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然?”
“对,光然大悟。”
林原翔太看着椋森弥生,眼睛里充满欣喜,仿佛在说昨晚的光然大悟,可是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恍然”,不过这对此时的弥生而言都微不足道。
“光然也好啊……光然也可以哦,翔太。”
“什么啊?”
“什么都成,只要你能大悟怎么都好。”
弥生克制住喜悦的心情,越过家庭餐厅的餐桌紧紧握住翔太的手。总之,翔太愿意为她如此改变就该高兴。在强忍欢喜的同时,弥生清楚地知道,自己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我会像那个社长一样,一定会。虽然目前为止我一直游手好闲,可能有点那个,不过只要努力,变成他那样也不是没可能的。那位社长说了,人生就像是在滑雪。”
“滑雪?”
“初学者肯定只会注意自己的脚下,所以滑不起来,而真正精通的人会始终看着前方,所以才能成功。人生也是如此,重要的是牢牢瞄准自己的目标,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虽说这是从那个上过镜的什么社长那儿现学现卖来的,不过能从翔太嘴里听到如此上进的话,弥生内心还是深有感触。总不能老是这么僵持着,翔太下意识挪动了一下位置,稍微注意到了周围,对着弥生露出一张羞涩的笑脸。——没错,自己就是被这微笑所迷倒,才开始跟翔太交往的,弥生心中重新涌现出酸甜参半的回忆,问道:
“那买教材需要多少钱?”
“十五万。”
“十……”
这个金额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想。翔太见弥生一脸漠然,眼睛里立刻表露出一丝不安的神情。
“……不行吗?”
翔太嘴角依然保持着微笑的动作,唯有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弥生没法立刻给出答复,本想先喝口红茶平复一下心情,但倘若就此放开翔太这双手,他会不会又变成从前那个他了呢?无奈之下,弥生放弃要喝红茶的念头,继续握着翔太的双手,一想到自己的双手中握着的不是别的,而是翔太今后的人生,一丝紧张感油然而生。
目前为止都是我的错,再这么下去我的人生算是完了,所以我决定要考取证书重新来过,想要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人——二月里,难得一个阳光明媚的礼拜天,约会才刚开始翔太就说出这番话来,不过,自己现在没钱,所以弥生,你能想办法借点钱给我念书吗?
从翔太的这番豪言壮语得知,昨晚他似乎在家里看了一组专题节目,主角是某巨头公司的社长。虽然弥生完全不知那位社长是何许人也,但总之就是听了他的“人生大哲学”,翔太眼里才透露出“光然大悟”的神情。翔太要痛改前非,弥生打算帮他一把,也想看看他改变后的模样。至于借钱,就当默许他了吧。
然而,万万没想到考个证书得花那么多钱。自打工作起,弥生始终过着节俭的生活,因此并不是没有存款。可以不买衣服和化妆品,也只能最少限度地去美容院,与其他二十五岁的派遣员相比,弥生的存款没准还比他们更多些。在公司听从正式员工们傲慢无礼的指示、长时间被邻座的OL叫唤为“派遣员”、终日默默对着电脑,干着机械化的工作……弥生就是这样一个劲儿地增加着银行的存款。尽管如此,十五万这个数字也太——
“你父母呢?你不是住家里的吗?”
“就是不想跟他们说这事儿,所以才跟你道明心声的。” 翔太用柔弱的目光直视着弥生,仿佛是阴天里一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幼犬。此时,看在弥生眼里,翔太的模样甚是招人怜惜,她愿意想办法去保护他,非得保护他不可。
遇见翔太那会儿弥生还在念短大,在一次网球社团的聚餐会上,极其平常地与他相遇,通过交换信箱地址这种非常普通的方式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从第一条短信开始的两个月后便确立了恋爱关系。掐指算来,目前为止已有近七个年头。最初的两年里,翔太是一个“虽有点靠不住,但却招人怜爱”的男友。后来弥生短大毕业,作为一名派遣员开始工作,随着她社会阅历的增加,于是翔太这个男友就变成是“非常靠不住,但却招人怜爱”。之后又过两年,当翔太放弃继续找工作,决定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时就变成“完全靠不住,而且又不招人怜爱”了。尽管如此,不知为何两人却继续保持着情侣关系,弥生时常在想这个问题,原因在于有感情?有安心的感觉?如果没有他自己会寂寞?好像都不是,她始终也得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然而,就在现在的一瞬间弥生终于找到了答案。
自己等的就是这个,等着翔太为自己改过自新。
“嗯,钱,我来借给你。”
与其相信对方,弥生此时的心境更是想相信自己,于是便把话说出了口。餐桌对面翔太那张脸,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没错,就是这种表情!这么想来这表情自己也中意。约会迟到、忘记弥生的生日、不小心把借给他的CD刮出伤痕时,翔太总是这种表情。正因为太常见到这个表情,弥生也渐渐感觉不到它的魅力,可眼下再次看到翔太以这种表情看着自己微笑时,弥生竟有一种想要越过餐桌一把抱住他的冲动。
“等我考取证书,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公司职员后,一定还你,立马还你。”
“行啦,不着急。”
弥生回答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毫不计较的母亲,之后想想实在令人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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