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口袋右口袋
再一次坐在电视机前欣赏大学生的舞台论辩:唇枪舌剑,妙语连珠,迅捷机敏,精采纷呈!在常年听饱了念稿式、背书式讲话以及大人们结结巴巴哼哼哈哈无休无止的“语言现饭”之后,听到这种流畅、清新、激情的语言交流,真有亲切久违之感!
这种“论辩赛”的转播,我几乎一场不拉地看。国中名牌高校参战,亚非知名学府参盟;日艮镜青年,端庄女士,甚至稚气未脱的中学少年——正反两方,一二三辩,名家点评,预复决赛;辩题涉及国计民生,问题有关古今中外:从文明在历史上的作用,到城市交通秩序;从大学生应该以专还是以博为主,到中学生留学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张张铁嘴频频交锋,虽不免有故作激烈、高深状,也不乏花拳绣腿、杯中波澜,但对其学识、气势、词锋、文采,其流畅、幽默、潇洒……却是令我惊叹与惊服的!
有人说21世纪将是演说的世纪。法制社会,律师走俏;民主时代,竞选演说;市场经济,谈判攻关……口头表达力日显其重要。从小倡行,且起点如此之高,日后当难于限量的!
然而看得多了,心中不禁生出些疑问来:那些竭力为之辩护的所谓“正方”“反方”,未必就是辩手实际所持的观点!因为所有“观点”全是由现场抽定的。有如演戏,角色全是由导演选定的。如果辩者并不赞成正方的观点却被“拈阄”到了正方,照例还得竭尽全力“讲正话”;原先赞成反方观点由于“取胜”的需要,仍得使尽全力去批驳。于是辩手实际上不是为信仰、为真理而辩,仅仅是为了“游戏规则”的需要在作秀!需要辩白说“白”话,需要说黑开“黑”腔;让你指鹿为马,就不遗余力地论证马的天经地义,命你指马为鹿,就绞尽脑汁去辩解鹿的不容置疑。至于真理、信仰、操守,通通“靠边站”吧!
评判者也不例外,在他们面前,真理是次要的,辩技是首要的。游戏规则主宰一切。据说因此各辩手都不得不同时准备两套方案——正方反方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两套方案,随时准备出马,扮演“正角”或者“反派”!
于是不禁联想到当年的“革命大批判”,有人口袋里居然同时装有两份批判稿:左口袋用于批“左”,右口袋用于批右。要左有左,要右有右,左右逢源!类似的情形似乎还不在少数,例如列“三自一包”,叫批马上可批,叫赞立即就赞;有的“名人”,至今还以能将打倒邓小平和赞颂邓小平都由他播音而自以为傲!于是又想起庐山会议上,不少与会者一夜间由激昂反“左”到慷慨反右,颇有点像毛泽东70多年前描述过的“举起左手”打倒谁、“举起右手”又去打倒谁的情形。又联想到今日的某些干部,口袋里常常装有两份汇报材料:上边要成绩,成绩讲得天花乱坠,要了解困难,马上又可以讲得可怜兮兮;前者用于“争名次”,后者用于“争补助”。舌头是软的,事实与真理,则可长可短可扁可圆!
两千年前“战国虎争,驰说云涌”的年代,那些据时而划、因势而动、游说进言、耸动人主的策士,凭三寸不烂之舌,朝为秦谋,暮为楚士,一言合意,立取卿相;一语不智,垂橐而归。搞的正是“有奶便是娘”的实用主义,正为后世趋炎附势的投机政客、御用文人作了示范!
其实学生的论辩不过是一种游戏,犯不着大惊小怪,只要游戏规则稍加更改,比如让辩者自愿报名,自选辩方,做到言由己出,言为心声,问题也就解决了。但社会大游戏则远非如此简单。我担心的是在不正常游戏规则诱导下,会不会“导向”出一批头插风向标毫无操守可言的“风派”接班人!
但愿以上文字属耸听危言!
