握了又握,不肯放开。
“听着,过来看我们,”帕特里奇说。“保持联系。”两人仍然紧握着手,好像从井里抽水一样大口吸气。
奎尔滞留在邋遢的莫金伯格。一个处于第三次死亡过程的地方。它在两百年中由森林和林地部落沦为农场,再沦为拥有机器和轮胎工厂的城市。一次长期的衰退洗空了商业区,摧垮了购物中心。工厂倒闭出售。贫民区的街道,口袋里揣着枪的青年,一些连祷文式的喋喋不休的政治宣言,恼怒的言论和破碎的思想。谁知道人们到哪里去了?也许是加利福尼亚。
奎尔在A&B食品杂货店买食品;在D&G便利商店买液化气;开车到R&R汽车修理厂去换汽油或新的安全带。他写他的文章,住在他租的活动房屋里看电视。有时他也梦想爱情。为什么不呢?自由国家嘛。被埃德·庞奇解雇之后,他便靠大嚼樱桃冰淇淋和罐头小包子度日。
他过着脱离于时代的生活。他认为自己是一名新闻记者,但除了《莫金伯格纪录》之外,不看任何报纸,所以他可以忽视恐怖主义、气候变化、崩溃的政府、化学品泄漏、瘟疫、经济衰退和濒临破产的银行、漂浮碎片、分解中的臭氧层。对他来说,火山、地震和飓风、宗教欺诈、有缺陷的运载工具和科学骗子、屠杀犯和系列杀人犯、潮水般袭来的癌症、艾滋病、滥伐森林和飞机爆炸等,就像装饰发卡、裤脚饰圈和绣有玫瑰花的吊袜带一样陌生。科学杂志喷放出大量新报道:变异病毒,用机器给垂死的人注入生命,星系在神秘地朝一个看不见的“巨大吸引物”流去,就像苍蝇被吸进吸尘器管嘴那样。这些都是别人的生活内容。他在等待着开始自己的生活。
他习惯于绕着活动房屋散步并自言自语,“谁知道呢?”他说,“谁知道呢?”因为没人知道。他的意思是,任何事都可能发生。P10-12
安妮·普鲁的造化之手
万方
那天去五道口的书店“光合作用”,没有具体目标,只是怀着寻找好书的期望。不管安妮·普鲁多么有名,在那天之前我并不知道她。当然我看过电影《断背山》,可也没有和这位作家对上号。
书店一层是花花绿绿的世界,各类畅销书的舞台。本想直接上二楼,但心灵雷达已开始转动,助我飞快搜寻,在书架间走了一遭,立即捕捉到蓝色封面的《船讯》。我拿起它,封面上两行小字映人眼帘:美国国家图书奖,美国普利策小说奖。心中一喜!这是我选书的一个标准,这标准很可靠,几乎从未让我失望。
翻开书页,小说这样开始:
以下是奎尔一生中几年的经历,奎尔出生于布鲁克林,在一堆阴郁的州北城镇中长大。一身荨麻疹,三天两头闹肚子,他挣扎过了童年;在州立大学,他一只手捂着下巴,用微笑和沉默掩饰痛苦。他跌跌绊绊地活到三十多岁,学会了把感情同自己的生活分开,不指望任何事情。他食量大得惊人,喜欢熏猪蹄和黄油马铃薯。
鲜活的文字从纸页上放出电波,和我体内的电波接通,激起一股微微急切的心情,想很快地读它。
预感是那样的准确。读《船讯》的过程是一个惊喜连连的过程,不是以往那种被吸引,而是被迷住。我要说我热爱这本书,热爱书中肥胖笨拙的奎尔,刚强的姑妈阿格妮丝,高个子红头发的女人韦苇,热爱那一个个在纽芬兰荒凉阴郁的海岸上生活着的人们。多么奇怪!即使把我的生活范围扩展十倍百倍,也绝不可能出现这些人的身影,我不可能见过他们,甚至连梦见也没有可能,然而我的全部知觉、感知却被他们抓得紧紧的,身心被他们的生命之光所照亮。
