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前,刑警楚戈的好友、自由撰稿人周宁海遭到离奇谋杀。调查中,除了得知他死前曾与一名叫做Kitty的神秘女子来往密切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一年之后,周宁海的妹妹周宁茜发现了哥哥留在网络上的匿名博客。楚戈依据博客记载梳理了周宁海的生活线索,发现生前正在撰写一本名为《财富人生》的财经类传记读物,并作了大量采访调查工作。这本书本来计划写十位商业成功人士的人生经历,然而,在写完第九人后便中断了。
周宁海正在采访的第十位成功人士是谁?经过调查,楚戈发现是本市凯瑟琳珠宝行的董事长李璐。依据周宁海采访提纲留下的四个地址,楚戈沿着周宁海的足迹探访了李璐生命历程的四个重要地点,了解了她的生命的不同阶段。她的经历十分奇怪,财富膨胀的速度让人怀疑。调查提示,她有可能通过血腥犯罪来淘得成功路上的第一桶金。
楚戈改换身份,以保安公司经理的身份与李璐进行了近距离的接触,掌握了越来越多的线索。一个匪夷所思的大型犯罪集团浮出水面……
他取下套在她头上的黑头罩,趁着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之际,嘴角不自觉地掠过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用又黑又脏的手背揉了揉眼睑,四周光线暗淡,想象中的光彩夺目的情景并没有出现,还好,这给她被蒙住近半个小时的眼睛有了一个适应光线的过程。食物在哪里?鲜橙,面包,还有牛奶呢……她费力地眨了眨眼。是的,她必须尽快地看到食物,嗷嗷待哺的儿子还躺在天桥底下无人看管。他告诉过她的,只要给儿子喝几杯牛奶,儿子脖子上那个拳头般大的肉团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光亮。她拖着破布鞋里的浮肿的双脚,下意识地沿着窄窄的通道朝前面一束光亮走过去。他一言不发,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仿佛早已预知了她的去向。这里没有别的通道,除了朝前走,朝向这条她的生命与灵魂得以重生的光亮之路……
匈牙利舞曲在欢快地奏响。
此时,W市刑侦局二大队副中队长楚戈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熟睡,如此酣畅淋漓的睡眠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领略过了。
这是楚戈休假的第一个早晨。他30岁,从警已经7年,享受休假还是头一遭。半个月以前,巡警处的一名年轻的警察兄弟在执行任务的间隙从二十二层楼上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警察跳楼事件引起了W市公安局全体领导的高度紧张。在请教专家之后,他们一致承认对于高强度工作压力下的普通警察的心理状况缺乏足够的重视。于是,作为补救措施,一项强制性的休假制度在全市一线民警中推行开来。虽然没有人相信这项制度会延续三个月以上,但是楚戈毕竟幸运地搭上了这一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福利政策的头班车。
音符继续敲击着楚戈的梦境。他梦见了血腥的命案现场,梦见了幸存者的脸庞,梦见了审判台的监狱。他梦见了僵硬死去的战友在向他召唤,还梦见被看押的案犯在不停地申诉。混乱的联想证明他的身体还停留在工作状态之中,他恍惚觉得,只要再睡上一会儿,它们终究都将远离,留给他真正纯净舒畅的睡眠。
然而匈牙利舞曲仍在不依不饶地继续,使他不得不把手伸向床边的小桌。
手机终于被他的手指碰到了。他接通电话。一声慵懒的“喂”过后,一个纤弱的女声从听筒里传过来。这个声音让他立即清醒过来。听完对方的讲述后,他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了句“我马上就来”,便挂上电话,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开始在凌乱的房间翻找出门穿的服装。藏青色的新式警服是楚戈这种单身警察的福音,它永远不会显得太脏或者太皱,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晾干,裤子上还总会出现两条差强人意的裤线。虽然衬衣上用来别住警号的小螺钉已经掉了,用两个回形针代替依然不露痕迹。不过作为一名刑警,楚戈穿着它的机会太少了,一年之中也不过那么几次,现在他也不准备穿上它。他选择了一件普通花格短袖衬衫和一条灰色卡其布长裤。他边穿衣服边想,如果不是这个电话打来,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漫长的假期。也许他会去探望朋友,然后去口腔医院检查牙齿,除此之外,就是继续弥补工作七年欠下的睡眠,以及守在电视机前用摇控器在探索频道和体育频道之间不停地切换。可是现在他的安排被改变了。
