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关于曾玉同学的乌鸦嘴
如果一定要跟这个标题较真的话,那么我还不算真正的乌鸦嘴。我记得石康在他的某本小说里写过,他的预感总是很灵,尤其是对坏事,对此,我找到了归属感。但是在我们这一群好朋友中间,有一个叫胖子的, 你也可以叫他折翼,这是网名,他的大名叫葛超毓,这让他在十八岁之前都还写不对自己名字的第三个字,呃……甚至都不会念。当然,生活在上海,他总归还有一个英文名字,叫Joy,上海话发音听起来跟“椒盐”一个样。他还有另外一个英文名字,叫Hello。那次一个朋友带着星女郎张雨绮来跟我们一起杀人,正好坐他下手,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张雨绮说:大家好,我叫Kitty,胖子马上接了一句:大家好,我叫Hello。
关于胖子乌鸦嘴的英雄事迹是这样的,某年世界杯的时候,一群叽叽喳喳的伪球迷女生在他的茶坊里看球。每逢帅哥出现便一片尖叫,这让胖子很郁闷,因为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所以他一直都挺十艮我跟张源,甚至还有锅、天秤、日神、疯子、老赖、恐龙哥等等一帮人,因为我们无论是谁都赢得过这样的尖叫,当然,我和张源是出于一些好的原因,后面一些人就不一定了……所以,女生捧谁他就骂谁。小贝当时人气还在顶峰,胖子说:你看吧,他会被罚下去的,于是小贝就被罚下去了,接下来,他说谁受伤谁就受伤,说谁点球罚飞就罚飞,这让他感觉很痛快。但是他的茶坊里渐渐就没有了女球迷的身影。
关于我自己的乌鸦嘴,多半是带有某些科学判断在里面的,不像胖子,纯粹的满口喷粪,发泄个人私欲,我对这种行为十分鄙视。
之前我们咨询过很多的票务公司,但是因为签证一直没下来,所以迟迟没有详细接触。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现在到了该买票的时候了。经过很多查询,最后我们找到了一家叫做华夏票务的地方,就在拿到签证的第二天下午,奔了过去。到了那里才发现,他们所住的大楼我十分熟悉,2007年给快男全国13强拍写真画册的时候我们住的就是这里,所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敲开门,一间不算太大的房间,隔成了很多个位子,七八个工作人员正忙活着上网。—个女孩迎了过来:“请问您就是要去索马里的曾先生吗?”
我点了点头。
“快请坐。”
我摇了摇头。
“别急,反正你又不是明天急着走。”
我又摇了摇头。
这姑娘迷惑了,遇见了个哑巴?
“请……问……你们……有……纸吗?”为了找到这个地方,出租车司机带着我就差北京一日游了,我给憋得不行。我注意到了!作为一个优秀的记者,一定要有出色的观察力!我注意到边上好几个人都憋着在笑!但是我已经没精力去管他们了,还是接待我这姑娘直爽,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递给我一卷纸,给我灰暗的人生指点了一条出路。
再次回到这个办公室的时候,我觉得神清气爽如释重负。虽然大家看到我的时候忍不住又开始笑,但是我不在乎。大自在的境界又有几个人能懂?我被让到了一个靠窗户的位子上,安心等待他们经理的到来。
华夏票务在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地方,从窗户望出去是一个学校的球场,下面正有一群小孩在踢球。我摸摸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自从工作以后,运动的时间越来越少,我的肚子也越来越像成功人士。
“像索马里这样的地方是不是也会有人踢球呢?”我自言自语。
正想着,看见一个成功人士走了进来,经介绍,这就是他们经理,于是连连和我握手。我突然想起来,出恭出来,我好像还没洗手。经理扔了包烟出来,白沙,我问:“你是湖南人?”
“你哦司晓得咯?”(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面相知道的。”
“不是DB?现在的记者还会看相?”
