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但今天不对了。
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一清早,妹妹豆娘就叫:“天狼醒了,天狼醒了!”
那个老女巫带人抓走了少年。
他父亲追了出来,操起一根长戟冲过来,却被人打倒,绑到了树上。
村民敲起锣鼓,就湖边足足祭祀了一天,才把少年推下湖。
他被迫向湖心爬去。
少年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逼他爬向湖心,这时怪物还没有出现,死亡的阴影还没有投到他身上。他跪在地上哀求,但他们就像不认识他一样,叫着,用石头砸他。
他用快要冻僵了的四肢往前爬去,身后是十几条撵他的疯狗。
在他身后,洁白的湖面上留下了一条长线。这长线一头系着父亲那颗碎了的心,一头系着死亡。
它已经在父亲的心中蔓延了十年。
父亲老泪纵横地哀求那些中了邪的村民:放过他吧,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妹妹豆娘也在岸上喊:“哥哥,把哥哥还给我……”
怪物即将破水而出了。
父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双小手搂主了他,他睁开了眼,“桔梗!”他叫道,是那个叫桔梗的小女孩。
桔梗似乎提前从这场噩梦中醒了过来,这从她的眼神就看得出来,她那一双大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她解开了困住少年父亲的绳子:“快去救他吧……”
而这时,少年已经爬到了湖心。
少年父亲的血在往头上涌,他看到湖心那个冰窟窿开始往外冒泡,怪物正在从湖底浮起……他操起了那把被人抛到树后的长戟,发出一声长啸。这怒吼,是千万年来的第一声怒吼,它震得地动山摇,人终于向怪物发出了讨伐的吼声!
他所向披靡地朝湖心奔去。
这时,任何人也不可能阻拦得住他了。
五
冰面向下陷去……
还差一点点,少年就要滑进湖里了!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大手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腿,他回头一看,是父亲!
但还没等少年扑进父亲的怀抱,就听到“哗——”的一声,顿时湖水四溅,怪物从冰窟窿里蹿了出来!
它那漆黑的身子遮蔽了血红的残阳,天一下子暗了下来。 父亲见势不妙,推了少年一把:“你快逃!”
他攥着那把长戟朝怪物冲去。
怪物正好压下来,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父亲的长戟刺中了它的一只眼,它惨叫一声。父亲用力把长戟拔了出来,“呼啦——”,血喷射出来,连逃出十几米远的少年都被溅了一身一脸。
怪物简直发狂了!
它张牙舞爪地朝少年的父亲直扑过去。它要撕碎这个人,千万年来还从没有人敢向一个神挑战呢!
它的伤口在流血,但它顾不上了,它浑身都在冒火……眼前这个人竟是那样大义凛然,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蔑视地等待着死亡。
它踌躇了片刻,为什么一个父亲为了挽救儿子的生命,就连死也不怕?它找不到答案,它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虽然十分渺小,但它身上的那种精神却气贯长虹。
怪物还是吞了他。
当它把目光投向那个少年时,它畏惧了。
少年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少年了,他变成了一条龙,一条白色的龙!
