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和家世
我的故乡——葛沽
我很庆幸生在河北省天津县葛沽镇,如今是天津市津南区葛沽镇。我对一些南方的朋友说,我的家乡葛沽,更胜于你们南方的鱼米之乡。海河,盛产着鱼虾,著名的银鱼、子蟹,更是筵席上必有的。葛沽濒临渤海(只有30里),春天一到,雪白的虾米、黄花鱼、塔嘛鱼(也叫比目鱼)、海蟹,依次而来,尤其是渤海的大对虾,更是名闻全国。还有大港(就是现在的大港油田),原来就是一个淡水湖,盛产鲫鱼、梭鱼、鲤鱼等。在早市上,各种水产琳琅满目。这里盛产的著名的“小站稻”,要比南方的大米更有油性和特有的香气,比起泰国米来也好吃多了。
这个镇子,有一条贯通东西的大道,镇子中心,是商业街,而东头有兴盛的菜市。
这里,有着九桥十八庙,尤其是娘娘庙,更是四乡百姓朝拜的中心。每到旧历的四月二十八日,这里人山人海,香火弥漫。
我很喜欢到河边玩耍,常常坐在岸边,望着从大沽口驶来的火轮船经过,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涌向岸边。目送着它向西北方向开去,消失在天边外。我也幻想着有一天,坐着火轮船,去看看外间的世界。冬天,看着破冰船,在冰冻的河面上,硬是撞开一条水路。我有时想,伏尔加河又该怎样?就是这条河,在我心里装载着的是无限的风光和难忘的记忆。
我最惬意的,是暑假来临,与同学到护城河去游泳。所谓护城河,是为了保护镇子修的。每到涨潮时,河水就流进护城河,水涨了,自是游泳的好去处。游得累了,就吃着带来的菜瓜。这种菜瓜,水分充足,很脆,微甜,真是消暑的好东西。
葛沽最能炫耀的是它的春节文化。一到正月,是各种花样的民间娱乐,龙灯、旱船、高跷、鼓乐等等。还有各位娘娘、菩萨的宝辇,摆设在临时搭起来的席棚中,装上彩灯,将它们供奉起来。人们前来烧香膜拜,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在这众多令人眼花缭乱的节目中,有一个特别的节目叫《告县官》:一个骑着马的老者,是一个滑稽的角色,他的装束是县官,但是又像戏剧中的小丑。他每到一个集会的地方,人们就围拢起来。于是他就即兴开讲,譬如,他指着一个点燃到末端的蜡烛说,诸位,你看这个蜡烛这么短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众人就七嘴八舌地回应。最后他说,你们说的不对,这么短,是让镇长某某某坐短了。于是,观众就拍手称快。
最热闹的一天,是正月十六。这一天,所有的节目,摆在棚子里面的娘娘、菩萨的宝辇,都在镇子的东头集合。大约在上午9点钟,来一次大游行。他们依次一边游走着一边表演,走到一个小的广场,就停下来,表演一番。譬如高跷,就表演傻小子扑蝴蝶,吕布戏貂蝉,最拿手的是大劈叉。
压轴的是宝辇的表演,八个人抬着宝辇,用细碎的快步跑着。讲究的是,这样跑得四平八稳,寸步不乱,即使跑过一个90度的弯道,娘娘的脑袋也纹丝不动。此刻,围观的观众,就大声叫好。有钱的客官,就大把撒钱。
我家的一个小院子临街,我们就爬到房上去,老早就等在那里,看着沿街走过的一个个节目,尤其要看宝辇娘娘的脑袋是否动了。
所有的节目还有宝辇都到娘娘庙前的广场上集合,夜晚降临,广场上放起烟火,人山人海,鞭炮齐鸣,形成春节的高潮,也是春节的收场。(P001-003)
本相剧学之所以自成一家,我们不妨遵循其发展脉络,总结出一条鲜明的红线,即走进曹学,拓展话剧学,倡言诗化现实主义,最后建构了本相剧学的诗学体系。——宁宗一
在本相的话剧研究中,显现出这样的特点:他的脚跟始终站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的立场上,总是将话剧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来研究。因此,当我们读他的话剧史论著时,总感到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纵深感。——杨景辉
