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父亲的路有多远的距离？他似乎伫立在不远处等我，而我却总在向他远航。贴进父亲的心要多长的时问？曾经以为口谷！念之间，却注定要用尽了一生；走进父亲的爱需要多大的勇气？也许我们曾试图挣脱，却发现永远走不出他的胸膛！

本书为《爱是动词·怀念父亲的亲情散文》之《哪条路比父亲更远》，收录了父亲的寿辰、阳光簇拥着的父亲、瘦影清灯等众多散文。

父亲是我们的生命之源。

父亲在孩子眼里代表着无穷的力量与强大的依靠，一个好父亲，可以为儿女提供智慧的意见，他用教导、保护、支持、陪伴、训练，以及自身的榜样来塑造子女的人格。

总是说严父慈母，所以父爱似乎在我们的人生中被隐没和淡忘，但是，无论我们面临痛苦还是欢乐，面临成长还是失败，父爱的力量总是默默支撑着我们。

父爱如春风，穿梭在我们人生的四季，悠远绵长；

父爱如春雨，如同点滴甘露，滋润我们人生的田园……

自我们降生之日起，父亲便是我们的引路人，父亲更是我们永远走不完的一条爱和信任之路。

悠悠岁月，父亲是我们恐惧中的依靠，黑夜里的灯塔，成功时的踏脚石，失败后的温暖港湾……

我们从父亲的肩上开始展望，在父亲的怀抱中嬉戏成长，我们成为游子，成为栋梁，而父亲渐渐老去，体态龙钟，眼神苍茫，他不再是我们强壮的保护伞，却成为我们人生的背景，永远的守望。

这是一组纪念父亲的文字。这是一组各式各样、但无一雷同的关于父爱的文字。

我们来自乡村，来自城市，来自贫穷，来自富裕，但是，所有的父亲都一样，那就是赋予我们无尽的爱和希望。

这里有长者对父亲的缅怀，青年对父亲的敬仰，有对亡父的追忆，有回报亲情却力不从心的遗憾。

如果你已经年长，可以寻找儿时承欢膝前的童趣；如果你已经远离，可以与这里的游子一起深情回望；如果你学习成长，可以在这里理解父亲的寄托和期盼……

卷一 父爱，如同灯塔

 父亲的寿辰

 神一样的父亲

 父亲，我想对您说！

 咱爹的蒙太奇

 永不熄灭的灯塔

 蜜枣不甜

卷二 父爱，伤恸和泪水

 阳光簇拥着的父亲

 谁看见那颗缓慢的心

 给父亲的一封信

 读父时跃发

 透过父亲的泪光回望如烟来路

 对我的父亲说声对不起

卷三 父爱如海

 瘦影清灯

 父亲的海

 父亲和他的豆腐作坊

 父亲与酒

 患老年痴呆的父亲

 双坟记

卷四 父爱，天堂里的春天

 父亲彻夜教训我

 父亲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父亲的村庄

 弯背的父亲

卷五 父爱，永远的怀念

 父亲的村庄

 父亲和我

 赶在清明来临前，写封信寄往天堂

 古稀父亲

 癌症父亲的六十大寿

 二月的暗语

 父爱无边

卷六 父爱，生命的归属

 从杨柳依依到雨雪霏霏

 天堂

 生命的隐痛王

 父亲的五个角色

 车来车往的父亲

 父亲是一棵树

卷七 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酸

 大人的身体

 我的父亲母亲

 母亲泪

 给父亲母亲

咱爹在北屋屋檐下晒太阳，倚在破麻袋上。破麻袋斜扭着歪立着，抽去筋骨似的，里面有横七竖八的棒子芯，我们叫棒槌子骨头。冬天生炉火，除了黄栌柴，它就是极好的引火燃料。咱爹看见我，坐起来。问，来了？我说，嗯。单哲没感冒？我说，没。咱爹帽子上有片谷草叶，在风里忽闪忽闪展着翅膀。我走进屋里，炉子上开着水，咕嘟咕嘟。咱爹去拿茶叶盒。我看见炉腔里冒着火焰，蓝生生的。

那只猫摆着弯腰的姿势，舒服地在暖气包上打呼噜。呼噜很匀称。咱爹走到院子里，拿着锨，清除地面上的斑点，斑点是公鸡和母鸡吃饱了拉出来的粪便。一只大红公鸡撅起尾巴。咱爹把锨扔过去，大红公鸡扑棱一声，侧拍着翅膀向院门口跑去。咱爹很粗鲁地骂了一声，大概是骂了大红公鸡的娘。

咱爹去切土豆丝，择芹菜。我说，爹，我带来鲜香椿，炒鸡蛋吃。这么冷的天还有香椿芽？我说，大棚里的。咱爹说，眼下就是好，就是好。下一个程序就是喝酒。咱爹用三钱盅，我用小茶碗。酒瓶在炉台上温着。屋子里氤氲着酒的香气。我喝两茶碗，咱爹喝六盅。这是我和咱爹设计好了的一周一次方程，并且只有一个解法。