怪物的血使少年变成了龙。
白龙跃上天穹,在最后夕阳的映照下,宛如一道挟风带火的闪电划过长空。它蹿下云端,直朝傻掉了的怪物冲来。怪物见势不妙,连忙向湖底逃去。白龙用长长的龙尾削平了湖边所有的山头,把湖填平了,怪物被永远压在了湖底……
当一切都结束时,天已经快亮了。
白龙不见了。有人说,它变成了湖上的一座山,为的是永远镇住怪物。
但那个叫桔梗的小女孩不相信。
她站在那棵树下,呼唤道:“鹅耳哥,你在哪里——”
六
这样,我们知道了神话中的少年名叫“鹅耳”。
我们还知道,桔梗的喊声一直没有停息。
她一直在找她的鹅耳哥,她知道他没死,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她那勇敢的鹅耳哥。
她的喊声在原来是湖面的地方回荡,响了一个冬天又一个冬天,有几千或是几万个冬天吧。
那座山一直盘踞在那里,远远看去,真像是一条白龙。
神话一直流传下来。
老一辈的人,把那个早已不存在的湖叫“妖湖”,把那座山叫“白龙山”。
就是现在,你在西北的某一座小城的边缘,还能够找到那个被叫做妖湖的地方,那里变成了一个采石场,出产石英石。
不过,三十多年前它就成了一个废矿。P6-9
江南三月,细密的雨声中,传递着温煦的杏花香气。这时候,应和着天边隐隐滚过的隆隆雷声,青青的楠竹林里也迎来了生机勃勃的爆笋时节。竹林爆笋,那真是一种激动人心的生命景象!经过了漫长的冬天的默默积蓄,泥土下的幼笋已经具备了足够的破土而出的力量。伴随着淅沥的春雨,迎着和煦的南风,应和着隆隆的春雷的呼唤,一株株粗壮的幼笋,仿佛在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伟力,奋力拱开了在泥土和腐叶下纠结交错的竹鞭,甚至哗的一声就顶开了压在地面上的巨大的顽石。像鸡雏顶破蛋壳,像幼蝉冲破蝉蜕,那一株株幼笋,是一种静谧的、绿色的生命力的爆发。它们从厚积的枯叶和泥土下脱颖而出,那一瞬间,它们似乎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目标:冲破束缚自己的箬壳,扩展开翅羽状的枝叶,向上,向上,再向上!这似乎已经不是在生长,分明更像是在飞翔……
——这是我刚刚写完的一篇散文中的一节。漫步在江南早春时节青青的楠竹林里,我也想到了我们的儿童文学。我甚至觉得,目前中国儿童文学创作的生态环境,与这春天的楠竹林生机勃勃的景象颇为相似。各种出版与传播通道的拓展与打开,给儿童文学作家们带来了更多的机遇和空间。只要你拥有生长的梦想和力量,这片土壤以及土壤之上的空气、雨水、微风和阳光,就是属于你的,属于每一株绿色的生命的,正如白桦先生那句名诗所歌咏的:“阳光,谁也不能垄断”。
然而,创作上的空前活跃与繁盛,也使儿童文学的编辑和出版者们面临着新的考验。丰富的资源就像大自然里的春天,摆在人人面前,读者真正需求的是什么,也许只有少数细心的人才能知悉,而如何把最好的书送到最热爱它的读者手中,却永远是一个秘密。
“是谁传下这诗人的行业,黄昏里挂起一盏灯?”把诗人郑愁予这句诗中的“诗人”二字换成“编辑”,其实也很恰切。最好的编辑出版人,不也是黄昏时分的点灯人,为在暗夜中行路的读者挂起温暖和明亮的灯盏,照耀着他们回家的小路吗?而且,面对着如此繁盛和泥沙俱下的创作资源,一个优秀的编辑出版人,必须具有披沙沥金的耐心、采铜铸鼎的本事和撒豆成兵的艺术。
眉睫君和游安良君,是近几年在少儿出版界纵横驰骋的两匹“黑马”,两个人都很年轻,富有开创和进取的力量与信心。前者的强项在编辑和学术,后者的强项在出版和发行。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与童书出版结缘并历练了不短的时间,对童书出版拥有热爱和敬畏的情怀,也累积了不少的经验、智慧和资源。我相信,这样两股力量与智慧合在一起,必将为当下的童书出版带来一些新的作为。那么,这一套中国当代儿童文学名家们的代表作选本丛书,算是他们的“东风第一枝”,是第一次的“竹林爆笋”。
首先,从这套书的作者阵容看,无疑是一份极其华丽的名单。当下活跃在儿童文学界的老中青四代作家、读者们耳熟能详的名字,皆在其中,如任溶溶、葛翠琳、孙幼军、金波、任大星、张秋生、曹文轩、彭懿、黄蓓佳、刘先平、冰波、汤素兰、殷健灵……
