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故事发生在了一个引人入胜、满是肉欲世俗的宫廷世界中……一对姐妹花,玛丽·波琳和安妮·波琳,在她们那极具野心的父亲和叔叔的安排下,以提升家族的地位、权力与荣耀为己任,被送进宫向英国国王亨利八世大献殷勤,只求获得国王的喜爱,从此走上通向荣华宝贵的光明大道。
一开始,玛丽得到了亨利八世的喜爱,并成为了他的情妇,甚至不惜为他怀上了私生子。可是更加聪明的安妮却一直从旁密谋策划,不顾姐姐玛丽已经对亨利八世动了真情,她决定把眼光放在更伟大的利益上,除非自己成为英国女王,否则她是不会放慢自己的脚步的……当波琳家的两个女孩为了国王的爱情而相互残杀的时候,英国却也处在了四分五裂的危机当中。先不管这里最终会有什么样戏剧性的结局,但有一点是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的,那就是波琳家的两个姐妹最终从彼此那里找到了力量和忠诚的含义,她们会因为无法抹去的血缘之情,而永远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明天我去法国,带你姐姐安妮回家。”父亲在威斯敏斯特宫外的台阶上说,“等她回到英国,就让她到玛丽·都铎王后身边供职。”
“我以为她会留在法国,”我说,“嫁个法国伯爵什么的。”
他摇摇头:“我们另有打算。”
我知道问他们有什么打算也是徒劳,只能等着看。我最担心的是他们为她准备了一个比我更好的婚事,那我下半辈子都得跟在她裙摆后面,忍受她的趾高气昂了。
“把你的臭脸收起来。”父亲厉声说。
我立刻换上了宫廷式的笑容。“是,父亲。”我顺从地说。
他点点头,我深深地行礼送他离开。站起身,我慢慢走回丈夫的卧室。墙上有一面小梳妆镜,我站在镜前凝视着自己。“没关系,”我自言自语,“我是波琳,这可不是件小事。我的母亲是霍华德家。的人,那将是英格兰最尊贵的家族之一。我是霍华德家的女孩,是波琳家的女孩,”我咬紧了嘴唇,“但她也是。”
我露出空洞的宫廷式微笑,镜中的漂亮脸蛋也微笑着。“我是最年轻的波琳女孩,但不是最低微的。我嫁给了威廉·凯利,国王的亲信。我是最年轻、最受王后青睐的女侍从。没有人能破坏这些,就算是她也不能从我手中夺走。”
安妮和父亲被春季的风暴耽搁在路上,我发觉自己竟幼稚地希望船只沉没,她被淹死了。可一想到她死了,我突然感到一股掺杂着得意洋洋和刻骨哀伤的复杂的触痛。没有安妮的世界对我而言是不完整的,可又没有世界能同时容下我们两个。
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平安到达了。我看见父亲领着她从皇家栈桥走来,走上通向王宫的碎石子路。即使站在二层的窗户边,我都能看见她礼服摆动的姿态和斗篷入时的剪裁,看到她衣袂翩翩的样子,我闪过了一丝纯粹的妒念。一直等到看不见她,我才赶紧跑回王后的接见厅,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我原打算让她看到我安然自若地待在王后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娴熟、优雅地起身问候她。但门一打开,她走进来,一股突如其来的欣喜盖过一切,我听到自己叫了一声:“安妮!”然后就跑向她,跑得裙摆刷刷作响;而安妮——她走进来的时候昂着头,用傲慢的黑眼睛扫视四周——才突然收起一个15岁的小贵妇的端庄,伸出双臂抱住我。
“你长高了。”她急促地说着,手臂紧紧搂住我,脸颊贴在我的脸上。
“我得到了那种高跟鞋呢,”我嗅着她熟悉的体香,那是从她温暖皮肤上散发出来的香皂、玫瑰香水,以及她衣服上的薰衣草的芳香。
“你怎么样?”
“挺好,你好吗?”
“当然!怎么样?结婚?”
“不坏。礼服很漂亮。”
“他呢?”
“很高贵。他常在国王左右,是他的亲信。”
“做那个了吗?”
“当然,早就做了。”
“疼吗?”