他离开租住的住所,向刑侦局方向走去。拐过一个路口,就是W市著名的夜市一条街。这条街上有百余个通宵达旦营业的夜宵排档,时下七月刚到,正是食客们开始豪饮冰镇啤酒和大啖麻辣小龙虾的时节。不过,夜市的兴旺也衍生出了另一道景观,那就是成群结队的强行乞讨者和四处流窜的卖花少年。现在时间尚早,街面上行人稀少,就连清洁工也没有上班,路旁堆放着红艳艳的虾壳以及扑鼻而来的酒香味,暗示着昨夜又是一个火爆的场面。
“行行好吧,先生。”楚戈穿过街道的时候,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冲他喊,同时咧开笑容,使劲地将盛有几枚硬币的搪瓷缸摇得哗啦直响。
楚戈瞪了他一眼。每次经过这里时,这个乞丐都会这么做,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望。几年之前,当楚戈还是刑侦局的一名新警员时,偶尔也会向他的搪瓷缸里抛去一点零钱。直到有一天,他认真观察了老乞丐的行乞过程才发现,他总是在收到施舍后马上将钱币揣入暗袋,搪瓷缸里永远只装着那么几枚可怜巴巴的硬币。从此之后,楚戈决定不再搭理他。
夜市一条街的另一边就是刑侦局办公楼。
刚走到刑侦局的门口,楚戈就看到了接待室里那个漂亮的身影。一旁站得笔直的站岗小武警趁她盯着墙上的宣传牌出神,正时不时用眼角瞟她。 女孩身材高挑,充满活力的曲线从旧T恤和牛仔裤下显露出来,清秀的脸庞上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仿佛具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是楚戈的朋友周宁海的妹妹周宁茜。在电话里,她说为了见楚戈一面,乘坐了清早第一班火车。眼下,一个旅行袋正放在她的脚边。
“你好,楚戈大哥。”周宁茜转过脸来。这个女孩的精神状况仍然并不令人乐观,楚戈感觉她多少有点恍恍惚惚,好似一只失去了方向感的小猫。
“好久没有联系了,还好吧?”楚戈的问话有一点儿敷衍和勉强。
“生活单调,就像一杯白开水一样。”周宁茜笑了笑。
他们一起在接待室的长凳上坐了下来。接下来是一阵沉默,似乎谁也不想提起那个话题。
“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楚戈率先开口。
“下学期。我已经提交了复学申请。”周宁茜回答。她在她的哥哥曾经就读过的大学念书。
“哦,你最近……”
“心里总是想起他。真的。”周宁茜说,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哀婉。“想起他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我的情景。看,我的手机上还保存着记录。”她从包里拿出一部磨损得厉害的爱立信手机,楚戈认出是她哥哥的淘汰货,手机上还挂着一根女孩子们用来防抢的粉红色的塑料绳。
“那一次他好像特别开心,足足讲了有十五分钟。他让我一放假就到W市来过暑假,不准去打王,他说这次会租一套好点的房子等我来。要带我把W市所有著名的特色小吃品尝一遍。然后在W市最炎热的天气开始之前,找一个地方最宜人的旅游地点。但是,他又说,不许耽误考试。如果周宁海的妹妹有一门课挂了,他的名声可就毁了。”
楚戈默默地倾听着,不准备打断她的回忆。
“不久以前我又去看了他一次。因为不知道他的忌日究竟是哪一天,就选择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那天天气晴朗,有一点南风。我守候在他的坟墓旁百无聊赖地对他说了很多话。他没有回答我,我能感觉得到,他的魂魄根本不在那里,或许还没有安下根来。”周宁茜的语气似乎有点儿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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