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啦!”这一句话能让奄奄一息的弟兄们“噌”地站起来。
即将到口的红烧肉不仅飘荡在嘴边,在脑海,在眼神,还震荡着每一根神经的搏动。
食堂空前的拥挤,因为红烧肉是不屑与楂子兄弟为伍的,至少得是白面馒头。在打饭的窗口,你说是向炊事员飞媚眼、送秋波,可能过分了。但即便平时满脸苦大仇深的人,也都会向里面拎大勺的那位绽开几分笑容,或至少嘴叉子是向上翘的。
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量馒头”。说白了,就是比赛看谁吃馒头吃得多。那说“数馒头”不就结了?不行,那会儿就是量。有量器,短的是筷子,长的用扁担。普通筷子,可插上四个馒头。比的时候,问:“你能吃几筷子?”吃两筷子的,一般在这种场合都不敢眦歪(叫号之意)。用扁担也行,不是那种长的,可短的扁担它也是扁担啊!叫“码”几扁担。那短扁担一米二长,上面能码放至少十五个馒头!
还有比喝“红烧油”的,就是喝炖红烧肉出的油,浮在上面的那一层,不是下面的汤,论喝几碗,没听说谁怕什么血脂高的。
人嘛,总得积极生活,不能等天上掉馅饼。像《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主题歌唱的,樱桃好吃树难栽,什么什么等不来……我们不能等杀猪,又不想当猪,可还饿,于是就尽可能多的去创造猪、创造肉’,在脑海里,在视觉里。看到谁摸摸脖子,我们会说:别碰“槽头”;谁拍下屁股,立即有人应声:那“臀尖”是我的;腹部等于“五花”;胸部称为“排骨”,其余类推。
总之,在学校学的那点货,“好肚油肚”在北大荒是体会最深的。
火炕
“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曾是多少代农民的梦想。土地和牛,有了又没了,没了又有了,又没了,只有这“热炕头”一直伴随着农家。
中国北方农民传统住家的布局,进门就上炕,炕占了房子三分之二的面积。炕上靠墙放两只箱子,如果里面还有些东西,就算是富户了。东北农家的箱子则是长长的一个,炕有多宽,箱子就有多长,通常放在炕梢,不叫箱子,叫“炕琴”,箱子外面画上牡丹花等图案,讲究点的面子上有雕刻,那就很不一般了,里面放被子、衣物等。炕中间摆一小炕桌,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炕的一端和做饭烧水的灶连在一起。炕面下是一层曲折的空洞,实际上就是走烟的通道。烟烤热了整个炕面,然后从炕另一端连着的烟筒被抽到户外。原理是利用烧火做饭时的热量,加热了炕面,说白了就是土暖气。
关内的炉灶都是搭建在户外或外间屋,因为天气没那么冷。出了关,到北大荒,炉灶全砌在屋里。老职工家的炉灶上面是一口大铁锅,炒菜、做饭、烧水都是这一口锅。知青宿舍里没做饭的需要,就是一块铁板,上面有几个炉圈,可拿开添柴或加煤,主要用来烧水。冬天,外面零下三十度,屋里的炉板烧得通红,再加上火墙,能有二十几度呢!只穿一件单衣就行。但出去可得裹严实喽,里外差四五十度呢!
炕靠近炉灶的地方最热,叫“炕头”,靠烟囱那边,叫“炕尾”,或“炕梢”。通常会把炕头留给老人,以示对老人的尊重。来“契”了,即来了客人,也让睡炕头,表示尊敬。一个睡觉的位置显示了礼仪和孝道,民风朴实如斯。
除了火炕,还有火墙、火道等,均是相同原理,使房间保持温暖。
火炕隔个三五年要换炕面。一是农村的炕都是土坯的面,烧几年就酥了;二是时间一长,烟在炕洞子里留下烟油子和烟灰,会堵塞烟道,灶就不好烧了。欧洲,特别是北欧有一种传统的职业——扫烟囱的,就是专门清理烟囱积累的烟灰。烟灰烟油不及时清理,严重的会引起火灾。
真的着起来了
刚到北大荒时,我们住的都是旧土坯房、土坯炕。一天晚上我们的隔壁就起火了。弟兄们那天可能多加了点柴,盖好炉盖就出去串门聊天去了。那炕许是年头长了,里面积满烟油子,炉里的火太旺,火苗把炕洞子里和烟囱里的烟油子全引着了,并且从烟囱口冲了出去!幸亏发现得早,要不我们这一排房就都去见火神爷祝融了。
当时知青上山下乡,没有多少东西,只是一套被褥和几身换洗衣服而已,一个小箱子,那就是我们的全部细软了。一位姓庄的哥们儿家当就全烧了。你要说都烧光了,彻底报销,也就算了,眼不见心不烦。不过这次烧的有点邪门儿。庄哥们儿是个仔细、爱干净的人,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几件衬衣、裤子洗好了,叠得倍儿齐,一件压一件的,码放在箱子里。箱子被烧了,没全烧,烧了一边。靠着箱子被烧这边的衣服都烤焦。拿出来一看,大家都乐了。衣服后背烧成一大十字!件件如此。往身上一披,整个一十字军东征的骑士服。袖子、前襟丁点儿没损,从后脖领子到腰一条竖开气条,腰部靠上点是横开气条,露出半拉腰,因为下边那两片布荡浪下来了。后来不知哪位“设计师”将上边两片也撩起来了,整个脊梁板就光天化日了,号称“露背装”。再后来,准再把这主意180度大转弯,弄到前面腰上,就成“露脐装”了。
时尚原来很简单。P1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