《船讯》的情节简单而散漫,在这部小说中它们充当着随波逐流的角色。事实上,在安妮·普鲁的带领下,我和书中的人物一个个迎面相遇,他们是那么随随便便地出现在我眼前,甚至有那么一点突兀,毫无矫饰。他们生硬而不易接近,愚鲁又机警,好笑又可悲,质朴得像粗糙的礁石,复杂得像海底的暗流,和他们置身其中的海洋、风暴、冰山融合为一,既平凡又伟大。我用安妮·普鲁所给予的冷峻目光注视他们,心却越来越热,对他们和他们简朴而又奇异的生活产生了浓得难以化开的眷恋。
人活在世上要经历多少磨难啊!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情感的打击,心被苦水浸泡,肉体感受着周遭的冰冷。《船讯》的主人公奎尔的境遇其实是大家的境遇。因为缺少爱而痛苦,迷惘地活着。但安妮·普鲁告诉我们,就在这个时候,有一棵幸福之树在地球的某个角落生长着。奎尔后来找到了,找到了幸福冒出的鲜嫩的绿芽,看到它如何一日日成长为摇曳的浓荫,听到了风吹过枝权间的沙沙天籁。也许他并没有找,是幸福找到了他,因为他的心里有那样一颗种子。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颗和奎尔一样的种子,希望我们能来到条件适合的地点,适合的土质,适合的温度和湿度,剩下的就是等待和坚持。
《船讯》一书所描绘的这个充满痛苦和欢欣的世界既是真实的存在,又是安妮·普鲁一手创造出来的,你难以分清两者之间的区别。我认为这是一个作家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我是多么喜欢《船讯》的文风。一种生僻的粗犷的具有隐隐破坏力的文字感是那样新鲜诱人。叙述如莽汉般肆无忌惮,如孩童般天真,如诗人般虚幻、隐晦,如妇人般平实,甚至零乱,然而每句话每个段落都具有活生生的力量,字字如重锤。安妮·普鲁创造出一种内心时时爆发出激情,又被生活的现实所管束的逼真感觉。我们的人生感受又何尝不是这样。千条江河归大海,乘着《船讯》我们漂浮在安妮·普鲁之河上,漂了漫长的距离,最终来到海上,在起伏的潮汐中感受到了爱的温暖波涛。
这里要感激翻译者,如果说作品如人,那么译者不光描绘出此人的外貌,同时极其真切地表达出此人的全部内心世界。作为我这类读不了原文的阅读者,能遇到《船讯》这样的翻译者是多么幸运。
从此我知道了安妮·普鲁,被深深吸引,我要找她的其他作品来读。我四处打听,一个年轻朋友告诉我有一本《近距离:怀俄明故事》。很快我就去了三联书店,已卖光,又去涵芬楼,买到了。
这是一本短篇小说集。在此之前我对短篇小说有自己的钟爱,如契诃夫的《草原》,海明威的《乞力马扎罗的雪》,但读了安妮·普鲁的《脚下泥巴》,我觉得自己看到了这辈子读过的最棒的短篇小说。这个短篇我看了好几遍,每次掩卷时都不由感叹:太棒了,实在太棒了!而且不是在心中暗暗叨念,是忍不住说出声来。
以下是篇中对两位牛仔开着破旧卡车所进行的漫漫长途的描述:
两人开进向晚的夜色,开进结冻路面的第一场冰风暴,开进刺眼的橙色日出,欣赏了冒烟的地球,看到尘卷风在泥地上蛇行,滚烫的热量从太阳表面冒出,卡车引擎盖烤漆卷起,干雨形成不规则的网状,从无机会落地。
我看到了以上的每一幅景象,如同置身其间。这就是安妮·普鲁,她的文字不光能看,还能嗅,能听,或谛听或倾听或振聋发聩。任何普普通通的生活场景一经她的笔触就变得充满魅力,带着速度,一刻不停地流动,冲刷着人的感官和知觉。实在了不起!
