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评价《呼兰河传》,是“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
呼兰河小城的生活或许有一点沉闷,但无论是扎彩铺、放河灯、跳大神、娘娘庙会、野台子戏,还是北方大自然的风霜雨雪、火烧云,萧红用绘画式的语言,“在灰暗的日常生活背景前,呈现了粗线条的、大红大绿的带有原始性的色彩”,勾勒出一幕幕充满童趣的影像。
小说中有一群被环境牢困、有些麻木又安于现状的小人物:遭人讪笑的王大姊、可怜的团圆媳妇、寄食的有二伯……但是萧红并不只是要渲染底层的苦楚。在第七章中,她浓墨重彩地描写父代母职、自食其力的磨倌冯歪嘴子,凸显卑微者人性可敬的一面。
该书作于上个世纪的四十年代,作者是天才而短命的女作家萧红。这部小说描写了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东北小镇呼兰(哈尔滨市呼兰县)的风土人情,真实而生动地再现了当地老百姓平凡、卑琐、落后的生活现状和得过且过、平庸、愚昧的精神状态。小说语言洗炼,毫无刻意雕饰的痕迹,一般都是口语化的语言、很短的句子,而且还运用了一部分当地的俗语,更是增强了语言的描摹功能,很有表现力,使得描写人物、事件、景物非常生动而形象,读者很容易就进入了小说的境界,而且有身临其境之感。
严冬一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尺长的,一丈长的,还有好几丈长的,它们毫无方向的,便随时随地,只要严冬一到,大地就裂开口了。
严寒把大地冻裂了。
年老的人,一进屋用扫帚扫着胡子上的冰溜,一面说:
“今天好冷啊!地冻裂了。”
赶车的车夫,顶着三星,绕着大鞭子走了六七十里,天刚一蒙亮,进了大店,第一句话就向客栈掌柜的说:
“好厉害的天啊!小刀子一样。”
等进了栈房,摘下狗皮帽子来,抽一袋烟之后,伸手去拿热馒头的时候,那伸出来的手在手背上有无数的裂口。
人的手被冻裂了。
卖豆腐的人清早起来沿着人家去叫卖,偶一不慎,就把盛豆腐的方木盘贴在地上拿不起来了。被冻在地上了。
卖馒头的老头,背着木箱子,里边装着热馒头,太阳一出来,就在街上叫唤。他刚一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走的快。他喊的声音也大。可是过不了一会,他的脚上挂了掌子了,在脚心上好像踏着一个鸡蛋似的,圆滚滚的。原来冰雪封满了他的脚底了。他走起来十分的不得力,若不是十分的加着小心,他
P1就要跌倒了。就是这样,也还是跌倒的。跌倒了是不很好的,把馒头箱子跌翻了,馒头从箱底一个一个地跑了出来。旁边若有人看见,趁着这机会,趁着老头子倒下一时还爬不起来的时候,就拾了几个一边吃着就走了。等老头子挣扎起来,连馒头带冰雪一起捡到箱子去,一数,不对数。他明白了。他向着那走不太远的吃他馒头的人说:
“好冷的天,地皮冻裂了,吞了我的馒头了。”
行路人听了这话都笑了。他背起箱子来再往前走,那脚下的冰溜,似乎是越结越高,使他越走越困难,于是背上出了汗,眼睛上了霜,胡子上的冰溜越挂越多,而且因为呼吸的关系,把破皮帽子的帽耳朵和帽前遮都挂了霜了。这老头越走越慢,担心受怕,战战兢兢,好像初次穿上滑冰鞋,被朋友推上了溜冰场似的。
小狗冻得夜夜的叫唤,哽哽的,好像它的脚爪被火烧着一样。
天再冷下去:
水缸被冻裂了;
井被冻住了;
大风雪的夜里,竟会把人家的房子封住,睡了一夜,早晨起来,一推门,竟推不开门了。
大地一到了这严寒的季节,一切都变了样,天空是灰色的,好像刮了大风之后,呈着一种混沌沌的气象,而且整天飞着清雪。人们走起路来是快的,嘴里边的呼吸,一遇到了严寒好像冒着烟似的。七匹马拉着一辆大车,在旷野上成串的一辆挨着一辆地跑,打着灯笼,甩着大鞭子,天空挂着三星。跑了两里路之后,马就冒汗了。再跑下去,这一批人马在冰天雪地里边竟热气腾腾的了。一直到太阳出来,进了栈房,那些马才停止了出汗。但是一停止了出汗,马毛立刻就上了霜。