我点起一根烟,吐出一口气说:“我不是一般的记者……我,是一个娱乐记者。”
经理连连点头:“那就难怪咯,娱乐记者肯定要跑长沙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就长沙娱乐界一些著名人物的绯闻八卦大概聊了半个多小时。似乎我这个喜欢跑火车的习惯不仅仅落实于笔头上,生活中也是如此。但是这样的方式明显拉近了我和经理的关系,我喝的东西从白水变成了茶叶,最后又变成了咖啡。而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业务员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去博萨索的线路。我拿过来一看,分别要在迪拜和吉布提转两次机,总行程接近两天。我再把票价拿过来一看,上面白晃晃的很多个零。
“那就这样定了吧,我先交一万的定金,明天过来拿票。但是拜托行程和机票一定要确认好,这事……不能开玩笑。”
一走出大厦,我马上给樊薇打了个电话。樊薇是我们国内部主任,这次去索马里的专题由杨师傅牵头,但是具体的操作还是落到了国内部头上,她也就成了我们此行的直属上司。你问我为什么不是交给国际部?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我们国际部几乎是清一色的女孩,既然出动的是国内部的人马,和外稿又没太大关系,交给国内部做也属正常——可能我全部猜错了,所以我至今还当不了领导。
“呃……钱可能不够,机票就大大超出了预算,我们还得申请几万块钱。”我跟樊薇说。
“行,你给我卡号,我下午就叫人打过来。”
这时候,我身上名副其实地揣着巨款,我们虽然对去索马里的前景作出了很多很美好的猜测,唯独对那里的银行系统没抱任何的希望,也亏得是这样,否则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但是换来的是我们不得不随时带着上万块的美金现钞,我第一次往鞋垫下面放了点应急款。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如果携款私逃后会怎么样,上万的美金,在索马里应该可以过上天堂一般的生活了吧?张源直接把鞋子脱下来砸我脸上:“你丫太没出息了!换成英镑还差不多!” 这位比我也出息不到哪去。 行程是这样的,我们将于2009年1月11日凌晨四点多从首都机场出发,搭乘阿航的班机前往迪拜,在那里等待1 5个小时,然后转机去吉布提,在吉布提的当天下午,转机前往博萨索。
看上去挺美,听说迪拜可以落地签,有机会去看看满街的豪车和帆船酒店。不太令人满意的是,后两段行程来自一个代码为D3的航空公司,这个公司……在中国没有办事处。
“嘿!好玩!都没听说过这个公司。”张源拿着行程单,乐呵呵地说。
“先别高兴,这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公司,别到时候不知道把我们扔在什么地方。”我冷冷地说。
1月10日的晚上,小郭子把我和张源叫了出去,要给我们践行。他打来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刚收拾好行李,我带了一个大箱子,还有一个巨大的摄影包,张源背上了汶川时报社发的那个登山包,随身还带了一个小的双肩包。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带三脚架,拍照时可以稳定,不拍时可以防身,但是想想一只小白兔对着大灰狼挥舞着胡萝卜说“你不要过来”的场景,我实在没办法相信这哥们可以保护我的安全。万一出什么事,跑起来还是个累赘,自己花了好多钱买的,还舍不得扔。
去到后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郭翔鹤找了家银锭桥边上的酒吧等着我们,好像是叫青鸟还是什么,记不大清了。小郭子选了一个靠里的位子,实际上,当天晚上那里位子随便我们挑,因为整个酒吧里就剩下我们四个人,还有一个是球球,我们在北京的朋友,姑娘,模特,好一条耿直的东北汉子。桌上摆着一瓶强尼走路的黑牌,一份薯条,几盘小吃。我们还没坐下,小郭子就说:“喝吧,吃吧,再不喝不吃,以后可能就没的吃喝了。”
我们刚把他领子给揪起来,突然发现他一点没反抗,眼睛里竟然还忽闪忽闪的,于是就呆了。按照剧情,他这个时候应该抱头鼠窜才对啊。
“搞什么?你不会说的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你们前期都是我在联系,那里的故事我听得比你们多。说实话,我宁可去的是我,老毛不让。”
什么跟什么?说得我们好像是后妈生的一样,敢情小屁孩憋着抢我们的机会啊。于是我们再次揪住了他领子,结果还是看到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真没开玩笑,真的,一切小心。”
我们突然感觉到一种东西,好像类似于“让我替你去死”等等的。