……
P4-6
写在前面的话
朱铁志
选编一套全面反映当代中国杂文创作概貌的大型丛书,是我一段时间以来的愿望。
现代意义的杂文创作,肇始于五四新文化运动,以鲁迅先生为代表。新中国成立后,以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为分水岭,经历了前后两个三十年的不同阶段。从建国初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前三十年,由于“反右”、“文革”等政治运动的影响,杂文创作就整体而言比较萧条,只有前后三个阶段短暂的“繁荣”期,出现了《“三家村”札记》、《燕山夜话》、《长短录》等代表性作品,就时间而言,累计不超过两年。
杂文真正的繁荣期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以1976年打倒“四人帮”为标志,伴随着真理标准的大讨论,新时期文学开启了狂飙突进的新时代。在文学大军浩荡前行的队伍里,杂文与小说、诗歌一道,成为引领思想解放的光荣一翼。它以睿智的眼光、坚韧的意志、不屈的姿态,傲然挺立在新时期乍暖还寒的土地上。仿佛报晓的雄鸡,又像滚动的春雷,将蛰伏的生灵唤醒,把冰冻的土地融化。于是,无数思索的目光透过“花边文学”窥见时代风云变幻,无数焦渴的灵魂在震撼中开始寻找失落的尊严。由鲁迅先生开启的“社会批评”、“文明批评”的杂文传统,在这一刻焕发出特殊的力量,启发群伦,激励民众,推动社会变革。如果说新时期以思想解放为发端,那么完全可以说,新时期文学的苏醒、奋起、繁荣,既有以“天安门诗抄”为代表的诗歌的功绩,有以《伤痕》、《班主任》为代表的“伤痕文学”的贡献,同时也有以《鬣狗的风格》、《江东子弟今犹在》、《东方红这首歌》、《切不可巴望好皇帝》、《华表的沧桑》、《语录考》、《万岁考》等为代表的一大批优秀杂文的贡献。思想解放运动作为新时期的发动机,是杂文复兴最重要的思想基础和推动力量;新时期杂文的繁荣是思想解放运动的必然结果和逻辑延伸。作为时代精神的特殊反映,新时期杂文以最敏感的神经感应世事变迁,以最锋利的武器对腐朽势力发起有效进攻。时代进步有它的助力,社会发展有它的功绩。作为思想解放的先驱、历史进步的先声,新时期杂文以其宏大的创作群体、优异的创作实绩、广泛的社会影响,彪炳文学史,笑对时代潮,成为杂文家足堪自豪的美好记忆。这当中,有以严秀、秦牧、何满子、章明、林放、牧惠、邵燕祥、王春瑜等为代表的前辈作家,有以陈四益、陈泽群、符号、李下、鄢烈山、王乾荣、李乔、甲乙等为代表的中年作家,有以张心阳、陆春祥、潘多拉、杨学武、杨庆春、刘洪波等为代表的青年作家。1989年《人民日报》“风华杯”杂文征文标志着新时期杂文创作的顶峰,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思想深度、艺术魅力和社会影响力,是新时期杂文创作的标志性事件。
集中反映新时期杂文创作成就的文集数量庞大,规模不等,目前被普遍关注的主要有七种,一是曾彦修(严秀)、秦牧、陶白主编的《中国新文艺大系?杂文集(1976—1982)》,1987年由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出版;二是严秀、牧惠主编的《中国当代杂文选粹》,四辑共40本,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三是张华、蓝翎、姚春树、牧惠、朱铁志主编的《中国杂文大观》,1989年由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四是刘成信主编的《中国当代杂文八大家》,1997年由时代文艺出版社出版;五是朱大路主编的《杂文300篇》和《世纪末杂文200篇》,分别于2000年和2001年由文汇出版社出版;六是刘成信主编的《中国杂文》(百部),2013年起由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版;七是朱铁志主编的《中国新文学大系?杂文卷(1976—2000)》,2009年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在协助牧惠先生主编《中国杂文大观》第四卷过程中,我比较系统地阅读了新时期以来的杂文作品,搜集了大量杂文集和其他杂文资料。2006年,承蒙王蒙、王元化二位先生的邀请,由王充闾先生和我主编《中国新文学大系?杂文卷(1976—2000)》(王充闾先生后因健康原因退出),再次比较系统地阅读了新时期的杂文作品。两次经历使我突出感到,新时期杂文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环境最为宽松、创作最为活跃、成果最为丰厚的时期。两个大型选本虽然以时间为序,各自选编了五六十万字的杂文佳作,但限于篇幅,远不能全面反映这一时期杂文创作的全貌,迫切需要在适当时候以杂文家为线索,选编一套全景式展现新时期杂文创作整体水平的大型丛书。
