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虹口区的狡兔少女
赵林不跟毕可文(或者叫贾斯汀)联系很久了,也不想再提他的事。最早,赵林只是拿他的事当段子,和小姑娘吃饭时说说,希望引起小姑娘们对自己的兴趣。然而最终小姑娘们却都只想认识毕可文,这让赵林不是很高兴。
后来有天赵林和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聊天,说high了。姑娘走后,他突然萌发了把这些段子写下来的念头。赵林一直爱写点什么。过去写博客、写豆瓣,现在写微博、写朋友圈,虽然没有写出什么大名堂,但他自己挺得意。他靠着写点什么来装点自己并不美妙的生活。后来这个故事竟然发表了,发表在一个网络杂志上面。但反响很一般,除了不喜欢,甚至还有人骂他。读者们觉得这个故事没头没尾,三观不正,说他写着写着就开始瞎编。但其实这些都是事实。由于缺乏想象力,有些场景,连对话他都没改,自己读着都像原音重现。读者骂他,他又气又糊涂,大约不应该没有经过文学处理就发表?但文学处理到底应该是什么?是虚构或者掩饰?把A或B做的事情改改串串?就真是如此又有什么问题呢?需要为尊者讳吗?赵林从来没有把这些想清楚过。
杂志编辑七姐是赵林的伯乐,一直安慰他说,网友可能过于年轻了,你写得还不错,起码我喜欢。
年轻不是挺好?赵林今年三十五岁了,常常想讨年轻读者的喜欢而不得。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过时,他很失望。不过这两年很多事都让他失望,他也习惯了。
他和七姐聊天,说我朋友里真有这么一人,还给她看了一眼毕可文的帅照。七姐劝他,你要么把这个人的故事多写一点出来?赵林嘴上答应着,但日子一天天过,他也没有当回事情。毕竟那个网络杂志的稿费也不高,赵林当时收入还不错,他并不着急。
赵林真正动心去认真写这些东西是在最近。现在他已经没什么好干的了,辞了工作,也没什么朋友,他好像开始意识到自己过去在生活中曾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痛苦与悔恨每天都在吞噬他对生命的期望。这段时间他静下来在家里认真看了不少书,都是过去的旧书。他买了不少世界名著,但真看完的没有几本。悔恨推动着他,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情人》《包法利夫人》《百年孤独》《青春》《耻》《战争与和平》……最后他觉得自己最喜欢的是辛格的《卢布林的魔术师》。因为他在主角雅夏的经历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想象着像雅夏那样自我囚禁,但现代社会已经没有近代波兰的那种犹太教生活体制,他也想过隐居、出家或者信教,但又都不得其门而入,他热衷了一段时间自我惩罚的手段,但都觉得逼格不够,也无法彻底获得安慰。中国社会留给他这种自我放逐者的选择很少,他觉得自己活着耗水耗电,徒添麻烦,最后想要么还是等死算了。 但有了这个想法以后,赵林也并没有豁然开朗。近年来,大约由于病了老了,智力减退,脑里常常一团糨糊无法思考。他想死,也不想马上死,他能去哪儿?他到底应该怎么办?他智力着实不高,想一会儿,便会忘记之前想的。再加上痛苦,他的脑中已无任何坚实之物,念头总是刚刚聚合又瞬间崩塌,像夜空中的黑鸟。最后只剩下一个笨办法:像小时候求证明题那样,把想到的一些记述下来,写写,想想,凡事都把来处归置清楚,然后让这些落笔之物决定他何去何从。
赵林跟别人说毕可文的段子,都是说毕可文睡姑娘的事。他自己姑娘睡得少,但很爱说毕的八卦。这让他觉得自己很不好,但却又是事实。自打开窍起,赵林见了色情的东西就走不动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常。他也观察别人,但并不能确定别人是不是和他完全一样。但他不傻,知道自己不能把欲望挂在嘴上,也不要让别人。尤其是女生觉得自己猥琐。因此,很小的时候他就学会了自我矫饰。走上社会,人们都说他看起来很正气,像翩翩君子。赵林自己挺得意。但这话的另一个意思是,他有一张不令人产生欲望的、不怎么好看而且平庸的脸。
在赵林和毕可文这代青年的成长阶段,社会风气保守,女性的欲望是含蓄而内敛的,它不像男性欲望那么有攻击性,所以他们并不明白它如何运转。色情片与文艺作品中对此的描述往往流于表面,也没有真正的指导意义。赵林在有性经历之初,也仍旧觉得不甚了解。究其原因,还是要归因于他过于平庸。P1-4
我是编辑七七。今年初,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很特别的电子邮件,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发来的。她说,她是我之前作者赵林的妻子。她在信里说,赵林生了脑膜瘤,现在已经做了脑部手术。他的智力在手术后受损,目前退化到只有三岁小朋友的水平。不过,赵林在智力减退之前,留下了一部小说的残章,依照他的吩咐,现将这部小说交由我处置。我收到邮件之后的情绪很复杂,有惊讶,有错愕,但更多的是难受。
我并不了解生活里的赵林。他在我们这里只发表过一篇作品,那篇文章写得轻松好玩,却点中了生活里现实存在的痛点,对贾斯汀这个人物的塑造也相当不错。我个人是很喜欢的,不过发表出来以后,反响一般,后来这个作者就渐渐淡出了,也没有发来过更多作品。我曾发过邮件鼓励他,也跟他在微信里聊过天,希望他可以写更多故事出来。都没有回应。
