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江三峡大坝完成,许多名胜古迹要沉入坝底百余公尺之际,韦伶带着我们去做最后巡礼,有莫名的感慨。用什么方法来表现这种情怀呢?游记、报导文学、传说、文化溯源,还是历史回顾呢?似乎没有犹豫的余地,背起背包,韦伶就带我们进入了《山鬼之谜》的旅程。
走进三峡宁河古镇,那个皮肤黝黑、红发赤足的少女叶林,访寻父亲身世之谜,发现自己可能是山鬼或野人的后代。尽管她被傅家大小接纳,挖出往事总令人鼻酸。让考古学家依靠DNA来揭开秘密好吗?让神女谷成为人们欢涌而至的游乐场好吗?让叶林的母亲来到,陪着外公继续寻找外婆与野人爷爷的踪迹好吗?叶林后来哪里去呢?再回省故事首页,那位饮茶老人的叙述中,早已隐含着永远的悲伤。
整篇故事在神秘气氛中,包含着原生神话、民俗传说、基因返祖、寻根访亲、自然生态保育、尊重生命等主题,也贴紧了三峡建坝、游乐开发、山林变貌等现代议题,韦伶述说的声调很轻,却如谷音回绕。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从古人的诗中。你就知道巫山曾是怎样一个云遮雾置之地。韦伶所著的《山鬼之谜》用扑朔迷离的故事。展示了快成为传说的老巫山曾经有过的神秘和美丽。我们跟随主人公穿行在巫山那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谷,寻找“山鬼”的足迹,探察主人公身世之谜。
除了引人入胜的故事。《山鬼之谜》还有一些图片展示巫山之美,它们来自于作者屡次进入巫山实地考察的经历。
那片深峡幽谷中许多美妙的所在。已经淹没在人类带来的大水之中了。在我们猜测“山鬼”从何而来又将往何处而去时。会不会担忧和惊觉到——那么。我们的最后家园与去向,又将是怎样的呢?
一、三峡古镇的奇石馆
二十一世纪初的一个夏天,大宁河小三峡的古镇南城门口,出现了一位引人注目的外乡女。
在那个橙红色傍晚,人们看见夕阳斜照的古城门外,一个白衣红发的年轻女孩,穿过那株从石墙里长出的巨大的黄桷树,一步步迎着古镇人好奇的眼光走了进来。
“那姑娘,”一位坐在小镇温家大院屋檐下饮茶的老者后来回忆说,“她是背着一只半人高的茶色大包来的。她穿着一身白背心白短裤,远看像是个运动员。但她的头发是火红火红的一团,像玉米须和蒲公英那样蓬起,在太阳下会放光芒。她的脸和皮肤也奇,像板栗壳那样又黑红又毛茸茸。她整个人都是毛茸茸的,漂亮得奇怪。她对我们每个人都笑,一笑,那些娃娃就跟在她后面,在背后叫她:‘红毛毛!’‘红毛姐姐!’”
在那个橙红的傍晚,古镇的人们就这样从宽大的木板门内,打量着那个搭船而来的红毛外乡女。
“还是个女娃,怕只有十几二十岁。你看她背多大个包,还一跳一跳的走路,像个猴猴儿。”
“看脸模儿,怕不是中国人。”
“好奇怪的女子”。
“好漂亮哦,就是黑了点。”
“我还没见过红头发的人!”
许多的目光从古旧的木窗框、木门框里跑出来,追随着走在青石小街上那个外乡姑娘的身影。人们看见她停下来向一个光膀子小男孩问路,然后径直走向不远处挂着小招牌的“古镇奇石馆”。人们发现她背着大包的身子踏在青石路上竟像猫一样悄无声音。
宁静的古镇屋檐下,人们在木格花窗内外和飞檐的阴影中悄声议论:
“这个城里来的女娃儿,好像没有穿鞋子!”
“真的,她把鞋子脱下来挂在包包后面了!”
“她怎么和细娃儿一样光着脚板走路?”
“怕是鞋子夹脚,喊她来你铺子,买双草鞋穿嘛。”
“洋人穿草鞋?嘻嘻!”
“光脚走街,那不更怪哉?”
“好怪的洋妹子,还对你笑哦……”
这时候,那位一直坐在温家大院门口晒太阳饮茶的老人,远远打量着走过来的红发赤足外乡女,忽然眯着眼睛说:“我看,她不像是个外国人,倒像是……”老人的眼睛仿佛被阳光下那火焰样的红头发刺迷了,眯缝成一条线。他的视线追踪着外乡姑娘的身影,直到她隐入奇石馆的门框里。老人嘀咕了一句奇怪的话:“唔,这个样儿……莫非,今天是七月半,鬼乱窜,真的碰到古怪了?”
老人站起身,点了一袋烟踱到城门口,他看见城门外,一河透明的绿河水衬着那片银子一样炽白的卵石滩。石滩后面的睡姑娘山,蓝幽幽地就像要走向巫溪淡远的山脉密林中去。老人眯细的眼睛在睡姑娘山和绿水白石滩中迷糊地寻找着什么。他又奇怪地喃喃了一句:“是稀奇古怪?还是少见多怪?”