在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报社的童沁跟摄影记者扬眉分在了一组,他们俩要徒步负重数十公斤走进汶川去。童沁的腿脚不是太灵便,爱踢球,但是没那命,受了跟巴斯滕一样的伤,所以不能太吃重。在一个山坡上,脚一滑,就要往下摔去,幸好扬眉一把抓住了他的登山包。童沁气喘吁吁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相册,嘴里念念有词:“我擦,这个不能给人看,这个也不行,对了,是这个。”于是拿出一张男孩的照片,对着扬眉:“这个是我儿子,如果我死在这里了,记得帮我照顾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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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成为一个吞噬记者的黑洞,71人死于各种非命。其中,菲律宾屠杀记者事件“贡献”了超过一半的数字,而另外一个最危险的国度,则是索马里。
我感觉到各种幸运,尤其是在看到这篇由国际组织“保护记者委员会”做出的统计之后。我和张源两只,愣头愣脑地就冲去了一无所知的非洲,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很多份友情,当然,还带回了一份属于我们中国记者的骄傲:世界上首篇和索马里海盗面对面做的专访。
我知道,有人会说,那有两名法国女摄影师呢?好吧,让我如簧的巧舌来为自己辩解一下:她们成功深入了某个海盗的巢穴,并且带回了摄影专题,但是我们带来的,是一篇至今为止最为翔实的专访,报道。
无论如何,我都是为此而骄傲的。
经常都会有人对我说:“哎呀!我也好想当一个记者。”我笑笑,问他:“为什么?”于是他便想想,半晌后回答:“因为我觉得很刺激啊!”或者“可以见很多明星。”于是我就想起一句话来:每一个你朝思暮想的女人后面,都有一个日她日得想吐的男人。
话很糙,理很真。正如不久前采访梁冬时,我问他:“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用屎、尿、屁来打比方?”梁冬告诉我:“第一,我说的道理是对的。第二,此类语言更具震撼力。两者一综合,就让你记忆深刻。”但是很多次,我都忍住没有把这句话告诉那些对记者行业还心存憧憬的人儿。亲手打破一个人的梦想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无论对人对己。
我想说的是,记者这个行业,远不如外表上看起来那么光鲜,就算是叫成“新闻民工”,只怕在很大程度上也难以准确表达出这个行业的辛酸。
罗妈曾经跟我说:“‘小蜜蜂’这个名字,很形象地表达出了高磊的工作状态。大的新闻事件,只要是一个称职的记者,多半不会出什么偏差,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一个资讯爆炸的时代。而那些日复一日坚守着自己口子,从不出错的人,才是真的难能可贵。”罗妈是我们部门主任,“小蜜蜂”是我同事的网名。
所以,大多数的记者,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自己的口子上,盯着那些不成不淡的新闻,一直到老,然后死去。
风光的记者永远只是少数,刺激的新闻事件也永远只是少数,在刺激新闻事件中涌现出来的风光的记者,更是少数中的少数。远的不说,改革开放以来,如此众多的国际重大事件,捧起了几个中国记者?我很不好意思地说,脑子里一下能跳出来的,无非三五个人:闾丘露薇、陈鲁豫、唐师曾……
要想和他们一样,除了自身的努力、上头的信任,很大程度上,你还要有一点点运气,也许,一点点是远远不够的。
后来时常都在后怕,怕把这一辈子积攒的人品都用光了,以后可怎么办?因为在这一路走来,我们用掉了太多的运气,如果不是好运一路陪伴着我们,也许我们根本无法到达索马里,也许就死在了那里,也许……也许这就是一次平平淡淡的出国采访,我们见到了一些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带来了一些猎奇一样的报道,给自己以后增加了一些谈资。
看过很多的书,也看过很多的序,但是当自己动笔的时候,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写。这不是小说,不能天马行空、无限意淫。要把自己所想的完美表达,还得不让人感觉咱在装,很辛苦,比后面那十多万字还要辛苦——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所以,就这样吧。我只能这样说:这也许是一本你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纪实文学”,拖拖沓沓、拉三扯四,一条时间线索从头到尾,这也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的东西,不过,应该还蛮有趣的。
2009年12月20目,晚上八点多的样子,我还在报社上班,跑到吸烟室,点了根烟,还没坐下来,‘电话响了,拿起一看,一个很奇怪的号码——你们懂的,那种一看就是境外打过来的,我以为香港的记者朋友又要找我帮忙,顺手按了接通键。
“哈哈哈哈哈!大胃……”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我吓得一哆嗦,烟掉到了地上。
“谁啊?”我有点讨厌别人一惊一乍的。
“ME啊!阿里·阿哇里。”
噗……我烟再次掉到了地上。已经近一年没有联系过了,这哥们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但是我脑子很快就转过弯来,不久前中国刚刚有一艘船在索马里遭劫,莫非……我也能给国家出点力?