其次,从这套书的书目来看,几乎每位作家都拿出了他们的代表作品、获奖作品,或是作家们自己偏爱和看重的个性作品,用“名篇荟萃”来形容,实不为过。如《小布头奇遇记》《怪老头儿》《妖湖传说》《会唱歌的画像》《甜橙树》《野妹子》《我要做好孩子》《窗下的树皮小屋》《小巴掌童话》《中国孩子的梦》《驿马》……
第三,这套书在编选上,另有一个别出心裁的做法是,以作家最优秀的代表作品为基准,不拘泥于篇幅的长短和体裁的异同。有的作家的长篇作品也只是节选其最精华的章节,而给另一些中短篇杰作留出容纳的篇幅。有的作家在不同体裁形式里都有自己优秀的作品,则予以兼顾,尽可能在一本书中呈现出这位作家完整的创作风采。这种编选方法,在编辑艺术上的“含金量”最高,也最能体现编辑和出版者的眼光和功力,当然,编辑投入的心思也最多。
在这里,我想就这个问题多说几句。我记得20世纪50年代时出版过一本《普希金作品选》(戈宝权译),就是这样编选的,长篇节选、中短篇,诗歌、散文和小说,都在其中,直至今天,这本书仍然是我阅读普希金的一个“宝典”般的选本。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在80年代也编辑出版过一套方形开本的儿童文学名家作品选本,有《叶圣陶作品选》《冰心作品选》《张天翼作品选》《柯岩作品选》《管桦作品选》《葛翠琳作品选》《孙幼军作品选》《袁鹰作品选》等等,这些选本也是采用了这种长短不拘、体裁不一,只以作家的代表性作品为基准的编法。所以,这套书三十多年来也一直为我所珍爱。老一辈的编辑出版家其实早就为我们做出了很好的范本,可惜的是,今天愿意这么去效仿的编辑越来越少了。很多编辑是怎么省事、怎么简单怎么来,以至于许多作家最终被“选来选去”的,全是浮在大家眼前的那么一两篇作品,好像这位作家就只写过这么一两篇作品似的。
儿童文学事业,无论是创作、编辑、出版、传播,都应该是纯净、精美、细致和仁爱的。这是天使和圣母般的事业。儿童文学是爱的文学,是真善美的文学。冰心老人生前曾告诫我们:从事儿童文学事业,必须拥有一颗“慈母的心”。由叶圣陶、冰心、陈伯吹那一代儿童文学先驱所创建和奠定的一些伟大和美好的儿童文学传统,正在一代代作家和出版家手中薪火相传。
“金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道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当我选择了人迹稀少的那一条,由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我曾经用弗罗斯特的这几句诗来形容过自己的儿童文学之路。其实,儿童文学也并非是一条人迹稀少的小路。世界上也没有渺小的体裁,而只有渺小的作家。借用一句伟人的话说:“我们的事业并不显赫一时,但是将会默默地、永恒发挥作用地存在下去。”
还是回到江南青青的楠竹林里。在春天的楠竹林里徜徉,我也想到了中国一代代儿童文学家们的美好情怀:他们和四季的风霜雨雪一起,和一簇簇散发着药香的野菊花一起,和那些临冬的苦荞一起,和一道道永远流淌不尽的山泉一起,在各自的山坡和深谷间,以群体的追求、探索和进取之心,向着生生不息的大自然和人世间,呈现着生命的欢乐、清新与美丽,呈现着对这份事业的忠诚、依恋和守护,不离不弃,无怨无悔。而透过早春三月楠竹林里的爆笋奇观,我还发现了一个来自泥土和自然的生命秘密:成熟的笋与竹,都将是金色的。
是为总序。
2014年早春时节,写于东湖畔
彭懿编著的《妖湖传说》收录的两篇幻想小说堪称中国原创少儿幻想小说的经典,带你触摸那个超自然的魔法世界。
一个遥远的神话,妖湖里的怪物逼迫人们每十年用一个十岁的男孩祭祀它。男孩鹅耳与怪物,和被怪物蜕变为帮凶的另一个男孩进行殊死搏斗……
一个诡异的声音将五岁的乌乌引入迷雾笼罩的乌桕林。忽然,父亲被三道闪电击中,而母亲亦随之化作一只五彩乌消失不见。为寻找母亲,鸟乌踏上一辆通往魔界的有轨电车。在终点等候他的,将会是什么?
《妖湖传说》是著名作家彭懿的儿童文学中短篇幻想小说,讲述了一个极富想象力的幻想故事。作者的笔触既有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讲故事传统,又带着西方魔幻文学的特征,小说里构筑的世界自成一体,它们让读者在现实的世界和幻想的世界中自由出入:读者在读一个故事,也在经历一次心灵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