《近距离》里的每篇小说都很棒,但我更喜欢《脚下泥巴》《荒草天涯尽头》《身居地狱但求杯水》,小说速度强大,文风暴烈,乖戾、娴熟,刀刀见血,让我对人生的了解直钻入最底的一层。这感觉有些可怕,心被震撼,久久难以释怀。
看了以上两部作品,我忍不住逢人就说安妮·普鲁。直到人民文学出版社要出《安妮·普鲁文集》,约我写序。出于感情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但回头再想又有些畏难,因为我不是评论家,从未写过书评。人文社编辑为我减压,说:只要写出你读后的感受就好。随后他们寄来《手风琴罪案》和《老谋深算》。
这两部书是带着任务而读的,有种感觉在阅读中与时俱增,我感到:世上千奇百怪的人及命运如浪潮般在安妮·普鲁的眼底汹涌滚过,她眼睛雪亮,看准一个利索地伸出手,轻盈或用力一拎,把他们从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里拎出,让他们活灵活现地站立在地面上,生活下去,去创造历史。
安妮·普鲁的手是一双非凡的造化之手。
在《老谋深算》中,她对那片长条地的厚爱用独特方式体现得淋漓尽致,对一座房屋、一条道路、一件工具或器皿进行平实而又细致入微的描写,竟然那样引人人胜,功夫实在了得。而阅读《手风琴罪案》仿佛一头钻进一团风暴,人化作了小小雪片上下旋转、飞舞,迷失其中,放下书才得以喘上一口气来。
作为一个写作的人,我或许算是个比较特殊的读者,更在意文字所传达的魅力;但我同样也是一个过日子的普通人,在意作品中人物的生活经历和感受,我相信两个我都在安妮·普鲁的作品中得到阅读的满足和内心的感动。
让我用《船讯》的结尾结束我的文章。
既然杰克能从泡菜坛子脱身,既然断了脖子的小鸟能够飞走,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也许,水比光更古老,钻石在滚热的羊血里碎裂,山顶喷出冷火,大海中央出现了森林,也许抓到的螃蟹背上有一只手的阴影,也许,一根打了结的绳子可以把风囚禁。也许,有时候,爱情也可以不再有痛苦和悲伤。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失败者
这是美国女作家安妮·普鲁的第三部作品。
安妮·普鲁曾连续二十年为杂志撰写稿件,但是,直到1988年,年逾五十才出版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心灵之歌及其他》,又于1992年出版反映美国新英格兰乡村生活的小说《明信片》,并获1993年福克纳小说奖。创作于1997年的小说《断背山》,描写的是美国西部怀俄明州两位牛仔在漫长岁月中隐忍坚执的情爱生活,经李安执导的同名电影感动了亿万观众。
然而,似乎只有在《船讯》里,她才将自己作为小说家的灵气和创造天才发挥到了极致——这部描写一个其貌不扬、才智平庸的失败中年男人重获新生的小说,继获得1993年美国国家图书奖之后,又摘走了1994年普利策小说奖的桂冠。
《船讯》的主人公奎尔长相丑陋,性格愚钝,从小遭受冷眼和歧视,处处碰壁,年过三十还没有找到人生的位置,没有得到这个世界的一次肯定,在一家三流小报当一名三流记者,拉扯着两个幼女——小兔和阳光,忍受着妻子的不忠,可怜巴巴地维持着一段不平等的婚姻。忽然有一天,生活遭遇突变,妻子与情夫一起出奔,遭遇车祸身亡,年老力衰的父母双双自杀弃世,报社向他发出解雇通知……奎尔似乎在向一个黑暗的深渊坠落。这时出现了性格刚毅的老姑妈,她带着奎尔一家三口离开这个伤心地,来到他们的故乡,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纽芬兰岛。在这座刮着极地风暴,弥漫着成腥味的海岛上,奎尔找到了他人生的价值和事业的乐趣,他在当地的报纸《拉呱鸟》负责报道船讯,生平第一次挺起腰杆,直抒自己的观点,最后成为一个热爱事业,有自信、有能力的报社总编辑,与此同时,温馨的、没有痛苦相伴的爱情也悄悄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一个典型的普通人的故事,没有光彩照人的俊男靓女,也没有显赫辉煌的惊世伟绩,有的只是实实在在的心灵的微小体验和感悟,惟其如此,才使无数普通读者从中感受到喜怒哀乐的共鸣。这也许就是作品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
书中讲述的也不仅仅是奎尔一个人的故事,而是通过奎尔这根主线,串起了从美国到纽芬兰的许多不同的普通人物的心灵历程:性情乐观、热爱生活的帕特里奇,心理变态、刚强冷漠的姑妈,嗜海如命、助人为乐的巴吉特一家,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的纳特比姆,以及善良而孤僻的倔老头子比利·布莱蒂……个个都是鲜明生动,令人难忘。尤其是纽芬兰岛的那组人物,在自然、古朴的地方特色的背景衬托下,具有鲜活而独特的生命力。奎尔在一个他全然陌生的地方开始他新的生活,起初是个无所适从的局外人,他磕磕绊绊地适应着那里艰苦的环境——严寒,暴雪,飓风,恶劣的道路,东倒西歪的老房子,并试探着与周围的人交往,木讷的他捂着“像块畸形的搁板”一样突出的下巴,听他们讲述他们各自的生活,渐渐地,他不仅融入了他们中间,也融入了那个环境。
小说中扑面而来的是纽芬兰岛的风土人情。作者为此曾多次前往纽芬兰海岸,在那里久久逗留,观察当地的人,听他们说话,深入体会那种独特的气息和氛围,所以,她才能如此娴熟、如此栩栩如生地勾画那里的海,那里的船,那里的绳结、岸石、风暴、冰山和巨浪……然而,她笔下的绳结、海、船、旧屋、老渔民等不仅仅是客观的描写,而且具有某种奇特的象征意义,尤其是书中每一章前面都介绍一种与航海有关的古老绳结,作为连接故事情节和主题发展的框架,这些充满古风和异域情调的绳结,谁说其中没有蕴含着深意?也许生活就是用日子打成的一个个绳结?也许记忆、情感都是各种不同的绳结,打上了就再也解不开?