“你好啊!阿里先生,浪太母漏see,你还好吗?”
“饭ing,饭ing。”
“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莫非你手上有甚中国被劫船只的消息?要我帮你联络一二?”
“什么船只?中国又有船被海盗抢了吗?我不知道啊。”
“啊?那您打电话来是……?”
“再有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圣诞快乐。”
“啊……”我突然就有些呆住了,不知道说什么。电话的那一头,阿里先生,前索马里的各种部长有点急了,以为线路出了问题,不停哈罗着……“啊……刚刚可能线路不好,你也圣诞快乐。”我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我忘记了后来跟阿里都扯了些什么,我只是觉得很感慨,我一直以为是人生中过客的这样一个人,一个腰缠万贯,甚至我还猜测多少有些为富不仁的人——要知道,根据一份统计资料,索马里的腐败程度位列全球第一。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时隔一年之后,给中国的小记打了一个电话,只为了说一声:圣诞快乐。
也许,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无法再把索马里之行当做一次探险,一次猎奇,而是生命中实实在在存在着的另外一些东西。
从全文的完工,到写后记,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回忆一些片段,一些残缺的片段。我喜欢喝酒,经常喝到断片,但是在索马里的日子里,我就喝了那么一回,但是依然出现了很多的断片。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已经有好几百天的时间,也许是……是神马浮云吧,我也想不出来了,就这么着吧,我就断片了,怎样?
回国的时候,我们走了另外一条路线,先从博萨索去了索马里兰的首府哈尔格萨,再飞回了吉布提,然后从吉布提转机到迪拜,最后飞北京。
当我们从博萨索新航站楼回到机场的时候,飞机依旧是晚点的,我们多出了很多个小时的时间,小福把我们接到了机场边上的一个咖啡厅,这里用茅草搭着屋顶,遮挡着非洲狠毒的太阳,我们悠闲地坐在仅有的几张塑料沙发上,喝着咖啡。等我坐定之后才发现,这里原来就是刚到索马里的第一天被关在车上等待部长的地方。在咖啡厅的右侧不远,老艾押送着我去上的那个厕所杵着,顿时感觉物是人非。
小福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把塞到我手里。打开一看,里面慢慢的全是各种碳酸饮料。
他们从来不自己去买这些超过了l美元一瓶的东西喝,因为太奢侈。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看看张源,然后一人默默地拿了一瓶,把剩下的都塞到了小福的手里。他不肯收。于是我们又~瓶瓶地拿出来,一一地分到其他几个人手里。这次小福什么也没说。可是等到我们上飞机的时候,发现所有分发出去的饮料又回到了小福手中的袋子里。
时间差不多了,小福帮我背着巨大的摄影包,一直把我们送到了安检口。我们走的是贵宾通道,也就是说,不用排队。在安检的地方,一个老太太坐在那里,让我们把箱子打开,翻看了一下,挥挥手,我们可以进入机场了。老艾消失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出现了,手里拿着两本东西……好多天不见的护照终于回来了,倍感亲切。
飞机已经到了,两台皮卡和一堆人蜂拥而上,挤在了货仓口上。
“他们干嘛?”
“卡特草。”
原来是分销商在抢毒品。
这边是分销商抢购毒品,而就在飞机的另外一侧里,这些拥挤的人群不到十米的地方,两个虔诚的穆斯林正跪在地上,做着功课。
这种场景……很有趣吗?还是很有某种意味?
无论我现在怎么样东拉西扯拖字数,但是对于我们在索马里的时间来说,都是于事无补的,登机的那一刻终将到来。小福把摄影包递给我,让我拿着一条背带,但是另外一条却死死地捏在自己手里,怎么也不肯松开。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一把把丫拉了过来,搂在了怀里。
而在这个时候,没心没肺的张源同志拿着他不到两千块钱的小DC,兴致勃勃地在一边给我们拍着录像。
我和小福两个人,看起来好像两个正在拍感情戏的演员。
我狠狠瞪了张源一眼,他终于放弃了摄影师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走到了舷梯的边上。我看出来小福想抱他,但是我没给他这个机会。我把摄影包往张源手里一塞,指着机舱的方向:你可以上去了。
对于自己真情流露的时刻,我向来都不喜欢留下任何的罪证。
张源白了我一眼,把包往地上一扔,然后冲向了小福。
好八,这一幕感情戏终于达到了高潮。
坐在飞机上,我把耳机塞到了耳朵眼子里,听着我最爱的Linkin Park,闭上了眼睛。我突然迷迷糊糊地发现,我竟然能听懂他们在唱什么了。
因为他们用的是不带有索马里口音的英语。
其实和我一样,张源在索马里期间的英语水平也是突飞猛进,所以当我们在哈尔格萨专转机的时候,他开始用流利的脏话和机场的工作人员交流起来。当然,主题是关于他可怜的行李。
我没有理他,自己走到一边开始抽烟。
“哥们,有火吗?”边上有人拍拍我,回头一看,是个白人,我打着火,凑了过去。
突然之间,我觉得这哥们很面熟。
“奥沙利文?”我大叫起来!