“很疼。”
她把我拉开,审视我的表情。
“也没那么疼,”我缓和了语气说,“他努力表现得温柔一些。他总会让我喝点酒。只是这事太糟糕了,真的。”
安妮舒展了眉头,咯咯地笑起来,神采飞扬。“有什么糟糕的?”
“他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用夜壶撒尿!” 她一阵狂笑几乎绝倒。“天啊!”
“好了,姑娘们,”父亲从安妮身后走上来说,“玛丽,你带安妮去拜见王后。”
我立即转过身,带着安妮穿过众多女侍从,走到王后的座位前,她笔直地坐在壁炉边。“她是个严肃的人,”我提醒安妮,“这里可不像法国。”
阿拉贡的凯瑟琳用她清澈的蓝眼睛扫了安妮一眼。我突然有点害怕她会更喜欢我的姐姐。
安妮向王后行了个完美的法国式屈膝礼,她起身的样子仿佛整座宫殿都是她的,她说话的时候吐露出迷人的口音,她的每一个手势都是法国宫廷式的。令我高兴的是,王后对于安妮的时髦风格反应冷淡。我把她拉到窗边椅上。
“她讨厌法国人,”我说,“你再这么做,她肯定不会把你留在身边了。”
安妮耸耸肩。“法国人是最时尚的,管她喜不喜欢。不然还能有谁?”
“西班牙人吧,”我提议,“如果你非要假装成别的什么人。”
安妮发出一声嗤笑。“看她们戴的兜帽!就像有人在她头上贴了个屋顶似的。”
“嘘!”我责怪她,“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是全欧洲最出色的王后。”
“她是个老女人,”安妮粗鲁地说,“打扮得像个老女人,穿着全欧洲最丑的衣服,来自全欧洲最蠢的国家。我们才不要和西班牙人浪费时问呢。”
“谁是我们,”我冷冷地说,“别把英国人算上。”
“法国!”她故意刺激我说,“当然是!我现在是地道的法国人。”
“你生来就是英国人,像乔治和我一样,”我生硬地说,“我跟你一样是在法国宫中长大的,为什么你总是要装出与众不同的样子。”
“因为人各有志。”
“什么意思?”
“每个女人都要做些让自己独特的事、引人注意的事、众所瞩目的事。我的事就是做个法国人。”
“所以要装成你并不是的那种人吗?”我不以为然。
她笑了,一双黑眼睛用安妮独有的方式打量着我。“你和我一样在伪装,”她说,“我的小妹妹,光彩夺目的妹妹,甜美动人的妹妹。”
我看着她,用浅色的的眼睛盯着她黑色的眼睛,我知道脸上挂着和她同样的微笑,她就是我的一面黑色的镜子。“得了吧,”我拒绝承认遭到了打击,“得了吧。”
“确实如此,”她说,“我来扮演深沉的、法国式的、时髦的、难搞的角色;你就做个甜美的、率真的、英格兰金发美人。多么完美的一对,还有什么男人能拒绝我们?”
我开怀了,她总有办法让我笑。我从铅框窗望下去,看到国王的狩猎队回到了马厩院子。
“是国王回来了吗?”安妮问,“他真像传言中那么帅吗?”
“他太出色了,真的很帅。他会跳舞、骑马,还有——哎,好得没法说!”
“他现在会来这儿吗?”
“很可能,他总是来拜访她的。”
安妮不屑地瞥了一眼和女侍从们一起做缝纫的王后。“真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他爱着她,”我说,“这可是个美妙的爱情故事。她嫁给了国王的哥哥,但国王的哥哥年纪轻轻就过世了,她无所适从,无处可去,于是国王接受了她,娶她做了妻子和王后。这是个美好的故事,而他依旧爱着她。”
安妮的眉毛扬起完美的弧度,她环顾四周。女侍从们都听到了狩猎队归来的声音,纷纷铺展礼服的裙摆,在自己的位子上调整姿势,从门口看过去,像是摆出了一小幅幕景,这时门猛地推开了,国王亨利站在门口,发出骄纵的年轻男子那种狂笑声:“我来给你个惊喜,你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吧!”
王后一下子站起身。“真是受宠若惊!”她热情地说,“我们甚感荣幸!”