田先生在曹禺戏剧研究方面的杰出成果、学者风范与不凡的组织能力,使他成为中国话剧研究界当然的领军人物。新时期三十年,中国话剧研究的进展、它的一切重要活动,都是在田先生的精心策划与指挥下有序展开。北京人艺演剧学派学术研讨会与历届华文戏剧节的成功举办,都显示出田先生高屋建瓴、远见卓识的策划、指挥与组织、协调能力。——朱栋霖
本相在三十多年里,以勤奋与睿智、认真与沉毅,直面话剧的历史与现实,独立研究,摒弃教条,敢于创新,综合地进行精深的论述,为话剧的学术研究开拓新路。——刘家鸣
田本相先生在学术研究,尤其是在现当代话剧(包括理论、文学与历史)研究上的成就与建树,是卓著而又影响深远的,已为学术界所公认。——焦尚志
后记
这本回忆录,似乎是写完了,又好像没有写完。其实,要回忆的人和事,还有不少。我记住了编辑梁惠同志的嘱咐,她说这是一部学术性的回忆录。所以,我把大部分篇幅都给了笔耕的回忆了。
我知道我在学术上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东西,我反复说,我的研究,就是在笔耕,就把它看作是一个农夫的耕作的回忆吧,看看他的辛苦就可以了。因此,我才将这本回忆录起名为《砚田笔耕记》。
在写作中,也参考了一些学者的传记。看来还是自作主张吧。老老实实地写就可以了。
已经是耄耋之年,老花眼就不说了,越来越厉害的白内障,看什么都蒙上一层雾气,白蒙蒙的。因此,电脑打字也很费力。即使拿着放大镜,常常打错了,打漏了,有时竟然忘记保存,打没了。所以,我拜托家人、朋友和学生,帮我审读,在这里我谢谢我的大姐田本娜、姐夫闵人,还有我的好朋友杨景辉,他们提出了很好的意见。另外,我也请远在加拿大的学生刘珏,她也快六十了,帮我堵住一些错漏的地方。因为宋宝珍长期和我在一起工作,对我的研究状况比较熟悉,也请她看过。在这里,我谢谢他们。
回顾我的一生,应当说还是幸运的,能够有一大段时间在做事情。我十分感谢在学术的大路上,我的谋面的和未曾谋面的老师和朋友,以及我的学生们。他们不但是知识的传授者,也是精神的鼓舞者。没有他们,我将一事无成。恕我不能一一地感谢他们,但我会记住他们。
我很感谢东方出版中心,以及责任编辑梁惠同志。在学术出版低迷之际,能够出版这样的学术性回忆录,是格外令人感动的。
我特别要说道的是我的老伴刘一军,六十年来,她默默地为我,为我担心,为我分忧,为我操劳。尤其是在支持我的砚田耕作上,全心全意,成为我的坚强后盾。
我的儿子阿鹰,在最近十年里,也帮助我做了许多事情,有些工作是相当烦琐的。如《曹禺全集》七卷本外的文章、书信的搜集,《曹禺年谱长编》的编写,尤其是《中国百年话剧图史》,没有他的帮助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愿意听到朋友和读者的意见。
2015年8月15日
于北京东郊罗马嘉园
自序
现在写回忆录,是颇为泛滥的一种时尚。以往的回忆录,大都是一些最具有卓越贡献的学者、专家、政治家、军事家的回忆录。现在,写回忆录成为流行文化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各种回忆录可以给这个世界留下更多的影像,更显得如今的世界是怎样的斑斓、怎样的错综。
在我的阅读视野中,当下的回忆录,写到20世纪五六十年代大学生的,还不多。有人说,这一代的大学生是驯服的一代。我并不完全认同这样一个观点。在各个行业中,这一代大学生是为新中国作出过贡献的。但是,他们最好的青春也在“文革”中被消耗了。他们既是被损害的一代,也是被耽搁的一代。当他们正在发挥作用的时候,却又到了退休的年龄,这又令他们成为惆怅的一代。这一代大学生,或者知识分子的命运,凝结十分丰富的精神财富,也留下惨痛的教训。
让我下决心答应写回忆录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在我的人生经历中,传记曾给我深刻的影响。另外,我也十分喜欢读传记,读过很多很多的传记,它们给我注入生活的力量和进取的精神。后来,自己也写过别人的传记。可以说,我是有着浓郁的传记情结的。
但真的回顾自己的一生,连我自己都觉得十分奇妙。无论如何,40岁之前,我都没有想到,我会研究曹禺,研究话剧,研究中国的话剧史。将三四十年的岁月,都投入中国话剧的研究之中,我越是回忆,越觉得,真是好奇妙啊!