人和马吃饱了之后,他们再跑。这寒带的地方,人家很少,不像南方,走了一村,不远又来了一村,过了一镇,不远又来了一镇。这里是什么也看不见,远望出去是一片白。从这一村到那一村,根本是看不见的。只有凭了认路的人的记忆才知道是走向了什么方向。拉着粮食的七匹马的大车,是到他们附近的城里去。载来大豆的卖了大豆,载来高梁的卖了高粱。等回去的时候,他们带了油、盐和布匹。
呼兰河就是这样的小城,这小城并不怎样繁华,只有两条大街,一条从南到北,一条从东到西,而最有名的算是十字街了。十字街口集中了全城的精华。十字街上有金银首饰店、布庄、油盐店、茶庄、药店,也有拔牙的洋医生。那医生的门前,挂着很大的招牌,那招牌上画着特别大的有量米的斗那么大的一排牙齿。这广告在这小城里边无乃太不相当,使人们看了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因为油店、布店和盐店,他们都没有什么广告,也不过是盐店门前写个“盐”字,布店门前挂了两张怕是自古亦有之的两张布幌子。其余的如药店的招牌,也不过是:把那戴着花镜的伸出手去在小枕头上号着妇女们的脉管的医生的名字挂在门外就是了。比方那医生的名字叫李永春,那药店也就叫“李永春”,人们凭着记忆,哪怕就是李永春摘掉了他的招牌,人们也都知李永春是在那里。不但城里的人这样,就是从乡下来的人也多少都把这城里的街道,和街道上尽是些什么都记熟了。用不着什么广告,用不着什么招引的方式,要买的比如油盐、布匹之类,自己走进去就会买。不需要的,你就是挂了多大的牌子,人们也是不去买。那牙医生就是一个例子,那从乡下来的人们看了这么大的牙齿,真是觉得希奇古怪,所以那大牌子前边,停了许多人在看,看也看不出是什么道理来。假若他是正在牙痛,他也绝对的不去让那用洋法子的医生给他拔掉,也还是走到李永春药店去,买二两黄连,回家去含着算了吧!因为那牌子上的牙齿太大了,有点莫名其妙,怪害怕的。
所以那牙医生,挂了两三年招牌,到那里去拔牙的却是寥寥无几。
后来那女医生没有办法,大概是生活没法维持,她兼做了收生婆。
城里除了十字街之外,还有两条街,一条叫做东二道街,一条叫做西二道街。这两条街是从南到北的,大概五六里长。这两条街上没有什么好记载的,有几座庙,有几家烧饼铺,有几家粮栈。
东二道街上有一家火磨,那火磨的院子很大,用红色的好砖砌起来的大烟筒是非常高的,听说那火磨里边进去不得,那里边的消信可多了,是碰不得的。一碰就会把人用火烧死,不然为什么叫火磨呢?就是因为有火,听说那里边不用马,或是毛驴拉磨,用的是火。一般人以为尽是用火,岂不把火磨烧着了吗?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越想也就越糊涂。偏偏那火磨又是不准参观的。听说门口站着守卫。
东二道街上还有两家学堂,一个在南头,一个在北头。都是在庙里边,一个在龙王庙里,一个在祖师庙里。两个都是小学:
龙王庙里的那个学的是养蚕,叫做农业学校。祖师庙里的那个,是个普通的小学,还有高级班,所以又叫做高等小学。
这两个学校,名目上虽然不同,实际上是没有什么分别的。也不过那叫做农业学校的,到了秋天把蚕用油炒起来,教员们大吃几顿就是了。
那叫做高等小学的,没有蚕吃,那里边的学生的确比农业学校的学生长的高,农业学生开头是念“人、手、足、刀、尺”,顶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那高等小学的学生却不同了,吹着洋号,竟有二十四岁的,在乡下私学馆里已经教了四五年的书了,现在才来上高等小学。也有在粮栈里当了两年的管账先生的现在也来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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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于新世纪之初的基础教育课程改革,行进到现在已经七年有余。这次改革中,课程目标是从知识和技能、过程和方法、情感态度价值观三个维度进行设计,力图构建出一个以“为了中华民族的复兴,为了每位学生的发展”为培养目标的蓝图。