国王的随从和朋友们跟着他们的君主走入房间。我的哥哥乔治走在最前面,看到安妮时他在门口顿了顿,然后把欢喜掩藏在他英俊的宫廷面容后面,俯首到王后的手边。“陛下,”他端着她的手低声说,“整个早晨我都沐浴在阳光中,可是只在此时才感到目眩。”
王后望着他黑色的卷发,露出轻浅的礼节性的微笑,“去问候你的姐妹吧。”
“玛丽在这?”乔治漠然地问,仿佛根本没看见我们一样。
“另一个姐妹,安妮。”王后纠正道。她戴满戒指的手微微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姐妹走上前来。乔治向我们行了个礼,一步也没有离开最靠近王座的位置。
“她变化大吗?”王后问。
乔治微笑着:“我希望她能万变不离以您为楷模。”
王后笑了两声。“真会说话。”她赞赏道,然后挥手叫他到我们身边。
“好啊,美女小姐。”他对安妮说。“好啊,美女夫人。”这是对我说的。
安妮从黑色的睫毛下凝视着他。“我真想拥抱你一下。”她说。
“等到我们能走的时候,我们可以出去,”他授权道,“你似乎不错,安玛丽亚。”
“的确不错,”她说,“你呢?”
“如鱼得水。”
“小玛丽的丈夫到底怎么样?”她看着威廉走进来俯身向王后行礼,好奇地问。
“是萨默塞特伯爵三世的外曾孙,深受国王器重。”乔治对他唯一感兴趣的事——家世背景和官阶地位——反应积极,“她干得不赖。你知道你这次回来是要准备结婚吗,安妮?”
“父亲没说对方是谁。”
“我估计你要去奥蒙德。”乔治说。
“当伯爵夫人。”安妮对我露出胜利的笑容。
“不过是个爱尔兰人。”我马上争辩道。
我丈夫从王后的座位前退下,瞥见我们几个,看到安妮直白热辣的目光,威廉挑了下眉毛。国王坐到王后的身边,环视室内。
“我可爱的玛丽‘凯利的姐姐也加入我们当中了,”王后说,“这是安妮·波琳。”
“是乔治的姐妹?”国王问。
我的哥哥躬身答:“是,陛下。”
国王微笑地看着安妮。她笔直地行了个礼,如同一颗落入井水的子弹,然后她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国王没有接纳,他喜欢简单的女人,喜欢微笑的女人,不喜欢一个用阴暗的、挑衅的目光迷惑他的女人。
“和你姐姐重逢很开心吧?”他问我。
我深深行了个礼,起来时有点脸红:“的确是,陛下。”我温柔地说,“哪个女孩不希望有安妮这样的姐妹做伴呢?”
听到这话他蹙了蹙眉。他更擅于使用男人坦率低俗的幽默,而不是女人话里有话的智慧。他看看我,又看看安妮略带嘲弄的表情,然后想到了他的玩笑,大笑起来,他弹着响指,向我伸出手。“别担心,甜心,”他说,“没人能冲淡新娘子的新婚之喜,何况我和凯利都更喜欢金发女人。”
每个人都笑了,除了黑发的安妮,还有王后,她的红褐色头发已经褪成棕灰色了。她们不在国王愉悦的时候由衷地大笑真是愚蠢之举。我也在笑,而且笑得比他们更发自内心,我是这么认为的。
乐师们奏响了开篇和弦,亨利把我拉到身边。“你真是个漂亮姑娘,”他赞叹道,“凯利告诉我,他太喜欢年轻的新娘,所以再也不会同任何不是十二岁的处女上床了。”
这话没法不让人沮丧,我几乎笑不出来了。我们在舞蹈中转过身,国王低头对我微笑。
“他真幸运。”他优雅地说。
“幸运得到您的眷顾。”我惶恐不已,慌忙找出一句恭维。
“得到你的更幸运,我认为!”他说着爆发出一阵咆哮般的大笑,然后携着我继续跳舞。我旋转着经过舞蹈的队列,看见哥哥投来一瞥赞赏的眼神,但更令我开心的,还是当英格兰国王怀抱着我舞过安妮身旁时,她眼中露出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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