《中国当代杂文精品大系(1949—2013)》就是这个设想的产物。我们拟在原来工作的基础上,选编一个更加全面、更加权威、更加开放、更大规模的选本。该丛书以时间为经,以代表性作者为纬,每人精选一本本人迄今为止全部创作的代表性作品,突出思想性、文学性、史料性,力争为后人留下一份基本能够反映当代杂文创作水平、可资信赖和检索的翔实资料。选本的时间跨度为1949年至2013年,但其重点如前所述,毫无疑问是新时期以来的杂文创作。选本不存门户之见,不论名气大小,不搞亲疏远近,不做成封闭体系,力争客观、公允、理性、包容。人选数量将从创作实际出发随时增减。 近年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何满子、冯英子、黄秋耘、老烈、牧惠、谢云、舒展、蓝翎、李汝伦、陈泽群、王大海等杂文宿将先后离我们而去;严秀、方成、章明、刘征、虞丹、周修睦、邵燕祥、黄一龙等前辈已逾耄耋之年;而依然活跃在创作一线的王春瑜、陈四益、李下、鄢烈山、王乾荣、李乔、阮直等,也已跨越退休年龄;即便是安立志、杨学武、张心阳、陆春祥等中坚力量,也过了知天命之年;年轻如刘洪波、徐迅雷、杨庆春、潘多拉诸位,其实也已年逾“不惑”。由此看来,杂文实实在在面临一个“传”与“承”的问题。“传”,是把前辈优秀的作品整理出来,传之后世;“承”,是通过我们的选编出版,让后人特别是今天的年轻人知道中国还有杂文这样一种古已有之并由鲁迅先生完善的独特文体,还有一群为之殚精竭力、焚膏继晷的辛勤作者,还有生生不息、佳作迭出的杂文作品。杂文之火不灭,乃是思想解放的灯塔不灭,“社会批评”、“文明批评”的优良传统不灭,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不灭。从这个意义上讲,选编这套丛书无论怎样繁难艰苦,都是值得的。
感谢金城出版社以足够的远见卓识和人文关怀接受并全力支持本丛书出版。说老实话,在这个把“物”与“利”作为万物尺度的世界上,并不是随便哪个出版家都有这样的眼光,都愿意为此承担可能的风险。不过我相信,本书即便不能成为出版商所期盼的“畅销书”,也完全有可能成为具有一定价值的“长销书”;本书的编者和出版者很快都会退出历史舞台,但这套丛书一定会留在时间深处,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离不开实实在在的“小事”。毋宁说,“大发展大繁荣”恰恰有赖于“小作为”,选编这套丛书,庶几近之。
感谢所有入选本丛书的杂文作者,没有他们多年来的辛勤耕耘,中国的文化园地无疑会缺少一种冷静、理性的声音。他们是“雅典的牛虻”,是“中国的良心”,是值得关注和记住的一群。
2014年惊蛰于北京沙滩
《约瑟夫的阶级成分(符号杂文自选集)(精)》收录了杂文家符号90余篇杂文精品。这些杂文是符号先生近二十多年间的各种感悟与思考的结晶,瑞然时间跨度从20世纪90年代一直到21世纪初,但全部读下来,早年的文章并不过时,文中对社会、历史、人性、文学的见解,今天读来依然非常犀利、深刻、富有鲜活的生命力,对当下的时弊顽疾依旧具有警示的作用,且能引发人强烈的共鸣与感慨。
本项目得到邵燕祥、舒展、陈四益、王春瑜、蒋子龙、李国文等诸多杂文大家的支持和肯定,基本囊括当代有影响的重量级杂文家,被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列入“十二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
作者队伍:何满子、章明、牧惠、邵燕祥、王春瑜、吴有恒、严秀、周修睦、李克因、朱正、黄一龙、朱昌平、王学泰、流沙河、蒋子龙、李国文、舒展、陈四益、王乾荣、鄢烈山、瓜田、叶延滨、吴非、陆春祥、符号、张心阳、刘齐、朱铁志、李乔、梅桑榆、杨学武、徐怀谦、潘多拉。《约瑟夫的阶级成分(符号杂文自选集)(精)》收录的是符号先生的杂文自选集。
作者早年的作品与近年的作品秉承了他一贯的文风、文格——正直、尖锐、悲悯、包容……从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作者那颗火热跳动的爱国爱民、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和他对文学,尤其是对杂文的虔诚与热爱。