“跟你丫说很多次了!哥们叫奥利赫!”他咧着嘴,给了我一熊掌。
还记得吗,那个住在国际村、我楼上,问我要烟抽的乌克兰飞行员,这趟飞机是他开的。我想起那天的对话,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哥们今天喝酒了吗?”
“没,真没。”
“这不好,不像你了。”
“给我买酒的那个当地人这两天没来。”
“……”
这时候张源吵完了架,心情舒畅,过来叫住了我:“尿不?”
嗯,我转身问奥利赫:“这飞机多会儿走?我们想去交点儿水费。”
他回头看了看旅客,又看了看正把行李朝飞机上扔的工作人员,“时间够你们去吃个火锅回来了。”
于是我和张源走向了候机楼。
哈尔格萨的国际机场如同吉布提,一样是个破旧的公共汽车站,不过里面还能找到几台液晶电视,正在放着新闻节目,听不懂在说神马,但是画面上的那个人我看着眼熟,噢~八马!
如果徐悲鸿还在世的话,一定会被拉进奥巴马的竞选团队的,因为他老是画八匹马。
我站定在电视机前面,看了一小会儿,字幕上大意是说,这哥们终于开始统治美国人民了。
“你知道奥巴马吗?”临走前的一天,别墅的小花园里,长凳上,树荫下,尼查拉着我唠家常。
“好像听说过,哥们好像是当总统的。”
“绝对是他!你知道吗,我特别支持他!”
“因为他是黑人?”
“不是如此,他还是我们的邻居。”小子的知识还挺渊博,我也是听他讲才知道,奥巴马祖籍肯尼亚。不过这没啥意思,大体上就跟四川人拿着邓爷爷和湖南人比拼毛爷爷的感觉差不多。
“如果他当总统,那么肯定会对我们很好。”我不知道尼查哪来那么大的信心,看来知识渊博不等于就有政治头脑。
“那哪一位呢……?”你们懂的,我说的是另外一个总统。前面那个。基于后文的内容,为了不必要的国际纠纷,我就不说名字了。
“我会把他的手给掰下来!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我一哆嗦,不知道尼查哪来那么大的仇恨。就算是黑鹰坠落发生那回,好像也和这位没太大关系吧?
顿时,我们冷场了。
我们离开索马里的那一天,奥巴马当上了美国总统。
这一天还发生了很多的事,比如,当我回到四川老家以后,看电视才知道,那一天,联合国维和部队驻索马里总部遭到汽车炸弹袭击,死了好些人。
到达迪拜机场的时候又是半夜了,这一次没有漫长的转机时间,因为一路过来连续的飞机延误,我们的时间刚够办上登机牌,再去吃个汉堡。
“对不起……这趟航班已经满员了。”
我很想骂三字经,为毛这趟出差,跟飞机有关的倒霉事都让我给遇见了呢。我狠狠地看了张源一眼,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跟你说多少次了!出门一定要带上人品!你就是不信。”
“又怎么了?我的哥。”
“航班满员了!”
“那关我什么事啊?我行李还没找着呢!”
“还不都是因为你人品不好!”
“……”看得出,他很想暴走,但是在残酷的事实面前,他只能低头。
“那现在怎么办?”
“我看看能不能直接转飞上海吧。”
“请问,我们最快什么时候能走?”
“呃……我看看……哦,你们可以坐这趟飞机走。”
“刚才你不是说满员了吗?”
“是的,经济舱满员了,但是头等舱还有座位。因为是航空公司超订,所以你们可以免费升级到头等舱。”
“啪!”张源一巴掌甩到我头上。“看到没?看到没?知道什么是人品了吗?知道吗?知道吗?”
