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女性长期以来在传统社会角色的定位,许多女性诗人比之男性更渴望逃离她们狭窄逼仄的生活,因而她们的诗句中也更多地出现了幻想和唯美的成分。在她们丰富的日常生活中,除了创作文字高度凝炼、感情饱满的诗歌外,相当数量的女诗人还坚持了随笔、小说等文学体裁的写作。如果说诗歌对于她们就像火焰和烈酒,那么,散文随笔就犹如淙淙的泉水和微风。收入本书的这些秀外慧中的篇章涉及到女诗人们对艺术、爱情、生活、社会,乃至性爱婚姻等问题的思考和体验,透露了她们鲜为人知的神秘内心世界。其视野的广阔,文笔风格的独特,以及思考的深度,都从不同的侧面显示出女诗人对社会、对人生特有的敏感,尤其是她们对于“女性”这一身份的思索,更是有别于来自男性视角下对女陛的分析和表达。
本书编了国内当代二十余位优秀女诗人的六十余篇随笔。这些秀外慧中的篇章涉及女诗人们对艺术、爱情、生活、社会乃至性爱婚姻等问题的思考和亲历,透露了她们鲜为人知的神秘内心世界。作品清丽细腻,不失女诗人所特有的至怀至慧、缠绵惟恻而又热情磊胆的文字魅力,本书遴选标准严格,艺术性、可读性强,设计精美,手绘插图具有超现实主义风格,是了解、研究当代女诗人生活和创作范本。
丁丽英 无意义的生活 写作的年代,欲望的学生 你回去的地方
马莉 期待 本能
王小妮 木匠致铁匠
叶春 龙卷风 乞丐 天桥 钥匙总是正确的
白地 母亲 父亲
安琪 艺术这个词 1992—2004 梦游者的爱情故事 和无趣的女人在路上
李小雨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扇窗子 泪与梦
李南 断裂 摇滚中年 那双黑眼睛啊 你为什么哭泣
李轻松 恐惧相随 身为女人 月色女人 羞耻的快感
陈鱼 缝隙中语
郑敏 闷葫芦之旅
周瓒 “她”的发明 天生是女人吗? 被剥夺的不仅是身体 讲述同一个故事的N种方式 我们时代的“姐妹情谊”
荣荣 宽恕 鬼 谁看见了她的消失 我是你的文学 快逃呵
赵霞 同感 完美 Nostalgia 两难
南子 只剩下风 深夜去看布达拉宫 有关“看见与看不见”的两个故事 湛蓝得如同深海
海男 睡觉的故事
唐丹鸿 我的视觉史 两款香水 关于酒 目光朝向——
贾秀丽 光明的芬芳
黄芳 童年给了我什么 做飞蛾还是做天鹅
舒婷 审己度人
童蔚 雪在他的心里 听杜拉斯讲杜拉斯 海浪,房间与写作
寒烟 写你命定的那一份 诗人之疯 笔记选
鲁西西 天门,天门 声誉 就在我们人生旅程的中途 拥抱 由托里—哈里逊说起 和好
路也 去西安 小宝他姨 有书无斋
靳晓静 诗意与神秘的存在 淑女论剑
翟永明 中国建筑—服从谁的意志? 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妻子? 关于行为,我们知道些什么? 你带给我野蛮的礼物
无意义的生活
有时在想,如果不写作,我不可能去观察生活中这么多的细节。就算观察到了,也不可能表达出来。当然,对于读者来说,几乎都没什么用处。所谓的休闲,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无意义地看,无意义地记录。就算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也是毫无意义的。
我家附近有条小河,河床浅浅的,淤积着乌泥,却偶尔有运泥船缓缓地开过。今天我停下慢跑的脚步,倚在桥头观望。运泥船已经出空,舱顶摆着几盆花,后甲板上还拴着一条狗。看来,陆上人家该有的都有了。透过打开的舱门,还看得见小便池,门外有长方形的水斗。一个粗壮的女人在船舷上走来走去,用长篙插入水中探着什么。我居高临下,眼看这个完整的流动的家从我的胯下通过,感觉还是很新奇的。我还注意到,船体划开水面时,好像在拉扯一张巨大的塑料纸,发出的水声也类似塑料纸被扯皱时的声音。
我已经好久不写诗了。我的那部分激情正在沉睡。
照例在绿地中伸胳膊伸腿,比划几下后,便往回走。照例到桥脚下买两个乡下人的便宜蔬菜,然后拎着往回走。今天约好到喜福汇吃早点。半路上就看见男友从后面赶过来。他穿着跑鞋,衣领竖着,袖子挽了起来,一副好久未曾相见的神情。我边吃边看报纸,后又翻阅一本刚收到的文学杂志。所有的文章几乎都没法看。是我没有耐心看,还是它们并不值得写?外面阳光很暖和,洗过的衣服在风中飞舞。我为什么要过如此平庸的生活,一天接着一天?
