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村里的台风与童年，文学世家的烟火气和大锅饭。

与原住民比邻而居，与救养的猫狗同生共憩。

这是朱天衣和姐姐朱天文、朱天心笑逐生长的艺文台湾。

也是静伫在来世今生的交界处，一座浓缩大国与小家记忆的恋恋岛屿。

《来世今生：台湾山居生活札记》这本书讲述的就是在那座岛屿上忽远忽近的生活记忆。

《来世今生：台湾山居生活札记》是一本对朱天衣发表在《南方都市报》上的专栏文章的结集，共计散文83篇。

《来世今生：台湾山居生活札记》分为：“初长成”“一家人”“山居记”“琼碎谈”四部分，朱天衣在这四部分中漫谈了她的童年与青春期的生活记忆以及朱家趣事，成年山居生活中的琐记与杂忆，同时亦有对台湾社会文化的感慨抒发收录其中。

【初长成】

小时候

台风天

大水的洗礼

和妈妈上菜场

小时候的零嘴

我最初的恋情

大锅面

童玩

孩子王

便当

我的四川老师

回家真好

像花一样的女孩

家教

伤疤

小时候的圣诞节

挣来一盒巧克力糖

女之苏

发面似的发育

打工甘苦谈

不可告人的初恋情人

“绿野香波”男孩

笑笑！姑娘的酒窝

【一家人】

冰箱

我家的电话

冲水马桶

不为明天烦忧

父亲小时候

国恩家庆

我的舅舅

我的神父舅舅

我是山东人

香蕉

杀生的禁忌

姐妹仨

四季桂

【山居记】

辣

由无到有，从有到无

“阿哥”离家出走

办年货

山上过年

走春

怀旧之旅

李娟姑娘

冷冬

奇异的餐馆

梳妆打扮

摔跤大王

威力彩

我爱猫

无聊人做无聊事

瞎想

寻犬记

有人怕虫

视而不见

【琼碎谈】

写作于我

我记得

记录生命的方式

笔名的必需

献血

地牛翻身

女人也看地图

清明扫墓

有人怕鬼

死亡的选择

如果有来生

同学会

关于下厨这件事

进入手机的年代

外星人

古早的滋味

烤肉

中秋过后

深秋浓浓的枫红里

民智未开时

护生与放生

游民与狗

长大后的圣诞节

脑筋急转弯

闹元宵

沙丁鱼岁月

港湾

来世今生

便当

台湾现在的孩子，中午多是吃由学校供应的营养午餐，有的县市福利好，甚至是免费提供的，每餐有肉有菜有汤，多半时候还附送水果，如果有多余的饭菜，老师还会鼓励家境清寒的孩子打包回去。近几年经济不景气，有些生活困难的家庭，一家老小甚至可以靠学校的营养午餐填饱肚子。而我，每次去学校上课，总会有几位小朋友请我附餐的水果，或香蕉，或橘子，或番石榴，或柿子，倒也吃得挺开心的。

在我们小时候，中餐则是以便当果腹，一早便把从家里带来的便当放在自己班级的大铁篮里，自有值日生负责抬到厨房蒸汽室，中午就有热食可吃了。不过，这种加热方式，往往会使再好吃的菜肴，也给染上一股五味杂陈的大锅味，青菜类的第一个阵亡，全变得又黄又烂，鱼类的也会让整个便当弥漫一股腥气，如果便当盖一掀开，看到、闻到这两类食材，顿时胃口便大坏。

在我上半日制（上课半天）小学一年级时，还没受蒸便当荼毒，却羡慕死两个姐姐天天可以带便当，有一天我回到家便央求妈妈也为我做一个便当，妈妈完全理解地帮我把饭和菜装进便当盒里，我满心欢喜地吃将起来，却发现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这些食物并没因为装在一个铁盒子里有什么差别，这真是令我大失所望呀！

后来有一天不知为了什么事，老师要我们带便当在学校吃中餐，我兴高采烈地告诉妈妈，妈妈也兴高采烈地为我准备了一个货真价实的便当，而且是当天中午送来的，当我从妈妈手里接过那用大手帕包着的便当时，迫不及待地跑回教室享用，便当里是我最爱吃的稀饭，且是刚起锅的是滚烫的稀饭，但要命的是，她附的餐具却是一把叉子，用这叉子捞稀饭吃，真是高难度的动作，便当又烫得要死，想捧着喝也难，看到同学们吃饱喝足打算要睡午觉了，七岁的我盯着那口还在冒烟的便当盒，真是欲哭无泪。

后来我升格为便当一族，渐渐开始视蒸过的便当为畏途，便期盼母亲偶尔送现做的便当来学校，但她很少准时送达，常因为写稿忘了时间，等赶来时，校门口只剩我和二姐两个人，姐姐的嘴早已翘得可挂油瓶了，而我也早已饿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妈妈做的便当真扎实，菜样多、分量也大，她还会为大姐的好朋友多准备一个便当，只因为这位女孩是童养媳，自姐姐把那女孩的便当饭菜形容了一下后，妈妈每天就多为她准备一个便当，我是长大后辗转才听到这女孩向朋友喟叹：“朱妈妈的便当真好吃。”顿时，妈妈踩着脚踏车急奔而来送便当的身影，立刻浮现在眼前，所谓妈妈的味道就是如此吧！

我的四川老师

我因为开窍得晚，小学一二年级都是在混沌中度过的，每天丢三落四，不是课本忘了带，就是作业忘了写，连考试是怎么回事都弄不清，自然成绩也不理想，即便年龄小，也知道老师不喜欢我，我总躲她远远的。