2

咱爹坐在山梁上。身后有棵柿子树。咱爹喜欢在山梁上张望。没有表情。他的表情在心里。

咱爹把镰刀往空中挥挥，他想钩住天上的那片云。绸带子一样的云，在天上漫游，闲适。透过云彩咱爹能看见远处黑夜里的星辰。那里有数不清空着的椅子。每个人都有这样一把，在深邃的辰里。只不过，有的人先坐上去了，发着或明或淡的光芒；那些空着的椅子等着咱爹们去坐，排队似的。别担心，会挨着咱们。

脚下的村庄像块牛皮癣贴在沟底。牛皮癣上蒸发着些雾气。咱爹就这样望着蒸发着雾气的村庄。他在牛皮癣上艰难地生活了八十四年。八十四年前，他来到这里。然后就有了咱的四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咱。咱的三哥、四哥不到十岁就匆匆坐上属于他们的椅子，三哥破伤风，四哥不知什么病。咱爹用秸秆把他们卷了，亲手扔到离村庄很远的荒野里。三年里，咱爹扔掉了他的两个儿子。咱爹哭了。在山梁上号啕痛苦。快近五十岁的时候，咱爹有了咱。咱的到来，挤走了咱爹眼眶里的泪水。

咱爹喜欢在山梁上张望，是他大半辈子的一个习惯。通向村子的那条小路，弯弯曲曲，从咱爹的眼里通过。咱爹能最先看见咱们回家的脚步，然后下了山梁，到家中静静等候。再然后，冲上六毛钱一两的干烘，和自己酿造的柿子酒。

3

咱爹在玉米地里薅草。他的背总是弓着。不在玉米地里的时候也弓着。弓着，是他的谋生习惯。玉米、麦子、豆子是咱爹的六儿、七儿、八儿。咱爹从地南头到北头，才直一次身。咱爹用一天天地渐老，换取了庄稼们一茬茬地生长。咱爹懂得用等量代换的法则去经营他的庄稼。然而，或旱或涝的年景往往使他失去操控能力。

咱爹不声不响，他收获的手里攥着自然不可抗拒的威严。

上世纪70年代初。咱爹在讨饭的路上跋涉。北到广饶南至沂水，一千里的乞讨路线。北坪、涝洼、五井、孙娄、平地、三岔、朱家坞、王家宅，这些烂熟的名字敲打在咱爹讨饭的棍子上。咱爹用讨饭棍子支起了咱们拔节般疯长的脊梁。如果要拍咱爹这段遭遇，我建议把咱爹打扮成杨白劳的模样。咱们是他的喜儿。

4

吴化文的四师抓壮丁。咱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士兵用步枪捣他的肩膀，咱爹盯着栏里的猪。“砰”……，猪躺在地上。咱爹开口骂，畜生。于是，咱爹嘴上有了狠狠的一响。于是，咱爹嘴里有了血，像红墨水，汩汩淌。

那些不是娘养的兵捆着咱爹，押到四师的一个团部。咱爹弓着身子，团长猛一掌，咱爹趴在地上。团长说，他娘的，这个身子骨，竟是皮包骨头，还不顶个娘们儿，做饭去。咱爹当了伙夫。盐，主厨早放好了。咱爹又往锅里抓一把。当然，趁人不备的时候。咱爹露出奸猾的笑。团部下来调查这事，主厨胆小，应承下来，说，不小心放重了，不是故意的。咱爹暗地里惬意：咸死这些狗娘养的。P12-14

我的父亲，2008年12月25日去了天堂。作为天主教徒，他选择在圣诞节这样一个日子离开尘世，现在想来也是一出喜剧的谢幕方式。父亲走了半年多，我写不出任何关于他的文字。不是不想，是不能。虽然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但我没有参透，或者还不能准确辨别他的走带给我的意义。肯定是悲伤，但如果仅仅是悲伤，我就不是父亲引以骄傲的女儿了。他一定会这样想。

是的。一直以来他都以我为骄傲。这倒不是说我有多么异于常人的优秀。一个身心健康、平安快乐的孩子，本来就是父母的慰藉；一个自食其力，懂得尊重别人，也受人尊重的活得有尊严的孩子，更可以是父母的骄傲。

父亲与我对话的次数不多。我们的性格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倔强、骄傲，热情、真诚，也都不擅长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情感。

印象最深的是初中一年级的时候，父亲郑重写给我的六个大字：自尊、自强、自立。当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这六个字你好好记着。它们会陪你一生一世。这也是我对你全部的希冀与要求！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很多年以后，这六字，已经种植在我的血管里，一直陪着我成长。有些事情，不便说，不便问，只能悟。而我今天的乐观积极与那次谈话不无关系。