还记得前几天一直在下雨,路面被洗得锃亮的情景。那种光滑,就像绷在绣棚上的黑色绸缎。而雨丝做的绣花针却不停地跳着,弹着,上下穿刺。送报纸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裤脚管高高地卷起,书包架上的报纸拿一张塑料壳外包装巧妙地覆盖着。车垃圾的女人也穿上了黑色雨衣。她撅着肚子,昂着头走路,像个孕妇,又像一只巨大的乌鸦。垃圾小车的车斗是三角形的,其实装不下多少东西,但她们总是聪明地在周围插上木棒,以木棒为界栏,垃圾包便可层层叠叠地摞起来了。
这些都是我站在自家窗前观察到的。我家紧贴着马路,所以行人看上去特别大,我甚至看得清他们嘴里补过的牙,确实有点耸人听闻。无论如何,我离马路太近了,我离马路太近了,汽车的声音固然已经习惯,但进入视野的所有物体都太清晰,太容易分散注意力了。比如人行道上的葫芦状的地砖就看得一清二楚。一个月前有人把它们挖起来,到现在还垒在原地。那就像母亲用劳动呢护毡剪成的厚鞋垫。白里带绿,某种铜锈的颜色。他们这样挖,据说是要在这里建一排路灯。以后夜里我也能观看了。
写作的年代,欲望的学生
这就是上世纪80年代,物质还比较乏匮,买猪蹄都需要肉票或侨汇券,全国粮票和烟票可以换鸡蛋。当时,国内虽然有了塑料饮料吸管,市面上也开始销售方便卫生筷,但报纸的生活专栏里,却在介绍去除旧指甲油的方法,洗甲水显然还没被生产出来。与此同时,人们开始懂得享受生活,“活杀三黄鸡”曾经风靡一时;为了提高生活质量,聪明的小市民用高压锅和水桶,自制简易的家庭淋浴器;或者用煤饼灰和茶叶末去除冰箱里的怪味。
这就是上世纪80年代,崇尚的是喝咖啡,吃西餐,穿紧身牛仔裤,跳贴面舞。曾经为《少女之心》、《曼娜的回忆录》春心萌动过的青年们,正渐渐老去,他们的弟弟妹妹却喜欢更年轻、更港台的琼瑶和三毛,金庸和古龙。上世纪80年代已经有电脑卖了,一台王安电脑,CPU为8086,8MHZ的PC机,竟然开价3.45万元。
这就是上世纪80年代,校园里有句话很流行:惩罚一个人的最佳方法,就是让他去看十遍中国电影。当时谢晋的《人生》囊获百花奖,而黑泽明的《乱》也首映东京国际电影节。上世纪80年代,老百姓主要的娱乐生活是日剧《血疑》和《阿信》,还有性受虐倾向隐蔽的巴西连续剧《女奴》;当时,排球是人们最熟悉的体育项目。上世纪80年代,到处是诗人,你只要往天空扔一块石头,掉下来就能砸中一个诗人的脑袋;上世纪80年代,所有人都在跳舞,先是集体舞、交谊舞,然后是迪斯科。因为写作可以获得荣誉,跳舞,则’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到异性。
于是我像许多人一样,穿上长筒皮靴学习跳舞,从一个舞会赶赴另一个舞会,也像许多人一样赶时髦,开始写诗。结交热情而可疑的诗友,从一个大学的诗会窜到另一所大学的朗诵现场。我记得我把诗歌抄在一大叠连着的打印纸上,做作地当众表演。这就是上世纪80年代,诗歌朗诵就像气功报告一样能够聚集人气,形成气场,激荡人心,摇摆身体。也许这一切都来自对嬉皮运动的拙劣摹仿,我爱看《嚎叫》,爱看《在路上》,爱看《情人》,也爱看恶梦般的卡夫卡。究竟因为太年轻,没法对此进行更深入的思考,所以当时写诗,只是为了愉快,凭的是青春的冲动和惯性,所以写出来的诗也像跳舞一样连惯,节奏分明,也像跳舞一样激烈,绕舌,旋转,夸张地涉及到性。那会儿我根本不懂性。也许,只有等这一切都停止、都消失的时候,我才会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重要的问题。这时候,写作对于我才算真正地开始。那记忆和遗忘争相校核的世界,到底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哪些是创作的产物,哪些又是回忆的错误?当时我肯定分不清,但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写下这一切,那时我一定在想,要是我不能再现自己亲历的上世纪80年代,那么青春和爱情,诗歌和跳舞,痛苦和激动,所有的这一切,就显得没有意义了,显得奢侈而浪费,显得易逝,显得残忍。
