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田万里正对加贺家的双亲低下头。
而我……则是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已经是死去幽灵的我,竟然为了还活着的人惊吓到这个地步。加贺香子,这个女人,或许并非等闲之辈。
话虽如此,今晚的猎物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是说我也不能讲这种话,还摆出一副幽灵面孔以为不干己事呢。毕竟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和我可不是毫无干系。
那大约是距今两小时前的事。
她不但未成年饮酒,还犯下强抢自行车这种惊人罪行,以至于被带到警察局的小房间。万里也和她在一起。因此理所当然的,目前作为万里守护灵的我也跟着一起来了。
加贺香子被几位女警带走后,我便和万里并肩局促地在冰冷无机质的日光灯下被带着向前走,来到一间有沙发的房间。
那间房间看来并非“犯罪者用”,门敞开着,即使夜已深,还是不断有人忙碌地进进出出,感觉得出附近有办公室的喧嚣气息,是一间类似咨商室的房间。
被要求在那里等待后过了不久,不,过了好一阵子后。
原本一副标准提心吊胆、东张西望,整个人都成了胆小鬼化身的万里,在人家端出一杯茶后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过,那些穿着宽松运动衣,烫着山本小卷头,腰上挂着无线电对讲机的粗壮欧吉桑就又陆陆续续现身,一边在嘴里絮叨着“我看看,我看看”,一边递出纸笔交代“要好好写清楚哦”。被要求写下姓名地址的万里,这才知道根本不是松一口气的时候,又开始发抖慌张,再度被打回胆小鬼原形了。
这也不能怪他。别说他,连我都怕了。担心这张写下真实姓名的文件是否会追随着我们一辈子;担心将来找工作的时候会不会产生影响。偏偏就是在这种时候,整层楼不停传来那种叫人胆战心惊的电报声。
“请问……”万里虚弱地开了口,抽着脸颊挤出一个谄媚的微笑。
“她,她被逮捕了吗……其,其,其实,她会那么做,都是因为我……应该,可能……”
万里对面的沙发上没半个人坐,那些欧吉桑——壮年警官们只是半弯着身子盯着万里的脸看。万里拼命将能说的话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们是大学里的同学,虽然未成年但忍不住喝了酒。关于这点我深切反省了。因为自己处于记忆丧失的状况,许多压力日积月累之下,又受到酒精影响,冲动之余冲到危险的快车道上。加贺香子是为了在我发生车祸前确保我的安全,才会拼命追上来的。可是女人的脚程追不上,只好暂时借他人的自行车来用,她真的只是想暂借的。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
给自行车主和社会都带来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从深深陷入的沙发椅上努力往前弯腰,万里拼命低头道歉。要是被要求供出喝酒的店家详细资料与当时的情形就不妙了……我虽在一旁如此担心,但当然没半个人发现。若要追究未成年饮酒的责任归属,说不定会因此波及社团。
“是嘛。”其中一位警官,以不带感情却异常宏亮的声音点着头说。
被要求将静冈老家的住址与电话、爸妈的手机号码、看病的医院名称都写在另一张新的纸上时,握着圆珠笔的万里的手不争气地颤抖着。嘴里说着冷静点!在一边帮他按住那张纸的我的手,其实也冰冷不安。要是我有实际存在的肉体,一定满是手汗吧。警官拿起那张填好的纸,走出房间。
又再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有两个人影从始终敞开的大门前匆忙走过。听见脚步声的万里也抬起头,不过此时已经看不见那两个人了。那应该是加贺家的双亲吧。 这时,一位警官又出面了。“多田麻里,哦不,是万里。你父母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真的假的!这么喊出来的人,是我。拥有肉体的那个万里,只是无言地仰头对着天花板用双手蒙住脸。屁股朝沙发前端滑动,整个人呈现膝盖跪在地毯上的姿势。
竟然连爸妈都被叫来了……
他们是搭车来吗?还是搭乘新干线呢?不,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唉唉,唉唉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是发生那种意外,还差点死掉(事实上我是已经像这样死掉了啦),虽然让人操了一堆心,但仍然选择相信他而让他到东京来的这个儿子,现在竟然被警察抓了。
你到底要不孝到什么地步才甘愿啊,多田万里?是说,就是我。
没想到,在那通知之后才过了没多久,刚才那位警官又再次露面。
“刚才,已经请你父母回去了。”
“……咦?”
这次万里终于从沙发上掉下去了。
听说剧情之所以急转直下是因为加贺香子的父母出面,她因此获得释放。连带着万里的事也就不予追究了,他们说,你就这样回家去吧,只要到成人为止都别再喝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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