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总统军务为经略大臣,赐勒保以印信,各路带兵大臣及总督宜绵、景安,巡抚倭什布、秦承恩、高杞等悉受勒保节制,明亮、额勒登保为副都统、参赞大臣。勒保接旨后,应带领重兵,或于川省、或于陕省,成中调度,统摄各路,若有不遵军令、贻误军情者,准勒保一面拿究,一面奏闻。”
写好诏令,恰好案头摆放着勒保慰问皇上的奏折,嘉庆帝又通过书信的形式向勒保训谕道:“先皇武功十全,开疆拓土,从没有似此次用兵迟延三年仍没蒇功者。先皇弥留之际,执朕之手,频望西南,满腔遗憾。你等满洲世家,上志父祖旧勋,不思尽忠报国,只知迁延岁月。更有甚者,终日于军中宴乐,对剿匪却总不尽心。朕若不继承先志,则大不孝矣,使朕有不孝之名,尔等当罪乎?”
嘉庆帝觉得将帅的问题已处理完毕,于是决定逮捕常丹葵和戴如煌以遂民愿。贼遇刘清而不击,被刘清杀而不加仇视怨恨,被招抚失信而不怪罪,此等百姓,皆性情中人,渴望清官,呼唤清官,敬畏清官,把清官奉作神灵,可见清官是少之又少。这样看来,王三槐所说的官逼民反是有道理的,对“教匪”,应剿抚并用,对投降者,应妥善安置处理。嘉庆帝谕日:
“教匪滋事,以官逼民反为词。昨冬贼首王三槐解京,讯供屡出此语,闻之恻然。是以暂停正法。我国家百数十年厚泽深仁,皇考临六十年痛癯在抱,普免钱粮漕粮,以及蠲缓赈贷,不啻亿万万,百姓安土乐业,焉肯铤而走险?缘亲民之吏,不能奉宣朝廷德意,激变至此。然州县剥削小民,不尽自肥己橐,半奉上司;而督抚之勒索属员,不尽安心贪黩,无非交结和坤。是层层股削,皆为和坤一人,而无穷之苦累,百姓当之。见在大憝已去,各省官吏,自当大法小廉,湔除积习,民无扰累,可遂其生。”
嘉庆一连作出许多重大的举措。不久,朱珪抵达北京,直奔永忠殿哭灵。皇上拉着朱珪的手痛哭失声,几年来,他如履薄冰,受了多少委屈,如今,终于有了倾诉心声的人;虽然亲政,他仍战战兢兢,百废待兴,如何做起,他焦虑不安。如今老师来了,他最可信任的人来了,他能不痛哭失声吗?
嘉庆帝命朱珪当值南书房,任户部尚书。朱珪走马上任,奏日:“数年来百姓苦甚,当减免赋税,平抑物价。至于军队粮饷,臣以为军在精而不在多,故军中不可再加军饷;而且,军中将官克扣挪用者甚多,当下旨严词制止。”
嘉庆日:“所言甚是。朕想,若百姓安居乐业,贼人也就无藏身之地与衣食供给。”
“是啊,若轻徭薄赋,百姓就可安居乐业。”
嘉庆帝对朱珪言听计从,每每谈到深夜。一天,在上书房中,皇上道:“朕甚爱这味余书室,故现在并没让与皇子等作书房,仍为朕用。朕不忍离去此室,实在怀念与师傅相处的那段岁月。”
朱珪道:“臣见皇上如今圣明灵聪,甚感欣慰,大清必又蒸蒸日上,繁荣昌盛。有一事,臣须奏皇上罢之。先朝于文章诗词一脉,搜索太苛,不唯遏止文治兴隆,而且使文人学子人人自危。写诗作文诋毁本朝,就如桀犬吠尧。圣人大公无私,如日在中天,什么不能容纳得下?如果把那些诗文毁弃或借此造成大狱,那么私自藏匿者更多,这是堵塞治水的办法。何况更多的诗文并不是诋毁本朝,只不过是捕风捉影、穿凿附会而已。”
于是清朝文字狱至嘉庆亲政时结束。
朝野上下见嘉庆帝亲近贤臣,崇尚节俭,勤政爱民,于是社会风气在渐渐地好转。
一天,朱珪又向嘉庆帝奏道:“皇上,尹壮图以耿直受到朝野的称赞,先皇也喜欢他的憨直,何不召他来京。”
内阁学士尹壮图被召还京师,他本是多年前奏劾和坤、批评时政,而被迫回家养母的。尹壮图刚到北京,见了嘉庆帝,马上就向皇上奏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荡清白莲教匪。但是,这还不是最根本、最急迫的,最急迫的事情莫过于整顿吏治。现在各种陋习相沿,督抚司道经过所属州县,随从动辄百余人,公馆五六处。他们索取供应,以致州县借口向百姓摊派。京城出差的大员,经过下面各省,督抚司道迎送,每天跟随,不离左右,途中宴请不断,吃喝不断;每到一处,地方都送上许多礼物。督抚司道衙门的铺设器用,修缮房物的费用,乃至喂养的马匹、乘坐的轿子、家中的凉棚煤炭等等,皆巧立名目由公款报销,或者由所在州县承办,摊派到百姓身上。府衙整日设宴征歌,蓄养优伶,每一次宴会犒赏,竟多达百金。这些风气如不扫除荡涤,那么最终就会使国家衰亡。风气日趋浮华,人心习成狡诈,属员以讨好巴结为能事,上司以下官逢迎为可喜,这种种事情,需要大刀阔斧地彻底整治。吏治日见澄清,贼匪自然消灭,贼匪不过是癣芥之疾,吏治实为腹心之患,决不能讳疾忌医,以致病人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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