还有小说中杰克这个人物,似乎对大海有着超常的感悟力,能在风暴肆虐的时候辨知海上遇难者的下落,一生中救起过无数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的垂死者——包括奎尔,包括他的儿子丹尼斯,却没能救出他最心爱的长子杰森。痛失爱子使他对海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既热爱又惧怕,他担心他的儿女再遭不测,严禁他们从事与海有关的工作,然而,他们还是一个个走向了大海,就像杰克本人一样,他挂着报社社长的职务,却每天都驾着帆船去体会与大海触摸的乐趣,所以他们全家有个共同的绰号——“水狗”。
而奎尔,起初对海和船感到陌生和厌憎,但在用他的破船领略大海的魔力,并差点葬身鱼腹之后,也在内心深处系上了一个牢牢的大海情结。是的,在纽芬兰粗糙的海岸上,人是被海、被风、被冰山包围着的人,他们不是用理智,而是用直觉去感悟和体验自然界的潮涨潮落、阴晴圆缺。他们与自然融为一体,共同形成一种奇特的生存氛围。
《船讯》的另一个鲜明特色是它的语言。作者在这部小说里使用的语言不是一般的口语化和生活化,而是惊人地粗犷、简洁,充满力度。那些破碎的、断裂的、零散的和不完整的句子,体现了一种表面看似潦草而漫不经心的风格,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笔触下,流动着普通人生的辛酸的血泪,蕴含着“小人物”追求幸福的那种认真和执著。小说里许多灵与肉的深刻经历、心与心的相互交流,作者并没有浓墨重彩地去涂抹、渲染,而是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不动声色的几句话一带而过,但这却在读者心中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久久不能平复。姑妈童年的惨痛遭遇和她的情感历程,奎尔与韦苇的互相吸引、走近直至对新的爱情不再迟疑不决,以及奎尔与帕特里奇之间深沉的友谊,都体现了作者对遭到世界唾弃却并不自弃的边缘人物的内心阴影、皱褶、创伤的照亮、抚平和修复,读后令人感同身受,难以释怀——也许这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失败者吧。
这样的语言特色,这样充满纽芬兰地方色彩的用语和风土人情的描写,给翻译带来了一定的难度。在此要感谢美国印第安纳州University of Notre Dame的James A.Glaziel·教授和中国教育部外资贷款办公室丁文正先生,是他们的热情帮助才使译事得以顺利进行。尤其是Glazier教授,多次不厌其烦地通过电子邮件详细解答译者提出的问题,有时为了解释得更加清楚、准确,还专门查阅了有关资料。但尽管如此,由于译者本人的知识和水平有限,错讹之处恐难避免,欢迎读者不吝指正。
译者
2006年4月6日
一部有趣的、富有悲剧色彩的哥特式小说,有着快速发展的情节和丰富的、黑色喜剧式的人物。但它又是当代文坛的一部罕见作品,讲述了赎救和疗伤,颂扬了人类精神的复活,而更为罕见的是,它同时又是一个甜蜜而温柔·的爱情故事。
——桑德拉·格温《多伦多星报》
充满活力,离奇怪异……展示了安妮·普鲁对于奇特的人性弱点的热情。
——霍华德·诺尔曼《纽约时报书评》
一则令人怦然心动盼爱情故事……这部小说塑造了一位我们这个时代失败的英雄。
——桑德拉·斯科菲尔德《华盛顿邮报图书世界》
安妮·普鲁将纽芬兰土话、野蛮的历史、各种生动有趣的人物、对气候和风景的细致描写,以及喜剧性的热闹场景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使读者自始至终趣味盎然。
——《亚特兰大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