有一件事情让我一直内疚。事情发生在初中二年级的暑假。我偷了父亲的一本书，《女帝奇侠传》。偷偷把它借给班里的一位男生。后来，父亲到处找这本书，还因此跟妈妈吵了一架。我当时吓得没敢把实情说出来，只是想着赶紧开学，把书从同学手里要回来偷偷地放回书架。不曾想开学以后，那个男同学转学了，再也没来过学校。再后来，我才知道，父亲有把钱夹在书里的习惯。这件事情一直哽在心里，没有合适的机会把它说出来。那个借书的同学叫张岭，他的父母在八一制片厂工作。上高中的时候，曾多次去八一厂那边转悠，希望能看到那个同学，把书要回来，始终未能遇见。很多年以后，在陪着父亲的那个最后的夜晚，我终于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说出来了这段埋在心底的往事，以期取得父亲的谅解。我想，他肯定听见了……

父亲一生最爱的就是书和酒。书是下酒的菜，酒是读书的伴。在他眼里，荣华富贵如浮云，功名利禄等闲看。他热衷于去书市淘“宝”。北京的书市起初只是春秋两季，后来冬天也办。那些天，他快乐得如同孩子。时不常地会打电话给你，“我给你淘了一套1986年版的《三希堂法帖》，1993年版的《图绘史记全集》……”周六周日回家的时候，他会兴奋地献宝似地把淘来的书搬到你面前，然后把它们打好包急急地搬下楼，放到你车里的后备箱。我好书，绝对是受他影响。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就想着我将来的家，一定要有一面墙全部用来装书。家里的每个角落，一定随手就可以拿到一本书看。

当我出第一本书的时候，母亲很高兴，而父亲很淡然。他只是说，这只是开始。然而第二天，一套《诸子集成》、袁宏道的《西湖杂记》、梁实秋的《雅舍小品》、林语堂的《生活的艺术》全都被他拎进我家。

前几天陈哥问我，你有没有写过怀念你父亲的文字？

沉思了良久，我说，没有，想都不能想。

我知道很痛。又过了良久，陈哥说。

其实真的不仅仅是痛，也是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来“怀念”。如果仅仅是怀念他带给我的温暖、感动，沉浸在往日的细节里对我来说不够。远远不够。

父亲已经在我的记忆中永恒了。或者更应该，也的确应该让他在文字中永生。就算有一天，我也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还有一篇这样的关于父亲的文字流传着。这样的文字，不会华丽、文采斐然，甚至没有任何写作技巧，但它会打动你。

前些天，看朱军主持的《艺术人生》。那一期讲述的是腾格尔和他父亲。腾格尔的父亲很自豪地说，我儿子给我写了一首歌，这首歌还获了奖。看到这里，我的眼眶湿润起来，爱，就要表达出来！

好吧！我有一个梦想，我要编出一本汇集了爱的书，出一本给我父亲母亲、给全天下父亲母亲的，给全天下做儿女的，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爱的书！这也是爱的宣言！

现在，这部书稿安静地在我的电脑里，而我的人却无法安静下来。这期间感动的，难忘的，生气的，幸福的，酸楚的，不单单是五味了，它们纠结在一起，吞没了我。它的定稿，让我心里踏实起来，甚至有大哭一场的冲动。好了，就这样了，结束了。期间的感怀与悲伤在这一瞬间划上了句号。

编这本书出发点很简单。

首先，它是一份礼物。一份儿女送给父亲的礼物，一份儿女向父亲表达爱的礼物。父爱浩瀚，母爱绵长。父爱一直以它特有的沉静的方式陪伴着我们。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表达方式，父爱的表达总是比较含蓄的，而父爱对我们的影响却是深刻的、终生的。怎样去看透严父的慈爱，怎样做一个让父亲自豪的孩子，一直是摆在我们面前的课题。当他们在世的时候怎样向他们表达我们的爱，当他们离开以后怎样传承这份爱，也是我们为人子女的命题。

其次，余途老师说得好，父亲母亲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就是在做一道人生的题目，为人孩子就要给父母一个答案。什么样的答案才能叫他们满意，叫我们自己满意呢？除了能够让他们放心，让他们骄傲，一定还是要懂得感恩，懂得回报。虽然说亲情是无私的，但它同样也是需要我们的回报！这种回报是物质层面，更是精神层面。这也是“常回家看看”能够迅速红遍大江南北的原因所在。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无欲无求无私无畏；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从你降临人世起就一直陪着你；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对你不离不弃，是你心底的力量和永远的慰藉……那就是父爱、母爱！全天下的父亲、母亲都是儿女们可以大写特写的对象。

爱，就要像爱那样爱！

父亲用爱铺就了一条路，一条我们的人生之路。在路上的时候我们只顾向前，蓦然回首时，才发现在路的另一头，父亲一直站在那里，他目光温和、淡定地看着我们，给了我们继续前行的力量。路在脚下，在父亲的目光里，路有多远，目光就有多远。或者，有哪一条路能比父亲更远？

杜璟华

2009．6．22于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