外乡女子走进了“古镇奇石馆”。
她跨进木门槛,全身就浸入阴凉的屋内了。她浑身一抖,眼睛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异常发亮起来。
这是一间充满水汽的屋子,一进门你就可以看见屋子中间那只浸泡着各种彩石的巨大玻璃缸。夕阳朦胧地照着四壁,每一边墙上,都排列着一块块搁放在简易木板上的各种石头。这些来自大宁河的石头被主人分为几类,有人形石、像物石、汉字石、数字石等等,最多的是一些留有珊瑚、三叶虫、小鱼、水虫、草木等各种古生物的化石。这些奇异的大宁河里的石头在满屋里散发着河床和水草味,把站在屋里的外乡女子包围在一片浓郁的又古老又神秘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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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山鬼的深闺(代序)
韦伶
在长江三峡的巫峡神女谷里,有一段无人涉足的原始处女谷,谷底的一处连绵几里的由七个深潭连成的七女潭,由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打造,险峻的地形令人无法接近,却又充满了传奇。
古往今来,除了猿猴,据说只有几个采药人接近过七女潭。当地山民传说,七女潭是巫山神女瑶姬和她的姐妹们沐浴之地。因为那潭里有七个光滑如瓷的石浴盆,石壁上还有七个女人长发飘飘的沐浴石像。每到夜晚,峡谷深处的山壁会瓦蓝透亮,时而还有丝竹古乐传出……
这样的奇景只有采药人目睹,实在是因为它无路可通。你如果从山上往下走,下到一半的高度就是光滑陡直的石壁,而且它往里弯成弧形,就像到了巨大的石葫芦口,无处落脚。而从谷底往里走,神女溪水如水梯一样有落差,险滩、急流和枯水滩交替,无法行船,也无法游泳。
可见,这是一处被大自然设置了无数障碍和机关的幽峡深谷。在我眼中,它就是“山鬼的深闺”了。在古诗人屈原笔下,巫山神女即为山鬼,他是这样来写的:“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采山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据人分析,这《山鬼》中的地理环境就是神女谷。
但无论是屈原,还是后来的李白与苏东坡,历代来过巫山又对它痴迷的文人在诗词笔记中,都没有对七女潭的记载。起初我对此很迷惑,也很不甘,尤其在我六七次进入巫山,被它的大山大水震撼而成为神女谷口青石村的常客后,我多次策划着要进入七女潭,去填补屈原李白苏东坡他们留下的遗憾。
为此,我几次尝试从山路水路各种路途去接近七女潭。我走断了皮鞋,又丢了三双齐膝的水靴,最终在山鬼重要还是生命重要的犹豫中退却了。山民说,算了吧,曾有巫山人尝试从神女溪上游乘橡皮艇飘流到七女潭,结果被撞死在急流中的大石头上。
山鬼的闺房,是不要人看见的。我这样说服了自己。
2003年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巫山打来的电话,是青石村房东打来的,他说,三峡上修了大坝,长江水位迅速上涨,神女溪已变成河流,可以开船进七女潭了。他说你再不来那七个浴盆就淹到水里面去了。
我立刻从广州赶赴巫山。我问真的能进了吗?山民说可以进,但仍然很艰难,我们四个男人用小船把你拉也要拉进去。
就这样,我这个旱鸭子穿上救生衣,坐在小铁壳船里,几乎就是被几个山民扛着抬着,硬往七女潭中去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坐船经历呵。我的小船,真的是被四个山民拖着、扛着、拉着,在急流和浅滩上一点点挪向前的。一路上他们几乎就没有轻松地“划”过船,他们是在石头上撑、在浅滩上拖、在岸边的巨石上跳来跳去左边右边地拉。石头滑而陡,站不稳,他们就在石头上打个洞,插根棍子,把船绳拴上去再用力拉。这时候那几个山民已不是船夫了,他们是水鸭子,是水龟和猿猴,他们在我眼前与石头浪花一起晃来晃去,让我相信他们就是山鬼的兄弟。
我终于到了七女潭的门口。
我进到了第一个潭。我的小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看到了山鬼深闺的第一间石屋。
它的石壁是一个巨大的圆弧,光滑如瓷,黄白色石底上布满了暗绿的古老石纹。它是山鬼圆球形的水中石屋子,大概两分在水里、八分在水面。屋壁的弧形石墙上水波摇动,呈巨大到慑人的圆球形大半圆,船哑声地进来,圆石屋里仍水声叮咚、回音四起。我不敢喧闹,只用眼睛四处寻找。那几个浴盆呢?