在我的童年生活中,似乎没有戏剧的种子。甚至连一出戏都没有看过。在天津上中学时,一个偶然的机会看过曹禺《蜕变》的演出。倒是因为看戏,让我产生对新生活的向往。天津解放后,我看了《赤叶河》、《白毛女》,竟然对我产生十分强烈的影响,让我怦然心动,产生对解放的渴望,从而涌进解放的大潮中,参军了。在朝鲜战场上,我看到中国最好的戏曲演出。在南开大学读书时,天津人艺的戏,几乎都看过。这些,不过是作为一个观众,一种业余的娱乐罢了。
也是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我写了一篇关于曹禺的文章,由此,就身不由己地被推进戏剧的圈子里。从1978年到2015年,自中年之末开始研究话剧,直到耄耋之年。将近四十年混迹于戏剧之中,虽然大多数时间是在故纸堆中讨生活,但是,也看过不少的戏,见过不少的戏剧人。连自己也很奇怪,吃着戏剧的饭,却不能进入戏剧的圈子。我自己就这样自觉地把自己作为一个戏剧旁观者,一个戏剧界的朋友。不管被人怎么看,我就是这样地自我感觉着。
但是,最让我留恋的还是我参军的最初的岁月,那些在朝鲜的日日夜夜。这段生活,也让我愿意回忆。当我看到有的学者,搜寻到了一些所谓秘密史料,就在那里指点江山,不嫌牙痛,作为一个亲历者,我愿意捍卫我的战友们的光荣,捍卫我们新生共和国不畏霸权的战斗精神。
我也愿意回顾一下大学的生活,研究生的生活,在我的经历中,烙印着那个时代的大学教育的影像,尤其是印证着我的灵魂、我的思绪。
我希望在这个回忆录中,看到一个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也许多少能折射出这个伟大的却充满创伤的年代的某些侧影。
至于我的学术经历,也会为人提供一些经验和教训。我曾看到刘再复在海外写的一篇散文,提起他到国外的经历,感慨我们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没有学好外文,而在中文系学习,更没有很认真地对中国文学经典做过系统的研读。他说的,也是我们的通病。
就我自己来说,既没有家学的渊源,也没有系统的后天的中文的学习和训练,外文,更是让我惭愧了。小学学过日文,中学学的英文,大学则必须学习俄语,研究生则用大量时间学习俄文,不过只是为了考试,记得可以查着字典阅读俄文的评论文字,考试也有80多分。但这种学习是靠不住的,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失了。这是相当悲哀的。我也愿意写出这悲哀。
在我的回忆中,自然会提起一些人的名字,或者不提名字只提姓氏,我都会忠于事实的,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尊重,是对人和对事实的尊重。
《砚田笔耕记(田本相回忆录)》一书系中国当代著名学者、曹禺研究专家田本相先生个人回忆录。全书真实地记录了作者的生命轨迹、学术生涯以及学术成就,化入了作者对生命的体验、对生活的感悟、对祖国的情思、尤其对学术的不懈追索和探求,折射了中国当代戏剧潮流的发展印迹。贯穿全书的主体精神是积极向上的,既生动感人又具有励志意义,给人一种奋进的激励和身处逆境仍然坚持学术追求和理想信念的正能量。作者丰富的治学经验和人生智慧,对读者有较强的启迪作用。
田本相先生在中国现当代文学、戏剧学、影视文学诸方面成绩卓著,尤其在话剧研究界,堪称卓然大家、领军人物。
《砚田笔耕记(田本相回忆录)》一书系中国当代著名学者田本相先生耄耋之年所著个人回忆录,真实地记录了作者的生命轨迹、学术生涯以及学术成就,化入了作者对生命的体验、对生活的感悟、对祖国的情思、尤其对学术的不懈追索和探求,折射了中国当代戏剧潮流发展的印迹。
史家眼光,学者情怀,思考深刻,见地独到。丰富的治学经验,卓越的人生智慧,对后学者有较强的启迪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