在这次改革中,对于曾承受了种种诟病的当代语文教育来说,震撼最大,痛苦最大,同时也是收获最大。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我有幸被教育部聘为国家教材审定委员会语文审查委员。这是我人生的一段重要经历。我从事儿童文学创作,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一直认为是语文课和课外阅读培养了我的文学兴趣,给我的文学创作打下了基础;同时,我的儿童文学创作又与语文教学有着密切的关系,那些被选入教材的经典作品,一直是我文学创作的标杆。
我是以一个儿童文学作家的身份参加了教材审查工作。我以一种绝对的笃诚态度,一面工作,一面学习,向语文教育专家学习,向长期在教学第一线的教师学习。在工作实践中,我更加体会到,语文课作为一门基础课,它让人受用一生。我也为语文教育的改革和发展忻然意动,引发着我深入思考,检视着语文教学和课外阅读的关系。
细心的人们会注意到,在这次语文课程改革中,阅读被提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地位。阅读,从来都是关涉中小学生语文素养的重要行为之一。学生时代的阅读一般分为课内阅读和课外阅读。课内阅读是在老师引领下的学习行为,而课外阅读是学生们的个人阅读行为。教育学家和文学家吕叔湘先生在上个世纪70年代就一再强调课外阅读对于提高孩子语文素质的重要性,他认为,一个孩子的语文水平如何,多半源于课外阅读的质量如何。
与课内阅读相比较,课外阅读往往更自由,更宽泛,也更有乐趣。更多的人可以在这一片天空中采撷到属于自己的精神云朵,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本书”,找到自己所渴望的人生暖意的所在。
也因此,在这次新课改中,《语文课程标准》设置“诵读篇目和课外读物的建议”部分,实际上就是对中小学生个人阅读的新的观照。此举是希望学生通过阅读“新课标”推荐的传统经典书目,来感知外界、唤醒自我,促成个人价值观、创造力的生发。我们也期待,通过这种纯正的经典文学阅读,每一个学生都能够在自己心中立起一个精神标杆,进而形成独立自主的文学、美学乃至精神世界的建构。
正是基于以上的考虑,我们组织了各路学者和专家,包括当代著名的作家、翻译家、评论家、阅读推广专家、语文教育研究学者、名校校长、特级教师等等,根据教育部颁布的最新课程标准中有关建议,并吸收了一些权威学者最新的青少年阅读研究成果和阅读书目的推荐意见,精心编撰了这套《全新版·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
本丛书经过周到的考量和严格的遴选,最终选定了学生必背古诗词、神话寓言故事、中外儿童文学、历史故事、科普文学、中国古典小说、中外文学名著、中外知名作家作品选等各种类别的必读书目共67册,按小学部分、初中部分、高中部分分辑推出。
这套丛书选目齐全,选本精良。有些针对小学生和初中生等不同年龄层次而编选的儿童文学名家作品的精品读本,如《宝船——老舍儿童文学作品选》《小桔灯——冰心儿童文学作品选》,充分照顾到了青少年的阅读特点和阅读兴趣。
与其他“新课标”读本相比,本丛书加重了青少年阅读中的诗歌部分。除小、初、高必背古诗文外,此次增加了《中外儿童诗精选》《中国新诗精选》《泰戈尔诗选》《普希金诗选》等诗歌读本。我一直这样认为,诗意是少年儿童精神世界的一种理想状态。读诗不是一般的消遣,它可以让读者在纯正的文学趣味中,获得阅读的审美快感和滋养,那种如同音乐拨动心弦般的感动,那种属于绘画情景交融似的意境,那种如歌如舞让情感陶陶然的共鸣,都让我们体验到读诗有别于读其他文学样式的差异。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曾经说过:“要养成纯正的文学趣味,我们最好从读诗入手。能欣赏诗,自然能欣赏小说、戏剧及其他种类文学。”我们希望,通过对这些优美诗歌名篇和诗歌大师的作品的阅读,能够使我国千百年来美好和丰厚的“诗教”传统得以继续发扬和传承;让青少年从小就接触这种优美和高雅的文学形式,提高他们感知人类情感的能力,培养出最纯正、最优雅的文学趣味。也只有这样,文学教育才能得以实施和推行。