我终于在瓷一样光滑的石壁上,发现了半掩在石缝中的一个小石盆,它圆圆的,刚好盛得下一个站着的人。盆口悬在离潭水半米高的石缝里,里面的积水上飘着落叶和草木的倒影,水的深度刚刚可以淹到人的胸脯。它前面两边各有天然屏风一样弯曲过鸯的石门,让石盆与浴人都遮掩在石缝的屏风中。
山鬼呢?她的姐妹呢?
当我向上仰望,在峡谷的上方,石壁高处,我看到了山鬼。她和姐妹正绿发垂腰地飞在石屋的天窗处,无声地俯视着闯入她们闺门的小船。
我悄声对山民说:“山鬼在上面。”
山民说,那不是,那只是钟乳石。七姊妹们都站在第三、第四潭的石壁上,她们的胸脯、头发和衣裙都和真人一样。
那就去三、四潭吧。
不能进了。山民说,这七女潭,潭与潭相连处,口小水急,每潭的水又打着圈转,过不去。
原来,我千里迢迢赶来,只能进到第一潭!
但我知足了。我已见着山鬼的石闺了。虽然,我没见着那七个石像,我其实也没看到采药人讲的那七个浴盆,我估计它们已淹入水中。但我认为山鬼知道我的虔诚,特意在她正在被淹的深闺门口,为我现身,并为我显露了另一个石盆。
我示意在水中冷得发抖的船夫,回吧。我说山鬼的闺房是不让人闯入的,大水小水你都进不去。我今天侥幸进来,是因为我把这个秘密写在了小说《山鬼之谜》中,山鬼认了我这个朋友,才破了一次例呢。
这话得到了证实。后来在2003年10月的电视中看到:就在我进入七女潭第二天,中央电视台摄制组进入七女潭拍摄“飞越新三峡”,终因人与器械翻船落水而告退。
说一点题外的话
韦伶
巫山,我这几年共去了六七趟。
不只是因为这本书。是因为巫山本身的魅力。它吸引我。
就像这书中叶林说的,听惯了城市中金属水泥的语言,如今在巫山才听到了山林大地叶木云雨的说话声。是这样的,在巫山,你听得到想听的那些声音。
那是一座又一座连绵的大山,有着很硬的山骨,很软的云雨,还有青绿透明的水,水里神秘的化石,以及流传在江河峡谷中的千年古物和诗词绝句。你如果从长江边一直走到巫山里面的深处,还可以看到许多罕见和未知的自然生命状态与古老原始的景致。它是叶林画儿里的“最后的天堂的山”。
我在巫山,多次走过那种你没有见过的“棵子路”。我还摸黑从神女峰对岸那座翠屏峰的山顶,一直走到山脚的长江边。那种经历,终生难忘。
有两次,我是带着五岁的儿子去的(他不幸曾落入了山民捕兽的陷阱中,一身泥沙,就像叶林小时候那样)。我们在巫山的宁河里,捡到了真正的化石,两颗三叶虫化石、三颗珊瑚化石。有一颗珊瑚化石,漂亮得像孔雀的尾羽,我的侄女一直盘算要偷走它。我会用命去保护这石头。
我在巫山,认识了这书中的小鱼、小原和石娃老人,我和他们一同吃饭,一同走山路。但我不认识叶姑,还有鬼娃。我只能说到这里。
我一直准备在巫山买下一间小屋。有两处选择让我犹豫不决:一处是那笔架山下的泥屋,门外有净坛峰和七女潭;另一处是神女峰对岸青石村的一间新砖房,门口朝着长江和三峡。我不知道该选哪个为最好。
(但在我还没来得及决断时,巫山人打来电话,说神女峰下那青石村的砖房已在人为的蓄水中永远淹没入江水里了。那深峡中的石屋和石盆也都已永远沉没入江水之中。)
我的朋友,本来,我想等到我成为那间小屋的主人时,请你们来巫山住一住,住多少天都行的。
我曾假设着你,住在巫山,听着山林大地叶木云雨的说话,并跟我一起去探访七女潭的水中石屋后,你就会对我这本小书中的山鬼之梦,投以会心的一笑了。
没关系。我还留藏着我们带孩子三次探访七女潭并终于前无古人地逆流走通了那条原始处女谷的影带。我会想法让你看到其中记录的东西,并让你相信,有关三峡与山鬼的故事,绝不只是我们一家人对人类老家的一个深梦。
班马和韦伶是当代儿童文学界两个重要的名字,他们的作品以对文化和生态的深刻思考,对童年生命温暖执著的关爱,以及奇幻多姿、个性鲜明的叙事风貌,在当代中国儿童文学界独树一帜,影响深广。
——文学评论家 方卫平
独特的艺术感觉营造出如梦如幻的艺术氛围,狂放的想象与含蓄的诗意并存,这使得班马、韦伶的作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和“艺术”。
——儿童文学作家 董宏猷
这是一对文字的独特组合,诡谲轻盈,奇幻飘忽。少年读者在经历一次次充满奇异感的阅读体验时,内心深处将涌起一种挂念与慰藉。
——儿童文学阅读推广人 周益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