我……我很想告诉他,这和他的人品无关,主要还是我的人格魅力发挥了作用。但是念及他从危险的索马里活着出来了,现在终于有心思操心他丢了的行李了,我不想再打击他。 两只默默地办好了登机牌,走出去老远,然后就很有灵犀地“吔!给我五!”仰天长笑着走向了登机口。
整个新闻晨报最可爱的两只人儿要这么凑在一起,还真是不容易啊。
“你要红了。”张源走过来,把我从位子上拖到吸烟室,然后告诉了我一个消息:《鲁豫有约》对咱俩的事情很感兴趣,准备请我们到北京做一期节目。
“毛!好像这里头没你的事一样。”
“嘿嘿,嘿嘿。”张源不说话,一阵傻笑。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偶尔有点缺心眼子。
实际上,索马里之行,给我和张源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带来了巨大的荣誉。包括有央视《东方时空》为我们做的专题,《鲁豫有约》的专题,多家兄弟媒体的专题,以及很多的奖项。但是就是在这样情形下,我和张源也被慢慢熬成了祥林嫂。
是的,看起来我这样说很……就是大家惯常说的,装A和装C中间的那个,但是每次别人向新朋友介绍我的时候都不忘记加上一句:“他去过索马里采访海盗。”而一旦这个时候,我正好又和张源混迹在一起的话,那我还不得不补充一句:“就是他跟我一起去的。”
一开始,我们很为此而骄傲,到后来,开始有些惶恐,再后来便开始反思。
没有人愿意一辈子顶着一顶不变的大帽子生活。
我们都希望能做出一些其他的事情来,来“摆脱”索马里给我们带来的“阴影”。但是看起来,这似乎很难实现。
所以,在接受了索马里带来的巨大荣誉之前,我们也必须承受这巨大的压力。
没什么好抱怨的。
我们在一个很巧的时间里被很巧地抽中,接受了一个很巧的任务。而且好运让我们好死不死地完成得还不错。
这还有什么能让人不满的?
于是一切又开始趋于淡薄。
我们想通了。
这是一个既成事实。
这又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某一天,QQ 上,一个我并不是那么熟悉的网友,突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十年,你是不是去索马里采访海盗了?
这个网友我真的不熟,以至于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了。
我NOD了一下。
“我靠!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呢!你不是娱记吗?”
“咋了咋了!还让不让哥干点正经事啊?娱记也是人啊!”
“没,没,我就是没想到这事还是我认识的干的。”
“呵呵,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我们上国际政治课,讲到索马里问题,老师拿出了一叠材料,说是根据中国一家媒体两名记者的报道翻译过来的。我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名字,突然就在想会不会是你。”
“翻译?你不在中国?”
“嗯,我在法国。我们老师说,这是现今他能找到的,对于索马里海盗问题最为客观、真实的报道了。“
顿时,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就涌上我的心头。说真的……我已经忘记了那家大学的名字,但是让我再不要脸一下,我记得那位哥们告诉我,是一家法国挺有名的大学。
我们做的工作,国际上也得到一定程度的承认了? 嘿嘿,嘿嘿。
让我再开心一会儿。
也许,这可能是在我所得到过的所有承认当中,最让我高兴的一次。
日子还要一天天过下去的。日子,也在一天天地过去。终于,索马里对我们的影响开始越来越淡了,只是偶尔在聊天中,还会有人提上一两句,或者偶尔翻翻以前拍摄的照片,脸上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些笑容。
于是在这个时候,我终于决定动笔把这一切都写下来。
我很难去界定这到底属于一本什么类型的书。
应该说,是属于纪实文学的,因为每一件我所写到过的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是对于我这样一个天天都受够了新闻体束缚的人来讲,要我再一本正经地把这些东西都讲出来,那无疑是一种摧残。
于是我决定加入一些看起来不那么靠谱的对话,或者臆想……或者……管他是什么吧,都是属于我的东西。
也许,看起来不是那么靠谱,但是所表述的内容,却又都是真实的。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想说的?