特别需要一提的是,这套丛书为中小学生提供了一个开阔和开放的阅读向度。67册必读的“经典书目”,在浩瀚的人类文明长河中也仅是数点星光。为了拓展学生的阅读视野,感受阅读魅力,我们在每一本书的导读中,加入了一个“相关作品推介”的板块,即以一本书为原点,再延伸出与本书或与本书作者有关的、适合于深度阅读的一些推荐书目。以《宝船——老舍儿童文学作品选》为例,在“相关作品推介”板块里,又推荐了老舍先生的长篇小说名著《四世同堂》,老舍散文集《抬头见喜》,作家传记《小说家老舍》,以及一本论述老舍幽默艺术的《老舍幽默论》等。这样不仅为青少年全方位了解作家老舍提供了一份阅读线索,也希望借此方式来激发孩子们的阅读兴趣。
为了贴近中小学生的阅读方式,增强文字阅读中的视觉愉悦性,我们特别为每一本书都配上了风格清新的文学插图。我们希望,少年儿童朋友们在读到一首诗、读完一篇小说、读完一篇童话和散文,或者在欣赏到一幅美丽插图的同时,也会同时领悟到如何看待人生,如何看待人生之可爱,进而明白那些崇高的、美好的、真诚的思想与感情究竟美在何处。这,其实也就是一个人的“个人阅读史”的建立过程。
个人的阅读史,往往也是个人的“精神成长史”。我们用双眼看到的文字,我们用双手触摸过的纸张,有足够的力量变成一个无限大的世界,既是微观的又是宏观的,能折射出个人内心的光芒。如果说,牙牙学语时,母亲讲述的故事(亲子阅读)是个人阅读史的第一步,那么,学生时代的课外阅读就是个人阅读史的第二步。它是自发自觉的,是以个人自身感到了对阅读的渴望为前提的。因此,在这一阶段,“读什么”变得尤为重要。
今天的这一代少年儿童所面对的阅读选择是多元的。仅就纸质图书的种类来看也非常多元化,卡通漫画、通俗小说、明星写真、绘本故事、网络文学等等,都在争夺着孩子们那十分有限的一点课外阅读时间。也因此,当下的少年阅读出现了一种远离经典的趋势。
我们并不一味地反对轻松、快乐的流行阅读。但我们更希望青少年在选择自己的阅读方向时,能根据自己的年龄特征、心理特征和审美趣味,建立一种良好的阅读心理秩序,能保持经典文学的永恒的选择尺度。这是因为,只有纯正的经典阅读,才可能打造出一个人坚实和宽广的精神世界的基础,才可能引领你朝着崇高、美好和完整的精神史的方向走去。挪威儿童文学家,《苏菲的选择》的作者乔斯坦·贾德曾说:如果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期待将来有一天,阅读对于孩子们来说,就像我们每天要刷牙一样不可缺少;牙齿卫生固然很重要,但作为成年人,作为父母亲一代,我们更应该对后一代人的“精神卫生”担负起责任来。他认为,与那些“电子毒贩子”利用孩子们天赋的好奇心和喜欢玩耍游戏的需要,剥夺了他们的想象力与自发的活跃性相比,如果父母能帮助孩子们选择出更多的文学童书,那才是真正的献给孩子们的“温暖之源”。
我记得叶圣陶先生在谈到语文教学时,说过这样的话:“语文教材无非是例子,凭这个例子要使学生能够举一反三,练成阅读和作文的熟练技能。”自《语文课程标准》公布以来,不少富于敬业精神、有才干的老师,在他们的阅读课堂中,担当起阅读教育的重担。他们在严谨的选材中,利用优秀的文学资源,向学生推介了大量优秀的图书,实施了以“练成阅读和作文的熟练技能”为重要内容的阅读教育。我相信这种阅读教育,必然会培养起学生纯正的文学趣味,必然会促进主流阅读趋势的形成,必然会让学生从知识和技能、过程和方法、情感态度价值观等多方面有较大的收获。这也是我们编辑出版这套丛书的初衷。
(金波:国家教材审定委员会语文审查委员,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评论家,首都师范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