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镇定地把簪子插回发间,伸手把荼取过来,在鼻端闻了闻,缓缓灌进了紫荆的嘴里,笑道: “曼陀罗不易得,可别浪费。”
紫荆拼命地挣扎,无奈竟使不出半点力气。
被她捏住了下巴,将整杯茶涓滴不剩尽数咽了下去。
杜蘅伸手到她腋下,将她拖回床上,俯身望着她,柔声道: “你放心,既是张妈亲自挑的,想必人品是不错的。”
说罢,便径自爬上了床,推开窗户。
眼前横着一道丈许高的砖墙,窗下是条排水沟,中间是条数尺宽的窄巷,黑漆漆直通到佛堂。
她骑在窗框上,忽地回过头,笑道: “啊,突然想起,你今年二十了,也该要放出去了吧?明儿好好求求柳姨娘,说不定就成全了你。”
紫荆惊恐地瞪大了眸子,嘴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杜蘅却不再理她,纵身跳了下去。
这等轻浮孟浪之事,在前世,莫说是做,连想都不敢想!
如今,她却再没了任何顾忌。
只要能生存,莫说只是爬窗,便是荆棘遍地,她也只能向前!
强忍着不适,猫着腰,借着廊下灯笼的一点点微光,摸索着在窄巷里缓缓前行。
“娘,”杜荇尖细的声音穿过窗纸飘过来, “你说,她会不会突然醒来?”
“不可能!”张妈信誓旦旦, “我亲眼看着她喝下去,决不可能就醒。再说了,还有紫荆那丫头在房里守着呢!”
“那怎么还没动静?”杜荇忍不住质问。
柳姨娘狠狠剜她一眼: “你以后是要当侯夫人的,这么沉不住气怎么行?”
杜荇面上一红:“娘……”
“从庵堂外到这禅院,有好几道门。石南那憨小子盯得又紧,半刻钟便巡一回。”张妈赶紧解释, “老奴方才去送信,就正好给他碰到,很费了些口舌才糊弄过来呢。”
“娘,”杜荇撒娇, “何不乘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让那贱人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你懂什么?”柳姨娘斥道, “把那丫头搞臭虽可出一时之气,但夏家肯定也会退婚,你还有什么机会嫁进去?她的名声毁了不要紧,连带的,松儿、荭儿的婚事都要受影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 “再者,顾家的家产娘还没全部掌握,还得着落在这丫头身上。只要我替她掩盖了丑事,等于把这丫头捏在手心,顾家的财产,还不是手到擒来!”
“娘当了十几年的家,”杜荇奇道,“杜家的财产不是早就全都捏在娘的手里吗?” 柳姨娘眸光微冷: “都说狡兔三窟,顾老爷子起码有九窟!明面上拿老爷当儿子,暗地里防得比贼还紧!交到杜家的财产,最多只有九牛一毛!老爷子一准留了后手,要等到那丫头出嫁时,才肯拿出来给她当嫁妆!”
“娘就是爱疑神疑鬼!”杜荇不以为然, “顾老爷子都死了好几年了,难道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帮贱人争家产不成?”
柳姨娘恨铁不成钢,一指戳上她的额: “说你是棒槌还不信!顾老爷子若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可能跟平昌侯府结亲家?”
杜荇委屈地抱着头,却不敢吭声了。
杜蘅气得全身发抖,狠狠地握着拳,指尖深深地掐进肉里。
前世东窗事发后,柳姨娘施以雷霆手段,当夜所有在禅院伺候的下人被她卖的卖,逐的逐。剩下的也都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议论此事。事情才得以掩盖过去,从而保住了她的名声。
她失魂落魄,痛不欲生,好几次欲轻生。
亦是柳姨娘,亲侍汤水,百般疼惜,千般开导,让她重新生出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件事之后,不只她对柳姨娘感激涕零,言听计从。柳姨娘更是赢得了父亲的信任,连老太太都夸她识大体,懂进退!不到半年,便扶了柳姨娘做继室。
杜荇,杜松,杜荭三人摇身一变,成了嫡子嫡女,身价水涨船高。
正因为当时事情没有闹大,才有了后来的圣上指婚,她风光嫁入燕王府。
新婚夜,南宫宸发现她非完璧之身,大怒而去。
她新婚便失宠,丑闻也再遮不住,各种流言四起,她亦沦为城中笑柄。
柳姨娘乘机劝说,她在燕王府势单力孤,才会遭人排挤。
不如让杜荭进府,两姐妹效仿娥皇女英,在一起互相也好有个帮衬。
可笑她听信谗言,竟真的帮她,让杜荭嫁进了王府,却因此更成了南宫宸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真是瞎了眼,错把仇人当恩人,引狼入室,糊里糊涂送了性命!
赵妈谄媚地道: “放心吧!有夫人张罗谋划着,这侯府夫人,大小姐做定了!”
柳姨娘心里格外舒坦,嘴里假意斥道: “啐!夫人在佛堂里躺着,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胡咧咧什么呢?”
“哈!”赵妈涎着笑脸,指了指佛堂方向, “府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这十几年来,府里大小事情都是夫人在张罗。那位,就只是个摆设罢了!等着吧,不出三月,老爷定会把您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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