嗯,我还希望能有机会,让我真正去一次战地。
不仅仅是索马里这种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地方,而是那种,类似于电影《敢死队》剧透一样: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战火纷飞的战地。
这种想法挺不好的,因为我最常用的祝酒词就是:为了世界和平。
那么,就让我想一点儿不知道是更现实,还是更不现实的事情吧。比如,有一天当索马里真的成为了一个旅游胜地之后,我还能再故地重游一下,去看看当年我曾走过的那些地方,见一见当年认识的那些朋友。
或者,有一天,我能把小福他们接到中国,也让他们看看,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这样的想法,张源和我如出一辙。
仿佛又到了感谢的时间了。感谢毛用雄、杨伟中、李明、马笑虹、王听、张国伟、李恭震、杨海英、罗学勤、樊薇、李建中,排名不分先后……你信么?反正咱《新闻晨报》编委和直属领导都在里头了,也算是首次公开表示大佬们一直以来的爱护和培养,没你们,也就没这本书。
感谢本书编辑程丰余,拖稿拖了无数时间,她头发都快掉光了吧。感谢崔博,没有你丫在我写书期间不断请我喝酒,哥早写完了。
感谢孔二狗——狗爷,我神马都不说了,你懂的。感谢晓明,感谢海璐,感谢所有已经或者即将推荐本书的人,我也神马都不说了,你们都懂的。
感谢田甜,你也懂的。感谢……要感谢的人太多了,我会告诉编辑,本书最后这里一定留白,哥们儿们可以随意往此处添加自己的名字。
晚安。
我一直很佩服那些在战地上工作的人,无论是战士、医生、还是记者。我们很幸运,生活在了一个和平年代,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那么一些地方,弥漫着战火;依然有那么一些人,在那里和死神擦肩而过。
曾玉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只是一名出色的娱乐记者。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从索马里回来了,还专访了海盗,这让我开始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认识他。
《寻找索马里海盗》这本书,虽然是严肃题材,但行文轻松风趣,曾玉用一种与众不同的手法,把我身临其境地带人到一个未知的国度,一个他亲身经历的故事。
黄晓明
“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个好司机!”这是曾玉书中写到的一句话,这映照了他一个娱乐记者去探寻索马里海盗后还写书的历程!用一个星期中的零散时间看完这本书之后,对曾玉有了些敬仰与崇拜,或者说对娱乐记者的认知有了根本性的改变也不为过,因为从书里看到了很多不娱乐的东西——种精神。
不知道应该用“不幸”还是“有幸”来形容他们,这次的探寻,但不管怎样,能活着回来还是万幸!相信大家对索马里人民的生活是有印象的。但索马里的海盗决不是“杰克船长”的样子,就算作者用再娱乐不过的方式记录了全过程,仍然会感受到此行的艰难与凶险,如同传奇一般的经历与遭遇绝对可以拍成电影,但这里所写的一切却是真实的!
秦海璐
无论是《烽火长城》里,还是《生死迷局》中,我都很乐意将自己阳刚的一面展示给观众。可“阳刚”这个词若用在曾玉身上就有些可惜了。看完这本《寻找索马里海盗》,这家伙整个就是一个滑头,这么危险的一活儿,他写的轻轻松松、让人忍俊不禁,真服他了!
严宽
“去索马里,无需签证,只要你能找到一架飞往当地的飞机,并且保证在降落之前不被击毁就行了。”这句话据说出自网络。
的确,这个在地图上位于非洲东部的带有明显锐角的国家,不但军阀混战、海盗成群、毒品泛滥,而且,贫穷和饥饿也在时刻侵扰着国民。
就这么个地方,有哪个平头百姓敢去呢?这个人得有多大的胆子?
还别说,有个叫曾玉的人就去了!不但去了,而且还是欢欣鼓舞的去的。更关键的是,回来之后,还留下了这么一篇好玩的索马里见闻,用诙谐有趣的文风把惊心动魄的血淋淋事实描述得如此贴切。
曾玉是什么人?据说,他是上海《新闻晨报》的著名记者;据说,他摄影水平超一流,在天涯论坛、猫扑等大型社区里鼎鼎大名;据说,他爱去危险的地方,无论是汶川还是玉树,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当然,据我了解,他还喜爱风花雪月。风花雪月和战争、海盗等等风马牛不相及,但在这次索马里之行上,似乎达成了完美的统一。因为,曾玉这个年轻的记者,就是从醇酒美人温柔乡的上海夜店中,直接冲向了乌云密布、危机重重的索马里。
以前,我只认为曾玉是个摄影的天才,在有幸率先读完本书后,不禁长叹:曾玉出品、必属精品!(以上八字剽窃自某著名论坛格言)
孔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