升上三年级，换了个老师，年纪顶多三十几，乡音却很重，她是四川人，是在一九四七年左右的那场大迁徙中随国民党军队来到台湾的，早期这样背景的老师很多，所以求学阶段会遇到哪个省份的老师，是全凭机缘的。在课堂上，她常会和我们谈一些家乡事，也常谈一些逃难时的险况。有一次她说到，大家抢着要上船时，有人的孩子落海了，急着说：“孩子掉了，我的孩子掉了。”旁边的四川人不耐烦地说：“鞋子掉了有什么关系，再买一双就是了。”因为四川话里，“鞋子”就念作“孩子”，这件事让我惊恐莫名，怎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被当成鞋子掉进海里没人理？真是恐怖呀！

不过，这大概是我们两年师生关系中，唯一留下的阴影吧！因为这位老师永远是精神奕奕，脸上的笑容也像阳光般灿烂，若说她是我的启蒙老师一点也不为过。刚开学一次上课时，大家齐声念课文，读到“花儿”“草儿”时，她特意要我再念一次给大家听，随即说：“就是这么念，大家要学着朱天衣这么念。”顿时，我的头顶好像出现了一顶金冠，自此，才知道被夸奖的滋味如此美好。

另外一次，她问基隆的“隆”字该怎么写，全班没人举手，她便鼓励我上台写写看，我试着写了，却把“生”中的一横给漏了，她笑着说：“写得很好，如果再加一横就更好了。”我永远忘不了她微笑中的包容与鼓励，即便我做得不是那么完美，她也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是值得被赞许的，而她不只对我如此，对所有学生也都是如此，在那打骂教育盛行的年代，用鼓励代替责罚的老师真的不多见。

我因为她的缘故，开始懂得自爱自重，学着打理好自己，也懂得挣个像样的成绩，虽然这让我在我们家所受待遇没什么差别，但被她夸奖的感觉真的很受用。我也因为她的缘故，日后当了老师，总会不断地提醒自己，让孩子进步最好的方法，不是责罚，而是鼓励，有时上课，一股火眼看要冲上脑门了，只要想到她当时那充满了包容的微笑，我的怒火便自动平息了。

所以一位春风化雨的老师，影响学生绝不止于当下，而是整个一生，而我也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名字——任文蔚老师。

P22-25

从前年底至去年尾这一整年的时间，我都在为山居旁的环境遭到官商勾结的滥垦滥伐、浪费公款的事奔忙，上“立法院”开记者会、上媒体接受访谈，最后在一些环保团体的声援下，虽遏止了他们继续的胡作非为，但也因此遭到不肖业者恫吓性的提告，在地方法院地检署审理时，检察官除了狠狠训斥了提告人，还慎重告诉对方律师：“我们都是专业人士，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还要这么继续下去吗？”显然对方并不在意这番告诫，继续上告至最高地检署，一样遭驳回后，再至地方法院意图直接交付审判。今年三月，最终判决出炉，对方的告诉一样被驳回，且不得再上诉。

许多朋友鼓励我大可以反告对方诬告、毁损名誉，赔偿身心及精神损失，我也十分痛恨这些财大气粗的财团，以打官司为手段来吓阻环保人士挡他们的财路，我如果因为告这些奸商得到赔偿，正好可捐助环保团体或弱势者供打官司使用，何乐而不为呢？因此，和律师针对案情作了番讨论，才知道所谓的精神损失是需要具体条列的。

为此我仔细思索，过去这一年间，我曾因为对方提告而身心俱疲，无法笔耕、无法正常工作，以致损失惨重吗？检视的结果是，每周五天教孩子们的写作课我都没耽误，期间还为新书《我的山居动物同伴们》做了一轮宣传，另外又完成了一本书，是为我十分景仰的匈牙利籍神父作传，此外每周还写了《南方都市报》两篇专栏稿，正好写满一整年，所以我完全找不到因挨告而造成的损失。装不来假，也不想再浪费社会资源，于是我打消了上法院打官司一途，以对方不择手段欺负弱势原住民同胞的行径，终有一日会得到报应的，我是这么坚信的，所以恶人就待恶人去磨吧！

目前，除了《叶由根神父传》已出版，《南方都市报》的稿件也可结集付梓了，这本《来世今生》便是以此专栏为主轴，另收录了一些同性质的文稿，其中一篇短文《如果有来生》，是较久远前书写的，在写《南方都市报》结栏语时，原要给的是《来世今生》，却误传了这篇稿，为此心虚不已，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大喇喇谈死谈生，直冒出一身冷汗，但借此也窥见了自己的蜕变，所以即便青涩不成熟，我仍将它收录在这本集子里，可对照尔后的《来世今生》，也向曾在《南方都市报》看过这篇稿子的朋友们致歉。

在检视过去这一年时，才发现写作之于我似乎有疗效作用，当我在打弊时，遇到太多不合理的人与事，每至快气极攻心时，却总能倏忽跳脱其间，以一个文字工作者的视角去看待这些荒诞到不行的事，随即发现眼前的情境真是比小说还小说，这不仅让我能豁脱于当下，还让我获得了许多未来写作的素材。至此要感念父母除了给我一只执笔的手，也予我第三只眼探看这光怪陆离的世间，让我浮沉于其中，又时时能超脱其上。  也谢谢编辑赵徐，为我编选《来世今生》的书稿，因为两岸有些距离，不想隔空指指点点，所以就将一切都交托予她了。

朱天衣

2013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