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开车到海德公园,停好车,下来走路,一直走一直走。沿途只停下来呕吐,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冰冷的1月下午,除了偶尔有游民经过外,连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和夏天满是喝酒享乐的人的时候很不同。薄暮中,我看到急着回家的身影,也许是总准时在五点下班的文员,薪水或动力都不足以让他们在下班后多留一分钟。他们对身旁的事物漠不关心,也不左顾右盼,对他们来说,这个公园只是每天前往中央空调的房间和喝杯热茶时,途中必须经过的地方。偶尔也有母亲推着娃娃车,不过里面的小孩都同样难看、疲倦又肮脏。母亲们也是一样,看起来非常烦恼。我猜这些娃娃车和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对我将会变得很重要。
娃娃车、高脚椅、婴儿浴盆、婴儿床和尿布,那是陌生的事物,是错误。
那毫无疑问今天应该出现的,无法压抑的狂喜在哪里?
即使是一丝丝的热忱也好。
我继续走,经过蛇形小湖,经过荒凉无人的乐团舞台,经过圆塘。我来回地走,绕圈子走,走了太多路。虽然,时间很晚了,气温很低,我却觉得很热。我的小腿和脚底疼痛,既饥饿又想吐。怎么可能?实际计算的话,饥饿的感觉超过想吐的感觉。知道我绝望到什么程度吗?自从放弃看《黑神驹》以来,我第一次从推着灰色推车的可疑肮脏男人的手上买了热狗。推车、小贩和热狗都不会通过任何公共卫生检查。我试着不要想。他将油腻的洋葱堆在面包上,淹没热狗的蕃茄酱和芥末酱从他吱吱作响的手指流到手臂上。他将肮脏的手在肮脏的裤子上擦来擦去,再抬手整理一下头发,然后最后的一击,用手背擦嘴巴。我不在乎,因为热狗看起来美味极了,需要的话。我可以把男人、沾满尘土的裤子和剩下的全部都吃下去,我已经饿到这种地步。我甚至没有停下来查看有没有人在看我,三口就把热狗吞下去.大概只花了七秒钟。我几乎感觉正常了,饥饿满足了,也不觉得恶心,这是上个月到目前为止很稀有的事。但在第八秒时,我的胃无法控制地举旗投降,几乎把整个欧洲都吐出来。没有消化的热狗、洋葱:芥末酱、蕃茄酱和裤子上的灰尘,都悲惨地躺在人行道上,伴随着两片消化饼干,还有另外一样,我猜是午餐三明治的黑麦面包。
“你他妈的白痴婊子,”卖热狗的小贩说。”你他妈的干吗这样?这样会影响我的生意,你知道吗?”
我从皮包里翻出纸巾擦擦嘴巴、满是呕吐物的裤子和靴子,然后走开。没有精神伶牙俐齿地回嘴,也顾不得要重新涂上口红。我沿着公园再走一次,直到鞋跟都快磨平了。最后,我将自己丢在最近的公园板凳上,不管上面有没有鸟粪或是口香糖。
公园看起来毫无生气,到处都是肮脏的小贩、毫无个性的人群、狗粪和破碎的玻璃瓶。
我的肚子里有一个宝宝在长大。
有一个宝宝在我的肚子里,或是子宫,或是腹部,或是某个我不确定的地方。
我试着思考这件事。
但没有办法。
太重大了。这件事,它……他或是她也许只有一颗米粒那么大,但我怀孕的“事实”却很大。甚至太大。
我想要怀孕吗?我想要个宝宝吗(自然的结论)?不知道,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我又思索一番,那个应该有反应或回答存在的地方,只有空白,一片空白,美好、闪亮、闪烁、平滑的空白。
休会怎么想?休会怎么说?
喔天哪。 我拿出手机,寻找通讯录。要打给谁?休?天啊,不行,至少等我镇静一点,确定一点。确定什么?确定要说什么,确定自己的感觉。还是要打给德鲁、卡尔、布雷特或茱丽亚,这些每天相处十小时以上,一星期五天,已经共事好几年的同事?想到打电话给他们,我就觉得好笑,或者是说,至少有可能真的让我笑,如果我不是这么想哭的话。虽然他们都是性生活活跃、机敏甚至积极的人,但我不觉得他们任何一个会将自己每星期五、星期六晚上做的事情和制造婴儿联想在一起。事实上,最重要的原则就是确定不要和制造婴儿有关。打给小莎?没用,她只关心哪里有单身男人,除非我有办法在寻找单身男人的话题里扯上怀孕。我排除许多其他名字,因为只要是熟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很兴奋。光想就可怕,我不确定自己准备好要听到恭喜声。
因为,我不确定这个消息令人兴奋。P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