当真正的写作开始的时候,我会写下所有的这一切的:戮会写大学室内的篮球场,写灯光明亮的舞会,我会写舞会上的某对年轻人,写写他们如何矜持地拥在一起,又如何开始谨慎的交谈。我会写那个男生如何不断地邀请这个女生跳舞,好像有点爱上她的样子,而女生怎样觉得无聊,暗自想着如何婉言拒绝。事实是她并没有拒绝。有诱惑力的音乐不允许她撤退。我还会仔细地写下这一段:那个男生终于没能坚持到最后,而是藉着抽烟的借口,中途把女生邀出了舞会。在户外清凉的空气里,他艰难地向女生提出奇怪的要求,要在没有音乐的背景下,要在安全的黑暗中抱抱她。女生很吃惊,但是她仍然没有拒绝。
我要写一写这样的年代。写一写南方,写一写初夏,某个迷人而充满诱惑的夜晚,记忆中,连空气也是芳香的;天空黑得柔软,无风,情绪因而显得格外的浓郁,甚至一喘气,都会透出来一丝甜腻。好像青春这种物质,经过了蒸馏,浪漫的激情消失了,只留下半凝固状的欲望,血液般的欲望。我一定要写下她当时的感觉。第一次,她被这样紧紧地抱着,陌生而热烈,完全是为着怜悯,为着孤独。这种为着懦弱而默许的拥抱,是有距离的拥抱,是指望得到感激的拥抱,是短暂的,安全的,让人惊愕的拥抱。我想我会写下这一切的,因为欲望是共通的,是启发人,吸引人的。于是她就这样静静地被他抱着。她是欲望的好学生。我会这样写的。
也许多年后,她和他还会相逢:在异国的大街上或某个远程航线的中转机场,那稍纵即逝的电视新闻中,或网上的校友通讯录里;她和他总是能够相逢的,就算现实中所有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他们也可能在拥挤的记忆中相逢,在梦境偏僻的角落里相逢,或是在难以言说的意识深处相逢。无论如何,相逢总是必然的,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下下辈子总行。所谓缘分,就是这世界上的人,这世界上的事,永远在不停地互相遭遇,然后错过……
当她彻底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和别人恋爱过,结婚,又离婚,永远不可能再年轻了。我想,我一定会去写这一切的。这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有的只是模糊的记忆。两个面目不清的人,两个完全不同,不知所终的命运。我要写的就是这一切,命运之上的怜悯,那逐渐损耗的品质,那伤感,那难忘的上世纪80年代。
2002年10月14日于北京鲁院P1-P4
“她们的语言听不到,她们的语言被偷掉了,被抹掉了……”苏珊·格里芬在《自然女性》的扉页献辞中写下这样的话并非在夸大其辞。一般而言,假如人们还有耐心倾听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尤其是能够倾听剑这些声音中最微弱的声音——那些女性的话语,她们的哀号、哭泣、歌唱和赞美,我相信任何在阅读中对人类仍然抱有希望的人们会认同我的看法,那就是:女性的声音在这些伟大的文学合唱中首先是人类的人的声音。