这篇手稿和那篇作品一样,都是用第一人称写的。但故事到认识苏静的时候就结束了。我看完之后,萌生出帮他把故事续完的念头。
这个故事本身没什么奥妙,就是几个广告公司男男女女之间的情爱,说真的这样的事在上海每天都在发生。不知道是不是与智力减退有关,故事中错别字很多,“的”“地”“得”不分,写作技巧也只是平铺直叙,而且常常生活里的语句,不加修饰就写了出来,这导致了原始文本的可读性比较差。且文中经常有大段大段的,不知从何而起又常常突然结束的内心独白,这对于阅读简直是灾难,而赵林本人的记忆混乱也造成了叙述的事情自相矛盾,前后不符。
但看完之后,我觉得尽管有这么多问题,这些文字还是有发表的价值。因为我觉得他写得很真诚。残酷一点说,真诚和善意并不是叩响文学之门的钥匙。如果这样的话,那好作家就如过江之鲫了——我是觉得赵林的真诚里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生命力与强大。尤其是他面对病痛却始终没有放弃生活。这是有意义的。
赵林是痛苦的,而他痛苦与焦灼的一部分,就来自于他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方式来表达自己。他在道德底线上腾挪,却始终没有立足之地。我相信一定有跟他一样,处在同样境地的、痛苦的人们。赵林能够写作,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一种幸运。如果他像苏轼在《石钟山记》里写的“渔工水师”那样“虽知而不能言”,不但他内心的痛苦要寂灭,这个故事也会不复存在。
但他写出来了,而我的任务,就是让书稿与有缘人相遇。在整理手稿的过程中,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我联系上了“贾老师”毕可文,也见到了叶小枚,我重新向他们了解了赵林的为人,赵林的事迹,我也去泉州见了赵林的太太苏静,在她们的帮助下,补齐了整个故事。同时我也花大力气作了很多润色、调整,想让它保持起码的水准。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成功,我希望读者们能够满意。
惊喜来自于在日本的何妮妮,我给她写了邮件,也得到了她的回复。另外她告诉我,她有了赵林的孩子,并给我发来了小家伙的照片。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几个人,他们虽然惊讶,但都非常开心。
我在泉州的时候,没有能见到赵林。他身体太差,苏静拒绝了我见他的请求。不过苏静给我看了他从小到大的一些照片,他也是个俊俏、可爱的孩子,不过成年之后的照片,眉宇间总有一股愁苦之意。
只有陈微微没有联系上。毕可文提供了她的微信和电邮,但她始终没有回复我。我发现在手稿里,赵林会把叶小枚跟苏静搞混,也经常把叶小枚的事情安在何妮妮身上,甚至编排同事的风流事迹给毕可文。但在我看来,他从来没有搞错过有关陈微微的一切。
最后,为了让每个人的形象都能够完整一些,我把赵林的手稿从第一人称视角改成了现在的样子,便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故事——可能它都称不上是一个故事,只是一个青年人的一段生活。这个故事对于赵林已是无足轻重之物。如果你们喜欢这些琐碎的、哕里吧唆的记述,如果你们能有所感触,那一定是上天愿意给那个可怜人的告慰。
我记得从泉州回上海之前,苏静陪我去了承天寺和开元寺,她说赵林最喜欢这两个地方,经常一待就是一天。开元寺门口是朱熹写的对联:“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后来我一直在想熹圣这句话的意思。他仅仅是在给泉州人戴高帽子吗?泉州从古至今,都不曾是什么天堂,我们触目所及的彼此,明明都是凡夫。抑或佛陀的法轮常转不息,我们这些可悲又可怜的生灵,要么全是圣人,要么全是凡夫?
也许圣人与凡夫之间,只有细细的一念。
老王子著的《上海滩的贾斯汀·比伯》描摹了一群身处上海这座典型大城市中相对自由体面的男女,透过他们之间的情爱、离合悲欢,显现人性的矛盾,以及时代赋予每个人的无法逃离的悲伤。故事的主人公赵林突然离了婚,从北京回到上海,在广告公司任高管。他联系上了昔日友人毕可文——因崇尚并实践着开放式恋爱,而被授予外号“上海滩的贾斯汀·比伯”。这位曾经天天述说痛苦的“贾老师”,已然过上了成功人士的生活,他用当自由摄影师挣来的钱,认真更新着自己衣食住行的一切。而重回单身生活的赵林,也与新公司的动画设计师陈微微发展出了一场快速而热烈的关系。短暂的狂欢之后,他离婚的真相、他的痛苦、想爱却爱不到的人,渐渐明晰……
我们兢兢业业地努力幸福,随心所欲地爱和分开,是错的吗?人身不由己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吗?《独唱团》《合唱》之后,老王子首部长篇小说《上海滩的贾斯汀·比伯》再度拨云见日,直抵人心。
一部非常规的都市爱情小说,也是时代当下真正意义上的中产小说。如《挪威的森林》般纷杂,《了不起的盖茨比》式幻灭,它忠实于每个人内心的混沌。
“一个”APP连载当期突破200,000高赞,评论区人声鼎沸。亦幻亦真的故事,有如时代的棱镜,照出自己和身边人。
阅读节奏轻快,叙事方式独特,可读性和文学性达到优美的平衡。
有一天,即便人世的苦海倒灌,我也会记住你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