纵然可敬的读者常常认为女性的诗歌无非是描写闺房哀怨、卿卿我我,但这显然是不公允的。暂且不说国外诸如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巴赫曼、申波尔斯卡等女诗人大量见证时代政治生活的诗篇,从中国宋代李清照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到近代秋瑾的《红毛刀歌》、《剑歌》等等,中国的女诗人同样也留下了关心社会、充满对家国民众感情深沉的慷慨悲歌。
然而,客观地分析,就中国新诗历史来说,上个世纪70年代以前的女性诗歌创作呈现出创作者和作品量都非常少的特点,在质量上也参差不齐,鲜见引起广泛影响的诗歌作品。相当多女诗人的写作基本以抒发个人情感为主题,既没有形成在艺术观念相近的创作现象,也没有出现对某一社会意识形态关注的题材集中的作品。这与当时中国的社会文化背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长期的战乱、妇女地位的低下、传统观念对妇女的束缚、不断的集团政治斗争、思想的禁锢等等,都是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女J陛诗歌开始出现了在形式和内涵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以舒婷为代表的女诗人创作出与以往女性诗歌作品迥然不同的诗作,这些作品反映了女诗人独立意识的初步觉醒,并引起了极为广泛的社会影响,彻底更新了近60年新诗史中女性诗歌创作的面貌。到了上世纪80年代,翟永明等相当数量的女诗人在诗歌中以深刻的思索,表达和突现了女陛的个体意识,自觉地对女性的身份进行关注、思考和言说,在作品中丰富着“女性意识”的经验和体验,并对90年代以后女诗人的创作形成了不可避免的影响。上个世纪末以来,网络诗歌的兴起为众多女诗人提供了更为自由宽广的写作发表空间,她们对社会文化强烈的参与意识,对自我不倦的追索,对于身体和社会角色的探究,乃至商品社会带给她们生活的影响等等,几乎都能在作品中得到体现,形成了多层次、多元化的状态,同时,也有女诗人因为创作理念相近而结为具有共同特征的诗歌艺术类别。值得注意的是,王小妮等少数女诗人的创作疏离于各种创作潮流和艺术理念,潜心于个性化的表达和表现方式的探索,以独具个性的语言和思想内涵丰富着当代女性诗歌的创作。
由于女性长期以来在传统社会角色的定位,许多女性诗人比之男性更渴望逃离她们狭窄逼仄的生活,因而她们的诗句中也更多地出现了幻想和唯美的成分。在她们丰富的日常生活中,除了创作文字高度凝炼、感情饱满的诗歌外,相当数量的女诗人还坚持了随笔、小说等文学体裁的写作。如果说诗歌对于她们就像火焰和烈酒,那么,散文随笔就犹如淙淙的泉水和微风。收入本书的这些秀外慧中的篇章涉及到女诗人们对艺术、爱情、生活、社会,乃至性爱婚姻等问题的思考和体验,透露了她们鲜为人知的神秘内心世界。其视野的广阔,文笔风格的独特,以及思考的深度,都从不同的侧面显示出女诗人对社会、对人生特有的敏感,尤其是她们对于“女性”这一身份的思索,更是有别于来自男性视角下对女陛的分析和表达。
相对于时下众多的男性随笔,这些篇章不失女诗人所特有的至情至慧,其缠绵悱恻而又热情大胆的文字充满了诱人的魅力。其中,既有87岁高龄的“九叶诗人”郑敏先生的作品,也有出生于上个世纪70年代的年轻女诗人的随笔作品。这些作品已经成为当代女性诗人创作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也将成为读者了解当代女诗人思想与生活状态的一个窗口,以及对当代女诗人创作进行研究的不可多得的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